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黑暗,无声的哭泣,突然我看到一束微弱的光,居然是在这种绝对不可能有光的地方。那光开始演化,幻化成漫天的光箭向我袭来。 痛苦,很痛苦,非常的痛苦,生而为人的痛苦。从难以忍受的刺痛到彻底的麻木可能是同时完成的,那光箭并不仅仅刺伤我的肉体,更通过我的血脉一根根扎向我的内心深处。它真正拷打的是我的灵魂。于是我绝望,我疯狂,我开始作为生命诞生以来最猛烈的挣扎。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我又看到一束光,很朦胧又很实在,接着变成很多束光,然后刺痛了我的眼睛,但我依然痛苦地睁着眼睛,我不能放弃,也许当这束光远去的时候,我短暂而又可笑的生命历程就彻底结束了,而我还有很多未完之事,未了之愿。 那一束束光开始聚合,变成了一个光源,我也渐渐地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可以肯定,我还活着,而且正在受刑。因为我又看到了那个英武的年轻人,他和另三个人一起站在一位老人身后,而那老人面若苍龙,甚是可怖,我是一眼都不愿多看他。我的对面盘坐着一个双手合十,眉毛发白双目紧闭的光头,他坐在一个法阵上,那个法阵和一台古怪机器相连。而我则被绑在这台古怪的机器上,身上插满了各种极细微带着导线的针,头部被一个圆形的罩罩着,我猜头上现在一定插满了各种电极,刚才那非人世的痛苦一定和这古怪机器有关。正前方有一个强光灯,作用大概只是为了看清我痛苦的面部表情。 我愤怒的瞪着他们,他们却都惊诧的看着我。我立即明白,无论如何,一定是我都不该再醒来。于是我大笑:“这是什么?测谎机?洗脑仪?还是安乐死?哈哈哈哈。” “阿弥陀佛,差不多有一千年了吧?”原来那光头果然是个和尚,只是他坐得比我高,我看不到他头上的诫疤。一定是某个邪教的妖僧,就是他刚才通过那台古怪的机器向我施法。 “一千两百多年。”那位老人的声音就像他的面容,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然后他开始好奇的看着我。直盯得我心里发毛。我不知道还要面对什么非人世的酷刑。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福缘深厚,面相质朴善良,非是大奸大恶之辈,非常之人将来必成非常之事,我看也不用继续了。”这妖僧竟然装起善人,他带给我的痛苦我永远不会忘记,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永明大师说的极是,可儿,西华把他解开吧。”那个面相儒雅的年轻人和那个短发女孩开始解我身上乌七八糟的线。 难道他们真的要放了我?不对,他们一定有什么诡计,我一定要万分的小心。 这些插进我身体里的管子和电极来回交叉,甚是繁复,解起来也是相当的费劲,足足解了半个多钟头,此时两个人的脸上不复冰霜,和普通的年轻人已经没什么区别,那个叫做可儿的女孩一头乌黑的短发自然向两边分出,眉毛淡而细长,一双眼睛很大也很清澈。他们现在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杀人的恶魔,但是不管他们掩饰得多好,总有一天我会撕下他们的伪装,我要复仇。 “你看什么?”可儿忽然抬起头双眼一翻厉声道。“啊!”我心不在焉,一时不知所措。“噗哧”,她又突然笑了起来,“刚才你突然醒来,接着就大笑,吓了我们一跳,现在你被我吓了一下,我们扯平了。”这句话倒真叫我不知该如何反映,绑架我到这里来的人居然会和我计较这些。她接着又道:“你可真厉害呀,一千两百多年来你可是第一个中了子午流注点穴法不到三个小时就醒来的人。还让师傅特地请来释永明大师给你做异能检测和分离。”这番话我是完全听不明白,换了其它任何情况下我听到这番话,都只会得出两个结论:她是个疯子,或者超级小说痴迷狂。但是现在我却不能这样想,“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由不得我不信。然后她不无捉弄的补充道:“可惜没有成功,说不定要再来一次,听说滋味很特别呀!” 那个叫西华的儒雅男子插话道:“已经好了,你可以起来了,当然你要是愿意继续坐在这里我们也没什么意见。”接着他凑到我耳边说:“给你点小提示,你下面可是针毡噢。”说完就难掩笑意得转身,我立即低头去看坐的那个地方,果然两腿之间还露出一块银白色的针排,每个针头极细,大概也就一毫米,整齐的排列成方阵,密密麻麻看了就眼晕。 “啊——”我大呼一声,本能地跳起。然后撞到了那个机器的某根横梁,因为跳得太猛,所以撞得很结实,我抱头倒在地上。 “二师兄你可真坏”可儿边骂边扶起我,轻轻地挥起左手在我头上一抹,疼痛立减,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紫色的小瓶,给我伤处上了点药,感觉便如常了。