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欣雨 我站在那家蛋糕店前啃着刚买的面包，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我一直在注意来往的车，我特别观察黑色的骐达，那辆我坐过三十六次的骐达，我知道你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开着它去上班，每次都必经这条路，每次都到这个蛋糕店买一块黑森林当早饭，你喝牛奶只挑纯的，你说甜味的喝着像小孩，不知道你哪来的理论，喝纯牛奶就成大人了？可是，自从你接连三天都在这个蛋糕店遇见我，你就再也不到这来了，你甚至宁愿绕道去上班也不再开着那辆骐达经过这条街了！我没有资格责怪你，是我违背了我们之间的承诺，我没有听话地在你面前消失，反而一次次地在你常去的地方一次次地出现，所以，你躲我，我无话可说。 我有话要对你说，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也不知道你是不是愿意听我说，听了又如何，你应该不会相信，你肯定要不屑一顾地对我嗤之以鼻：“哼，这么老套的故事，谁信？”是啊，我自己也不信，这么老套的事怎么就发生在我身上。我们分手半个月不到，我就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我想到是不是该告诉你，是因为你深爱的那个女人一直不肯给你生孩子，所以，你的父母不允许，所以，你们没办法在一起！所以，你在寂寞的时候因为我的出现而感到欣喜，是我错把你的欣喜当成了爱情！而当我期望有婚姻的时候，你只是扔下一句：“我是要结婚，但我要娶的不是你这样的女子！”是，我知道，我的确不是你想要的女子，我所有的亲人只有奶奶一个，我是在贫民一般的街巷长大，我连大学也没有资格去念，你又怎能给我这样的女子一个婚姻？所以，我愿意放手，真的愿意。我在一开始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只要你开口，我就抽身走人，我不是那种痴缠的女子，我知道什么对自己才是最好！ 可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想问问你，如果我把这个孩子留给你，你是不是就能和她在一起？你们是不是就能幸福？你们是不是能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这个孩子？如果是，我愿意把这个孩子留下来。我没有能力抚养好他，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如果你不愿意，我只能让他夭折。 可是，你一直躲着我，你没给我机会！ 2．子华 我换了车子，白色的马自达，因为总是绕道实在太麻烦，我也改到公司附近的蛋糕店买黑森林，那是我保持了八年的习惯，其其喜欢，我也跟着喜欢，我不想为了另外一女人放弃这个习惯。 我其实总能看到欣雨站在那个蛋糕店前啃面包的样子，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没有明显的落寞或伤心，这真让我怀疑她那个曾来指责我为什么抛弃她时的朋友说的话，她朋友说，欣雨对感情很是认真，她是认定了要跟我一辈子才愿意那么实心实意地守着我，我抛弃她，会让她痛不欲生。呵，抛弃，是抛弃吗，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而且我也拿出了分手费给她，但她不接受，我也没有其他可说。 她违背了我们的约定，她说过会走的远远的不在我面前出现，她说过不会给我的生活造成困扰！可事实上，她逼的我换车又换蛋糕店，她打乱了我之前安静的生活。 我不知道她还准备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我确定她是在那等我，我只能希望她在久等不到的情况下会选择放弃！其其快回来了，隔了两年，我希望父母能接受她，能接受她的条件，其实孩子对我来说并不是很重要，有也好没有也好，都是顺其自然的事。其其不喜欢小孩，那就不要也好。只是父母观念陈旧，就是不肯，所以才逼的她一闪身就出国留学去了。两年了，我一直在等她回来，只是中间出来过一个欣雨，其其不是那种小气的女子，她对这些并不觉得在乎，她愿意自己的男人肉体出轨也不喜欢是精神出轨，所以，我并不觉得愧疚，但我还是不希望欣雨被她看见，女人再大方也毕竟是女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我其实是很喜欢欣雨的，她身上有种很独特的味道，不像一般女子，或温柔或强悍，她是在这之间，淡而有味，就像是一朵奇葩！她不似一般人那样要求这要求那，她对物质的需求很低，总是只要有就好，并不需要更好的。我曾有一段日子都震撼于她平静的心态，她总是安静着站在我身后，我一伸手，她就知道我要什么；她总能在我烦躁的时候知道该说什么话；总能在我面对父母的训词时帮我推卸；她从不强求跟我参加什么宴会，只要我沉默，她就躲在自己的角落什么都不说；她甚至不对我从不在朋友面前介绍她感到不公平，她都不会，她的心，平静的就像是一池湖水，安静的不能再安静，如果没有其其，如果没有和其其已经六年的感情，我想，我是愿意娶她的。只是，可惜。 3．其其 我终于还是觉得累了，还是想回来，这两年，我身边并不缺人，但总是找不着那种落地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就好象悬浮在半空，上不去，也下不来，我知道自己必须得找到一个落脚点，这样才能结束一直漂浮的日子。我想到了子华，这个爱了我六年的男人。 我其实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他，但他很爱我，我能确定，他甚至愿意因为我跟父母翻脸，但我不想过那样忤逆的日子，我不想成天看着谁的脸色存活，我不是那样的女子，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爱我的男人和一个可以养活我的家而已，很简单，很低调，不是么？所以我选择了逃离，我想离开段日子，如果事过镜迁，那也未必不是好事。 可我还是想回去，我觉得自己本来像个长着翅膀的天使，可现在，翅膀上的毛已经渐渐地稀疏，我害怕再不回去，我就要原形毕露。我跟子华说我要回去了，他很高兴，高兴的在电话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后来说：“好了，就这样，飞机定了我再通知你。”