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听清温蕾的回答,伙计足足呆愣了好久。 大胡子斯兰特喝下的酒液才运行至咽喉,就被气管里猛然冲出的气体喷射出了口腔。 就算是被呛得上气不接下气,斯兰特也忍不住要大笑:“哈哈……咳咳!哈……呃……哈哈哈!暗流你,哈哈……咳咳……五十个银币……哈哈哈哈!在这里可是可以买十杯啤酒的,真的很赚啊!哈哈……咳咳!” 那个靠墙的佣兵暗流依然是无动于衷。只是…… 只是他将头盔的帽沿拉得更低,完全遮住了自己的脸,并且再次随手将刚才掼到桌上的剑挂回腰间。 然后双手在胸前交叉,暗流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看着一个笑得发疯一个沉默不语的佣兵,温蕾向伙计望去,问道:“五十个银币……不可以吗?” “……” 伙计现在发现自己处于了一种非常尴尬的情况。 就如同糖果店里那个面对拿着许多美丽贝壳来换糖果的纯真女孩的糖果店老板,面对温蕾修女那么清澈的双眼,伙计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佣兵的雇佣价是怎样的昂贵了。 “呵呵,那边的修女。”一个精神睿烁的老者向温蕾修女走了过来。 “鲁泽老板!”伙计一见来人,一脸如获大赦的样子。 “你好,我叫温蕾。”温蕾向老者点头致意。 “你是第一次雇佣兵吧!”鲁泽打量着温蕾,见她点头,呵呵笑道,“你出的价钱是绝对雇不了正常的佣兵的。” “这样啊……”温蕾难掩失望之色,“这次是匆忙了一点……” “可是我也确实没有办法啊。” 鲁泽慈祥地笑道:“虽然雇不了正常的佣兵,但还是有点办法的。” 莫非,是可以雇“不正常的佣兵”?温蕾怎么就觉得老板的言下之意是这个。 “兰格恩,振作一下。这可是一笔不错的生意。”鲁泽朝着酒吧最角落的地方喊了一声。 温蕾定睛向那个角落望去,那里果然坐了一个人。 那个有着一头棕色卷发的青年人一脸的萎靡不振,他面前的桌上堆了几个空盘子和空酒杯。听得老板的呼喊,青年人有点慌张地看了这里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去。 “他是个速度极快的剑士佣兵,曾经可以在暗流的手下支持到五十招不败。速度也是这里仅次于暗流的。”老板笑道,“可是自从他的右手受伤后,就再也无法握剑了。” 无法握剑了? “这半年来他从四星佣兵一直跌到了现在的一星……” “不过,如果你可以鼓励他重新握剑,你倒是可以50银币的优惠价格雇佣到一个价值600金币以上的高手佣兵喔。” 不愧是经营酒吧多年的老板,鲁泽非常善于把握顾客的心理。这个语气中充满着的诱惑气息,对现在的温蕾修女来说无疑是最合适最恰到好处的,足以将现在的温蕾修女完全地诱惑住。 权衡再三,温蕾说道:“我来试试看。” 脚上的皮靴在地上踏出节奏分明的声音。温蕾修女从桌子之间坦然大方地穿过,向角落走去。一路上,除了靠在墙上睡觉的暗流和低着头的兰格恩,所有人的目光都随温蕾的移动而移动。 现在,温蕾修女成了佣兵酒吧里唯一的焦点和中心。 酒吧里被那个大胡子暂时打破的寂静渐渐恢复了。 “你好,兰格恩。”温蕾修女语气自然地向低头不语的佣兵打招呼。 既然修女已经这样明白地向自己打了招呼,兰格恩也只好尽量坐直身体,拢了拢松散的头发。 他向温蕾抬起头道:“你好,修女。” 这个棕发的年轻佣兵非常不自然。他似乎不知道应该将自己的手放在哪里才好。一会儿放在椅子上,一会儿按在桌子上,最后,他将双手交握后放在膝盖上。 周围的男人们都注视着局态的发展,看看这位修女会采用怎样的柔化方法让兰格恩重新握剑。然而,温蕾的作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迂回,没有安慰,温蕾直接就将她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无法拿剑了?” 正如一个魔法师在众人面前契约突然失效,一个屠夫会晕血,一个杀手冲到目标面前时发现自己没有带武器一样…… 无法拿剑对于一个剑士佣兵来说是一种耻辱。 兰格恩的脸腾地涨红了:“谁说我拿不起剑了?!” 像是在赌气,棕发的年轻佣兵立即将言语转化为行动来证明。他一把将腰上的佩剑抓在手上,横举向前,将握着剑的右手展示给温蕾看。 