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凡走了，我一个人走在人群熙嚷的步行街上，看着色彩斑斓的面孔，心里面格外的空。突然之间感觉自己好像在一路漂泊，像是一个没有目标的流浪者。我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我的思绪很混乱，来回跳格，最后定位在我和依凡最初认识的场景。三年，我和依凡是经历了沧桑经历了考验的，才铸就了这么深刻的感情。我记得我第一次遇见依凡的时候，当时在篮球场上打球，对方打的特猛，不一会儿就开始起刺儿，故意找我们的茬儿。骂骂咧咧的说什么看我们这些武汉人就不爽。我心里马上反起劲了，我们是武汉人又错了？这人生在哪又不是自己能选择的。我说武汉人怎么了？你们在这上学，武汉人也没说鄙视你们啊，你们有啥不爽的？大家各自活各自的，谁犯你们了？那边一个高个儿的说，就看你不爽，怎么着吧？我靠，这都什么原因啊？这厮估计是被哪个武汉的给干了，我刚想教育他，我想说哥哥不要因为一个人把整个群体都给否定了，人活的不能那么狭隘是不？我刚想张口。过来一人，就依凡，走到那边和那人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那人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转身走了。然后他走过来说，不好意思啊，我这哥们昨个儿发生点事儿，见笑了。我听了我说没事，男人都有不爽的时候是不？说完了大家都笑了。 后来我回到寝室，在楼梯口正好遇见依凡，我一看，我说你住这层啊？他说，是啊，咱俩同院的啊！我听了我说是啊，真是缘分啊，特感慨。我看到依凡当时笑了，我确定我要是是个女的，绝对能爱上他。依凡的笑可是魅力无限啊。我估计我也是被依凡的笑容俘虏了，后来就一直赖着他。两个人一起玩球上网，逃课打人，一起郁闷惆怅，一起在大学里堕落。后来，又加上子凡，三人一起。人家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估计我们三个男人也上演了一幕一幕的舞台剧吧。想到这，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女人了，一个人大街上伤春悲秋，像小说里那帮女的，一个人跑到咖啡店要什么爱尔兰还加不加眼泪，要不就是到商场买四位数的棉布裙子，水钻的镶边凉鞋。再不随便到酒吧里找个男的，看他的侧面，纠缠一个晚上，第二天各走各的，没有依恋的告别。想想，做女的也是不错啊，有这么多种发泄的方式，不像我这个大男人，心里不爽不能发泄，只能一个人找个地胡思乱想。 就这个时候我手机响了，我一看其诺的号码。估计这丫头又要找我开骂什么了。我一接电话，那边声音直颤，林阳，你在哪呢啊？怡然出事了啊。你快过来啊。啊？我慌了，我说姐姐你说清楚点啊，昨天和我一起还不是好好的嘛，你们现在在哪呢啊？医院啊。你快点过来吧。说完把电话挂了。 我思绪更混乱了。我搭上计程车，我说师傅麻烦你快点，加速啊，医院医院。那司机看我这样一下子把速度打到了80，嗖的一下，我还没适应呢，差点晕死我。武汉市的交通是应该整治了啊。 下了车，我飞奔进去，看到其诺和子凡在那。其诺看我过来说，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俩逛街好好的，刚走了有十分钟，她就突然晕过去了，一路上也没叫醒，现在还在里面呢。我听了，没说什么。我找个椅子坐那边了。我不想说话，干爹死了，我现在还没完全接受，突然之间怡然又这个状况，对我来说是超负荷了。可能真就像他们说的，我的生活太平静了。以前再怎么也就是和他们挑的时候受点伤，骨个折什么的，都是些小事，休息那么一两个月就好了。可是现在突然之间发生了死亡，离别，我真的有点盖不住了。 等了多久，我不知道。脑子里面空白的，意识完全没有了。我看见医生出来，我跑过去。那人挑了个眉说，家人呢？我说，我是他老公，你和我说吧。哦，他说，你知不知道她以前得过病啊？ 什么病？ 肾侧有过炎症，长过瘤，不过已经切除了。应该是她很小得时候。现在炎症转移到肝部了。 不是说已经切除了吗？ 是啊，瘤切除了，可是炎症并没有彻底清除，所以过了几年后又蔓延了，现在在肝那里，很危险，可能会出现肝腹水的症状，肝功能下降。 那是以前的手术没有做成功吗？ 不是，应该说，很成功，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复发。这种症状，不是可以永远消除的。能够有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只是，这一次，不会像前一次那么幸运了？ 你的意思是她会死吗？ 不能这么确定的说，只能说，如果从现在开始治疗，生命会延续的久一些。