他应的很快，我仿佛看见他拼命点头的样子，像个孩子一样淘气。 我去买飞机票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犹豫，我在想，如果我回去后子华并不能成为我最终的依靠，如果他的父母还是不能接受我，那我是不是应该要遵循他们的意思，做个真正的黄脸女人？但想到子华那张朝气的脸，我还是坚定地买下了机票。 飞机在加拿大上空，我没有再朝外望，靠窗的位置一直是我喜欢的，但我这次没有利用这个有利的位置享受什么。我没有什么心情。 我在飞机上昏睡了很久，可能是比较累，有空姐甚至怀疑我是昏过去了，飞机到后我从包里掏了太阳镜出来戴上，我不想让子华看见我疲惫的样子。 他在外面接我，远远的，我就认了出来，他跟以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么精神和可爱，他远远地跑来就要伸手抱我，我顺势偎进他的怀里，很是温暖。 我心里终于落了地，终于觉得安心。 4．欣雨 我看到你接的她，看着你们拥抱，看着你们一直依偎着走出来，我跟踪你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我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话，直到今天你一个人来了机场。我知道我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否则此后就再也没了良机。 我在你们甜蜜的依偎前现身，我伸手拦住了你。我看着你怀里的她，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之前对于她的想象都一一体现，她看着温婉可人，很是大家闺秀的模样。我没有观察她很久，我看着脸色铁青的你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抿着双唇，半晌都没说话，相反的，是你怀里的女子开了口：“那找个地方谈吧？”她的大度让我很是震惊。 我说：“不用，我只有几句话要问而已，我知道你们真正的阻碍是因为孩子，现在，我只想问你们，如果，我把肚子里的孩子留下来，你们能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么？”我平静地说完，静待你们的回答。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你说：“这么老套的故事，你也说的出来。”你看，我有多了解你！ 可是，你怀里的女子说：“我们愿意。”就四个字，把我之前的忐忑和不安全都击的粉碎，我一时不知道该否相信她。结果，你附和：“那也行。”就三个字，你说，好笑不好笑，就因为她一句话，你对我的话就相信了，我是不是该感谢眼前这个女人？ 我说：“谢谢。”转身即走，那女子喊我：“等等，你，是不是叫林欣？” 我一时怔住，她是谁，为什么知道我小时的名字？我转过身，徐徐望着她。 她也同样看着我，那边传来子华的纠正：“她不叫林欣，她叫蒋欣雨！” 她不回应，只是慢慢地从领子里掏出一根项链，那是一根纯银的链，上面是一朵小小的莲花。 我看着她那朵莲花，很自然地低下头，看到自己由于急着跑来拦子华而掉出的项链，是一模一样的！奶奶曾说，妈妈离开我们的时候抱走了姐姐，因为姐姐那时候体弱多病，母亲改嫁的那户人家有些钱，应该可以更好地照顾姐姐！我们两个人都一根纯银的莲花链，奶奶说，那是父亲给我们打的，名为“双生花”，十九年了，我终于见着那个曾整天咳嗽和发烧的姐姐！ 她说：“欣，欣，我是姐姐，我是姐姐！”她说的那么诚恳和悲伤，我听着，却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 不是，不是，她不是，她怎么能是！ 她不知道我曾那么恨她，恨这个未见过面的女子，我恨她的存在让子华无法爱我，我恨她竟然要回来，我恨她，很恨，我编造了一个谎话，以为能让她气愤地离开子华，不可原谅他，我其实并不像子华看到的那样温和和平静，我那么疼痛的熬了十九年，终于等到梦想中的王子，我怎么能放手，怎么能？可结果，我得到的答案，竟然是这个！ 我忽然觉得自己一定面目可憎，，我害怕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我害怕！ 5．子华 其其 欣雨竟然是其其的亲妹妹，那个她曾说过不只一次的妹妹，因为时间太久，她曾去找寻过，但早已搬家，我没想到她的妹妹竟然是欣雨！欣雨竟然因为一时的激动而发疯般往后退，她一直退，飞快地，等我们喊出“不”时，那辆急于靠近接客的的士已经飞弛而过，欣雨被抛起，然后重重地落地，这过程没有其他的声音。我看着她掉下来，然后时间仿佛凝固一般，我发现自己竟然掉下眼泪来，迅速的，崩溃似的，拼命地掉，我不知道自己原来竟然是那么爱她，那么地深爱！当我抱着满脸鲜血的欣雨，已经无法呼吸，我觉得好象有人用手握住我的心脏，很用力的，让人几尽疯狂地疼痛。 我看着欣像个布娃娃一样被车撞的飞起又掉地，看着子华疯了一般地跑过去抱着她大哭，我觉得自己身上全部的力气都被抽了出来，徐徐地离开我的身体，欣，我找了十九年的妹妹啊，我终于找到你，可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迅速离去？ 我看着子华和已经没有了呼吸的欣，心脏跳的很急骤，手伸到口袋里，找不着药，一直找不着，欣，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回来，只是想告诉子华，娶爱他的女子吧，我没办法再隐瞒下去，我没办法，我不是不要孩子，而是不能要，我有先天性的心脏衰竭症，我根本就不会有机会等到孩子出生，我不想让他悲伤一世！我不想！我的双眼渐渐模糊，终于倒地昏厥。 等我醒来，子华已经不似人行，他邋遢地坐在那发呆，见我醒来，只是静静得坐到我面前，我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他的头发。他哭出声来，很大声地悲伤。 我们安葬了欣，我还是决定回加拿大，子华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以为我是因为欣的原因才离开，我也干脆不再想跟他解释真正的原因。 飞机离开中国的上空时，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我看着脖子上的莲花链，仿佛看见一身的罪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