但是,温蕾注意到了,兰格恩手上握着的不是剑把,而是剑鞘部分。而且…… 他的手在颤抖。 兰格恩抿着嘴唇,无言地瞪着面前的修女。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着不甘心,倔强和不屈的决心。 温蕾的嘴角上扬,她的笑意带出了阳光般的温暖。 这份温暖就连其它的人都可以感觉到。 她用双手将兰格恩有些发冷的右手,连着剑一起轻轻地按回桌上。 “哎呀哎呀……”温蕾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用你特地证明哪!” 温蕾这句“哎呀哎呀”的习惯语,带有不同的音阶转换。如同浓稠咖啡的迷人香气,似乎有安神定脑的作用。 至少兰格恩是这么觉得的。 他原本被温蕾的问题挑起的九分怒气在修女温暖的微笑下,不知不觉地被化去了三分。而温蕾低柔如同拨动九弦竖琴弦般奇特而优雅的口音,轻而易举地将他剩下的六分怒火化为干柴烧尽后青烟…… 只需一阵风便可将这最后几缕怒气化为虚无。 温蕾四下找了一下,在墙边拾起了一根铁棒,递给兰格恩道:“给你。” 兰格恩用右手握住递到面前的铁棒一端,莫名其妙地看着温蕾。 温蕾后退了一步。她用右手食指轻轻地摩挲过白皙的下巴,观察了兰格恩几秒钟:“嗯,这样不错。” 兰格恩被温蕾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刚才还剩的最后几缕怒气已经不知道被他忘去哪里了。 “老板,我就雇他了。”温蕾向鲁泽老板道。 铁棒佣兵?见兰格恩握在手上的铁棒没有像以前那样颤抖,鲁泽也似乎明白了一点点,不由得对这个修女刮目相看。 “那我就按50银币付了。”温蕾迈动悠然的步伐走回柜台,打算取皮箱付钱。 50!? 银币!? 由于刚才一直在神游海外,兰格恩这才明白自己已经被雇出去了。而且是极其低廉的50银币!佣兵怎么可能雇出这么便宜的价钱!?再说应该是由佣兵本人和雇主谈价钱。虽然佣兵公会可以有限地干涉一下价钱,但是佣兵酒吧是没有权力给佣兵定价的! 兰格恩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鲁泽:“老板!我需要解释!” “来来来,先消消气。”鲁泽向来是不紧不慢的腔调,将大部分老头儿共同的“慢”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回头让伙计给兰格恩倒上一杯啤酒。 “坐下,我们来算算帐吧。”鲁泽背着手走到兰格恩的桌边,自己先搬了一张椅子坐下。 “半年前,在一次任务中,你的右手几乎被砍成两半。这是一直和你搭档的奎星佣兵离开后,你受的第十次伤,也是伤得最重的一次。足足恢复了两个月。” 提到了这件事,兰格恩的脸有点发青,闷声坐下。 “我从城里给你请了三个专业医生,和一个光系魔法师来给你治疗,但你所有的钱只能付到两个医生的出诊费用。其中一个医生和魔法师的工钱是我付的。” “然后,你就没有接过任何任务,这四个月在这里白吃白住……” 听了这句,兰格恩又有点耐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 “年轻人,不要激动。”鲁泽笑道,他将拿出纸笔,写了一个数字给兰格恩看。“这是在我的帐上记着的,你需要付我的全部数额。” 兰格恩一会儿盯着这个数字,一会儿又盯着老板。 “哦,对了,这杯五银币的啤酒是我请的,不包括在这个价格里面。” 兰格恩又低头看着刚刚被伙计端来的,还在冒着白沫的啤酒。 鲁泽老板放低了声音道:“怎么样?不亏吧!干不干?” 兰格恩的脸上阴晴不定了好久。最后看了看老板笃定的眼神,他咬牙点了点头。 “爽快!”鲁泽拍手称赞。 他回头叫温蕾:“修女,你现在可以付钱了。” 一直站在柜台边的修女,在听见老板呼喊的时候将脸转了过来。 温蕾的脸上还是和刚才一样无奈的微笑: “老板,我其实一直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事实上,我已经找了很久了。” “我刚才放在这里的皮箱……好像不见了。” “哎呀哎呀……” “这可怎么办哪……” 随着温蕾的叹息声,包括鲁泽老板在内的所有人,都向温蕾的脚边看去。 原本放着温蕾修女皮箱的地板上面…… 空空如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