我心里开始惊讶她疗伤的速度,我虽然伤得不重,也不是转瞬就能好的。然后她有点埋怨地道:“你也真是的,好好的你跳什么跳!那个针毡那么密,虽然看着恐怖,坐上去其实没什么感觉,要不然你早叫了,还用等到现在。”如此的女子,为什么会成为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其实现在我也明白,这么简单力分散的道理我不是不懂,只是这一连串怪事太多,情急之下乱了方寸,正常情况下决不至于出这个丑。 不免恨恨地望向那个叫西华的人,他却摆出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我只是告诉你事实而已。至于到底痛不痛,你可以再坐上去试一下。” 我看着那个针毡,现在可以看到全貌,密布的针尖闪着清冷的银辉,虽然明知不痛,但我也不想再坐上去试试。 “阿弥陀佛,既然已没什么事,老纳就告辞了。” “打扰大师清修了。美群,送永明大师离开。”然后那个长发的女子就领着永明大师走进了一个高大的玻璃柜里,一会儿两人便消失了。 那位老人又开始好奇的看着我,然后对我说:“那么现在你自己说说吧。” “我叫梁潇,中国大陆合法公民,现在正被你们绑架,外带滥用私刑。”我没好气地说。 “然后呢?” “没了。” “怎么会没了?至少也该告诉我你是何人门下,怎样修习玄功,怎么开的天眼,怎么准确地识别异界,怎么在短短三个小时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解除子午流注的闭血封经,埋伏在那里有什么目的?” “你说的我统统都不懂,杀了我也是这句话。我也没有埋伏在那里,只是碰巧路过。其它的事要问也该是我先问,你们把我绑架到这里,究竟想怎么样,早上那个人死的那么惨,到底跟你们有什么仇怨?”说最后这句话时我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情况还没有弄清楚,激怒对方没有任何好处,让他们看出我和那个人的关系也是不明智的。 “师傅,可以了。”那个英武的年轻人忽道。 “浩然,你去吧。”他应声开门出去。 老人接着用他锐利如鹰的眼审视我。许久,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你怎么可能看到,你怎么可能看到。”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老人看着远方缓缓的道:“你说的那个人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人当时正遇强敌,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如果不是那样,只会死更多的人。”语气很平淡,既不带忧伤也没有感激,很难想象如他所说那个人是他们的朋友,并且为他们牺牲了。 “关于这件事,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过回你原来的生活,不过要洗去这段记忆和破去你身上的异能,另一个就是加入我们,但在这之前我不可能告诉你关于我们的任何事。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考虑,可儿,带他去枫林小筑暂住。” 这样的安排也正和我意,我急需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思路,接口道:“我没什么异议,不过我还有一个请求。” 老人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在我看来却很诡异。 “说说看”。 “我从早上到现在没有回过家,我想给家人打个电话,没有别的意思,报个平安让老人放心,不会泄漏你们任何事。” “你的家人已经接到了你的电话,并且知道你有笔生意要出差几天,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你可以跟着可儿走了吧。” 我诧异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可儿向另一个玻璃柜走去,这是一个商业大厦的顶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大街上如蚂蚁般的人四处乱窜。 玻璃柜里有一扇门,我戏谑地问:“这又是什么先进玩艺儿?飞碟,时空机,任意门?” “呵呵,看你说的,傻了呀,电梯都没坐过,真是土呦。”可儿笑着说。 我猛地一愣,电梯?可是仔细看那门,一边密布楼层按钮,分明就是一个电梯门。我今天这是怎么了,给吓傻了吗?必须尽快摆脱这种状态,这样子永远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