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一个秋天的早晨,一位年轻人踩着枯叶在林中漫步。 秋天,我喜欢秋天,喜欢肃穆的感觉,喜欢冷冷的空气,和常人一样,也喜欢沉甸甸的果实。春天和夏天将生命的朝气与活力表现得淋漓尽致,但那不是最美的时候。最美的时候只能是秋天,那是一种绚烂的美,经过春夏长久的积蓄后一次短暂的爆发,一次无与伦比的向生命最高峰的冲击,然后留下更纯粹的美——美的残余! 有人说冬天岂不是更美,其实,冬天对于大多数生命来说是最黑暗的时候,或者说是一场集体的葬礼,是一场生命必须经历的生死轮回。也许你被埋在洁白的雪下,最后还听到冷冽的风吹起雪花的声音,像低沉的哀乐伴随着你彻底卸下了今生的一切;也许你还活着,有幸看到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然后绚烂的一切又周而复始。但这并不代表你经历了多美的一刻,只能代表你有多坚强。如果凄美算一种美的话,我只承认这是一种最有深度的美,只是这种深度有多少人能够承受,又有多少人愿意承受呢? 那天的天很蓝,空气特别的清爽,我起的很早,刚毕业的年轻人,心中总有一种万丈的豪情,总以为自己很重要,有太多的使命要完成。所以一个有志青年,他必须早起,他必须奋发图强,他必须去开疆扩土,他必须想方设法去实现宏伟的志向。而我当时就是这样一个人,清晨是一天的开始,我要将所有的工作理出头绪,同时也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让大脑充分的放松,然后更好的工作。 我家附近就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清晨去公园的小树林漫步是我的必修课,我慢慢的走着,编织着未来的一切。 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叫,猛地把我从想象中抽离,眼前的一切成就了我今生永远的噩梦,让你觉得失忆是一种解脱的噩梦,我的灵魂此后很久很久一直挣扎在地狱里。 命运之神从这一刻开始眷顾我,带走了我在人世差不多所有的欢乐。 我的第一反应只能是足以令心脏停跳得惊愕,然后是疯狂的哭喊。除了疯狂的喊叫,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宣泄当时的心情。 和所有的男人一样,悲痛欲绝之后,人生已经结束。喜怒哀乐等等所有的情感被我彻底删除。复仇将成为我剩下的生命唯一存在的理由。 所以我不能死,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逃命,敌人凶残而强大,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对付的。 我本是一个经历过太多打击的人,即使是这样的情况,也迅速冷静下来。立即转身,冲刺——拿出我平生最快的速度。 我没能离开,甚至一步都不曾跨出。 封杀我去路的是一双双惊诧的眼睛。突然间许多事在我脑海里翻转起来,因为事情太突然我忽略了什么。这是一个位于市中心的公园,现在也有七点多钟,公园里的人已经很多,小树林里也不只我一个人,在我身后就有一大堆老头老太太惊诧莫名的看着我。 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凉意瞬间流遍全身。杀掉这么多人达不到杀人灭口的效果,反而会引起警方的大规模动员,更重要的是,似乎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刚才的一切,听到了那剧烈的爆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再次抬头和那一双双惊诧的眼睛对视,我看出了他们的迷茫,甚至还有老人独有的那种关切,也证实了我内心的恐惧。如果我的猜想正确,我已不可能走了,刚才的表现才是最致命的,我已经明确的告诉了那些凶手我知道了什么。可是这确实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明明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巨大的爆炸,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也许我太傻吧,大家都看到了,可是大家都在装傻,所以别人都可以安然离去,而我注定将死在这里,也许这也是一种解脱,我自嘲的想。 我毅然转过身,现在逃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加速我的死亡,也许他们会像所有自己觉得很高明的罪犯一样,在死前解答我几个疑问,至少可以让我死得明白一点。 我的判断是正确的,心中再次泛起一种冰凉的感觉,很接近死人的那种冰凉。 他们的动作很快,而且悄无声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我背后,那个领头的年轻人英武健壮,单从体形判断我就不是对手,更何况还有另外两女一男,看上去也都十分的矫健。 “什么都不要说,跟我过来。”语气平和不带任何感情,但那是对我的命令,我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我开始跟随他们朝树林深处走去。他们一共四个人,除了带头的那个,另外一个男的稍显儒雅,眉目清秀。若是只有他自己,我或有一搏之力。两个女的头发一长一短,都是面若冰霜,不过也因此有了出尘脱俗之感。 若不是在这个时候遇到这些人,我一定会认为他们是哪个公司的高层白领,抑或一群富家子弟。但他们一定是凶手,我所知道的最凶残的凶手。 他们甚至没有一个人回头看我一眼,虽然我对他们的自信有些不以为然,但我还不至于傻到选择这个时候逃走。 前面再过一个小山坡就出了这片树林,一路看着飘落满地的黄叶,一种作为生命的无力感油然而生。我跟随着他们转过山坡,接着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