你再通知家里其他人吧。现在你进去看看她，不过不要太长时间。 我傻了，我听医生的话，好像在背台词一样，原来生活是这么戏剧化，可我知道这不是在演戏，是现实，我开始迷惑不解，上帝从什么时候对我从眷顾改为戏弄了？ 我进去了，我看见怡然，脸色苍白，白色床单，白色枕头，白色被子盖在她身上。我尽力控制住自己，轻轻走过去。她看见我，笑了，笑的很美，像花瓶里的那束百合，只是，安静的，没有声音。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我也对着她笑，可我感到我看着她的脸的时候一点一点的模糊。 老公，我会死吗？怡然的声音很轻。 傻瓜，怎么会呢？你只是需要休息而已。谁让你整天就知道逛街蹦迪，你太累了，知道吗？ 我知道。怡然微微的点头。 等你过一阵子好了，咱们就选房子结婚。还有你还没有给我生孩子，我们林家我可是单传知道不？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们还有好多好多的事要做，你不能就这么倒下的。 嗯。怡然攥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我想见爸爸，你让他回来看我，好吗？ 好，我给他打电话，你要好好休息，我出去给你买吃的。 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我把手插在大衣的兜里，我看着来来回回的人，在这一刻，我知道了原来，每个人，离死亡都是那么的接近。 我给秦叔叔打电话，他很平静的答应。可是我知道这种平静足以给他打击。就是在这种平静之中，我感到了秦叔叔的痛。秦叔叔说，林阳啊，你这几天你要好好照顾怡然啊。我说，我知道的。以前她的病怎么回事啊？ 就是她妈妈离开的那年暑假的事，当时手术的医生也说过的会扩散转移，都十年了，我以为不会了，没想到还是难逃此劫啊。 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希望不是吧，不管怎么样，能医好一定医，不管到哪，钱不是问题。 是啊，会好的，怡然她还年轻，不会就这么。。。。。。说着，我嗓子哽了。 林阳啊，你不要这样啊，你要坚强啊。怡然现在需要你，你可不能情绪化啊，你们两个人不能都倒下，知道吗？你要把担子挑起来啊！ 嗯，您放心吧。 整个晚上，我坐在怡然床边，我看着她闭上眼睛，眼睫毛很长，安静的在那里。我一直看着她，我想起以前以前我和怡然在医院的情景。那个时候我们几个人和别的学校的人打架，那帮人够狠的，没骂几句就开始抽刀子，拳打脚踢的。当时就我们几个人没罩的住他们一大堆人结果我挂了彩。胳膊刮伤了。我没觉得有多严重，就是看大片大片的血往出涌，我第一个想法就是我可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啊。到了医院，医生说得缝针，还要做个全身检查。就这么的我在医院耗了一个星期。我天天躺在床上，穿着蓝条子的衣服裤子，闻着红药水的味道度日。一些人天天来看我，今天买这明天买那的，跟我要在医院常住似的。我躺在病床上和怡然发情，又让怡然给我削苹果又切橙子的，还要她喂我吃粥喝汤。那时候我觉得自己跟个太爷似的，幸福的不得了。怡然说你小子也就爽这段时间吧，等你好了以后看我怎么整你，要是我以后住院我让你加倍伺候我。我当时一脸不屑得表情，我说算了吧，就你那身子还能住院，整天吃得比我都好不说，又特爱玩，不是乒乓球就是篮球，有时还去健身，就这体格我看你想也别想了。怡然听了我的话没吱声，转身出房了。现在想想估计怡然早就会有这么一天吧，所以她才那么能玩能疯。怡然到底能维持多久，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适应没有她的日子。我和怡然在一起，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我想象不到她不在我身边我会成一个什么样子。岁月的积累我对她有的不仅仅是爱，还有依赖，有责任，有许多言语不能够表达的东西。这些都在我的生命里打上了烙印，是抹不掉的。现在她躺在床上，我也就这么守着她，什么事都不能做。我想着怡然说的“要是我以后住院我让你加倍伺候我。”我心里满满的酸，这一次在医院会不会是我们的终局呢？ 怡然的状态比我们想象中的好，子凡和其诺来看她，她也是一脸的高兴，一个劲儿的瞎侃，嚷着要出院。用医生的话说，就是她的精神状态很好，可是这并不能说明病会好转，只能是对病情没有负面的影响。可是不能出院，病情随时会发作。一旦离开，会很危险。于是我们几个人就天天往医院跑，在那开了个监护床位，把医院当成我们第三个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