我坐在婚纱店里，化妆师一直问我喜欢暖色调还是冷色调，顺便附上一句她的建议：“新娘子还是暖色喜气。”我有些目光呆滞地看看她，又看看附近在试礼服的陈言。脑子里一直在转昨晚一度在MSN上跟我说的：“如果你认为他值得收敛掉所有梦想就嫁吧。”我承认他这句话击中了我的软肋。我想起我还有很多梦想没有实现，比如，我还没去成天涯海角；比如我还不知道爱一个人到付出一切是什么滋味。所以，我踌躇的很。陈言只当我这段时间忙累了。他很少察觉出我的异样，他很忙，有家自己的小公司需要他每天跟陀螺似地转。他也没那么多热情来关注我什么，他的热情全耗在初恋女友和工作上。我问一度：“男人是不是一辈子只爱一次？之后遇到的只为了奔生活而去？”一度反问我：“他对你不好么？”我便急了开来：“不，好的，很好的，只是，只是我总觉得空落落的。”一度半天没回，下线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第二天我上线，他说：“昨晚停电了。”我相信，哪怕清楚这是个谎言。一度忽然说：“发张近照来看看吧？”我选了半天还是选了单人照发过去。我怕一度哭，他的眼泪让我有罪恶感。“胖了些，说明你现在过的比以前舒适，能让你过的舒适的男人，嫁吧。”他说，我沉默。“有时候想起你以前瘦削的样子，很让人心疼。”他说，我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空，最后选择关机。 我做了一个梦，很悬乎的梦，梦见陈言拉着我的手在一条开满鲜花的路上走。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礼服，我却是一条青绿色的碎花小裙，那是我20岁那年买的。我们走了很久，尽头是个车站。我转身看看陈言想知道为什么带我来车站，却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一度！几乎是同时，我从梦中惊醒过来，一脸冷汗。我的尖叫声引来在书房的陈言一脸焦急，他拿毛巾擦我脸上的冷汗，小声地问：“又做噩梦了？”我无力地点点头，一脸无奈，这段时间我总梦见一度。梦见他含满泪水的双眸。 我想起那个夏日的早晨，我从车上下来，一度在路边等我。他手里拿着一瓶饮料，因为长时间地握着而发烫。他牵我的手，问我：“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只摇头，不吭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我来，是为了告诉他，我不能答应他当他的女友。可我说不出来，我最难过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直在陪着我，他让我走出低落，我却要过河拆桥！一度牵着我的手，就连买东西时也是单手拿钱包，走上一段路总冲我笑下。他说：“感觉很幸福。”我把要说的话咀嚼了千回万回却还是不敢开口 。去KFC，他牵着我坐在位置上，然后乐呵呵地去给我买草莓圣代，那么热的天，我看着他冒汗的样子，心里愈发内疚。离开时，我还是下了狠心，我说：“一度，你会是个好哥哥。”一度满脸的笑意忽然就成了惊讶，片刻，双眸里含满泪水。我不敢再看，加块脚步离开。上车前的一瞬间，我回身看他，刚好看见他伸手抹眼泪。他一直站在原地，看着我坐的车从他面前开过。 一个礼拜后，我才知道他失踪了。 跟一度相识，有些老套，他是我初恋男友的死党，我们未曾见面，却已在MSN聊到对方说前半句就能接下半句，后来见到，略有惊讶，因为感觉是那么熟悉。只见过三次，七年，我们只见过三次。我不明白他为何对一个只见过三次且是被朋友遗弃的女子如此动心，他说：“仿佛等了好多年，终于看见光亮！”可是，我不是他的光亮！我在那阵灰暗的心情走出来后平静的让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我开始对什么都无所谓起来，也不想再沾染“感情”这两个字。 我就这样冒冒失失地伤害了一度。他失踪了半年，半年后我们在MSN上重遇，我说：“好。”他也说：“好。”然后是沉默。“他对你好么？”他忽然问，我呆住。“听说你要结婚了。”一度很平静，我能感觉。“很好，是真心疼我。”我说，不敢多描述，我怕他难过，我会内疚。“那就好。”三个老套的字来结束话题。 此后的日子，我总问他在哪，为什么不回家，过的好不好，他总是打个笑脸过来，偶尔聊聊其他的。我一直想说：“对不起。”可我说不出来，我知道已经无法挽救，一度说：“我会永远是个好哥哥！”我点头，没有任何表情。 婚礼将近的日子里，我忙的和陈言一样，每天都疲倦的厉害。我是无意间发现的，我说：“还记得临别时我跟你说的那句话么？”一度半天没回，后来他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你说让我好好过。”我惊呆了半天，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一度”的真实性。我的那句：“一度，你会是个好哥哥。”足够让他记一辈子，他怎么会忘记？怎么会？我说：“是啊，我走的时候你还笑着跟我挥手。”“恩，我想没有牵挂。”一度说。我忽然想起，曾有个人对我说过：“要好好过，不要有牵挂。”那个人不是一度，是那个遗弃我的男人！我觉得说对不起已经没有任何作用，因为一度再也听不到，陈言花了一大笔钱给了我一个不想接受的事实，两个多月前一度在偏远地区染病而亡，他要去的那个方向，正是云南大理，只是，他选择了偏远的路线，选择了徒步而行。我在知晓这个消息时开始做梦，梦见一度那双含满泪水的眸子。 陈言最近开始空闲，总是早早回家，我打电话问他喜糖包里放“德芙”还是“好时”，他从公司开车回来，把车扔在车库里，带着我大街小巷地逛：“小时候，我都在这里买玻璃珠，现在连店铺的样子都没了，以前那里开烧饼店的，那家的烧饼特好吃，每次放学我都买两个，现在成了老年协会了……”他很开心地说，我很安静地听。“看那个小桥，只能过两个人，我以前都是一溜烟地跑过去，那时候就想要是有个人和我一起过该多好啊？我就不会害怕了。”陈言忽然沉默，我醒悟不过来，盯着那个小桥发呆。“莫，无论是什么样的过去都会被时间改变的，会淡掉，会遗忘。我最近忽然觉很开心，因为以后有人陪我过小桥了，好象很幸福，呵，什么都不畏惧了。”陈言低头看我，我忽然觉得嘴角苦涩，全是咸咸的泪水。我把心里咀嚼了千回万回的矛盾咽了回去。忽然开阔起来。 婚礼那天，“一度”给我来电话，他说：“我和一度都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你说他是真心疼你，所以我们都觉得开心。我认识一度十几年了，你该相信我说的就是他想说的。”我点点头，转头跟化妆师说：“还是要暖色调吧。”陈言站在我身后微笑，不理会长辈们的劝说：“婚礼前不能见面的啊，不吉利，不吉利。”他始终站在那微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听见花开的声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