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小区还是十六步，木华稀罕地看着门口那道故作沉思状的某中年男人，忍不住地看了看天空，正值傍晚，天边飘来几片白云，在落日的残辉折射击下镀上一层鲜艳的绯红。 没变天啊！木华咋舌不已，扭过头对老妈说，“咋得了，今天，老爹抽筋啊，居然到门口来接我，真让我感动到涕泪纵横啊！”说着，还伸出袖子抹抹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美得你，”木母欧月华好笑又好气，伸手赏儿子的脑袋瓜一巴掌。 “那……是哪位贵客？”木华还没自恋到自家那个外表看似木讷其实内在自恋到快变态的老爹出门迎接自个儿回家，要真有此场面出现在自己面前，再加上确定老爹真的真的为自己出门的话，那——他只有拔腿逃跑的份。 “对了，我倒忘了问你，天气这么热，你怎么套件高领毛衣，不热吗？！！”答非所问，欧月华上下打量着儿子，她早就觉得奇怪了，看看儿子满头大汗，不像不热啊。 嘎，脸皮僵了僵，木华吱吱唔唔，目光游移在半空，半天也吱不出一句话。 “噗，好了，傻儿子，”欧月华也不为难儿子，伸手揉乱儿子那硬得跟杂草没啥两样的头发，唉，儿子大了，也有自己的隐私了，想当年，那个豆丁大小的胖大小子竟长得比自己还高。 扯扯硬化的脸皮，木华傻笑两声，一肚子的晦气，他妈的，那几个该死的混蛋，害惨了他，都快见不得人了。 一群混蛋，肚子里疯狂地腹诽着奇玛木巽四个人，木华拉着看样子打算继续问下去的老妈，急道，“老妈，快走吧，你看，老爹都等急了。”敢情，急过头了，都忘了自家老爸根本不是在等自己的。 也不打断儿子的急言急语，欧月华笑吟吟地抬头看着站在一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丈夫，单凤眼轻轻一挑，漆黑的瞳孔竟滴溜溜地翻下去，露出了惨灰的眼白，一个在夕阳映照下越发清晰的深蓝色圆形印章缓缓地浮在眼底，印章上一个酷似乌鸦，但却长了一对如火焰般鲜红的脚，在流转的红光中，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会脱离眼底。 像是看到了妻子的目光，木子锊抬起头，迎着夕阳对着妻子儿子微微一笑。 咦，脚顿了一下，木华莫名一悸，不知为什么，他竟看到老爹眼底闪过一道红光。 错觉吧？！木华看了看木子锊身后越发红艳的夕阳，一股寒意顺着脚根直窜到脊梁骨迅猛地扩散到全身，冻结了全身的神经，五月天，温暖甚至带些燥热的天气，木华竟生生地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欧月华奇怪地扯了扯儿子僵硬的身体，怎么不走了。 “没，没事！”不想想象，甚至不敢想像，木华觉得肺腑都冻结了，迟疑着脚步，半天不敢向前走，他……他…… “到底怎么了？”欧月华有些不耐了，几天不见了，儿子怎么怪怪的，用力推推儿子，“你老爸还等着咱们呢。” 抬起头，想给老妈坦白感受到的寒冷，木华甚至想挽起袖子让老妈相信，诚恳地对上老妈的眼，正欲开口，又一股寒意，甚至连刚刚感受到的冰冷也比不上的寒意汹涌而上，而，而那个寒意的感受者竟……竟是搂住自己胳膊的老妈。 ……宛若春雷再度袭来，无止尽的轰鸣响彻耳内，只觉得眼前一黑，木华哆嗦着嘴皮，半天动不了，昏暗的眼底只看见欧月华翕动的嘴唇，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小华，你怎么了？”欧月华急了，摇着猛不丁失了神的儿子。 僵硬地一把扯下老妈的手，木华身体快过大脑地拨开令他全身为之一凉的双手，拔腿就跑。 “哎，”追出两步，欧月华若有所思地看着木华狂奔出去的背影，突地一笑，对着身旁的男人说，“呵呵，不愧是欧月华和木子锊的儿子，简直比狗还厉害。” 敢情这是在夸木华，身有同感的男人点点头，在夕阳下泛着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啊……”一口气冲出去，直冲刚离开不到十分钟的老地方，一屁股坐下，失魂落魄地瞪着不长眼伸到他脸上的长草，恨不得将它瞪出个窟窿出来。 老爸老妈，呜呜，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的木华呜咽着，极力想把刚刚感受到的一切全转化成幻想，全是他自己被害妄想症突发了才造成的，可—— 尤自颤抖的手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他的感觉从没出过错的啊，几乎欲哭无泪，木华干涩着眼睛扯着身侧的野草。 他招谁惹谁了，这才几天啊，先是碰到那四个变态，弄得一身去也去不掉的斑马纹，这会儿才跟出差快一个月的老爸老妈见个面，又出问题了，竟然拿他的亲人开玩笑，太过分了。 越想越火大，外加无能为力的木华猛地站起身，嚎叫着，“贼老天，我招你惹你了，你老整我，你还长不长眼睛了……” “哎呀，”冲动之下撞进尖尖的松针上，被剌得哇哇直叫的木华越发的恼怒，咬牙切齿地上前砰地一声踹上不长眼的松树，破口大骂，“他X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你还来惹我，我踹死你。” 一脚不解恨，连连踹它几十脚，直踹得硕大的松树轰然大动，木华这地心满意足地收回脚。 可怜的松树啊，招谁惹谁了，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窝里，招人怨。 刷，止不准是无辜的松树也火了，绿色的松针如雨般直射下来，几轮急射后，竟砸下来—— 一个人状物。 眼尖的木华瞄到呼啸而来的某物，优秀的反射神经再度表露无疑，脑子还没来得及转，身体呼啦一下跑出老远，任那人状物铁砣般面朝下砸了下来。 嗵，一声听起来就很痛的闷响。 木华看着松针一泼泼地射在人形物体身上，直至彻底消耗待净，这才小心翼翼地晃过去。 哦，是个人，还穿着一身与松树同化的紧身清楚明显地箍出男人不太好看的线条，木华伸出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胳膊，“喂，喂喂，死了没？！” 在五十米不到的树顶掉下来，重力之下，硬是将一块没人膝盖的野草砸回土里，也算他能耐，木华再度伸脚踢了又踢，左腿后撤一步，打算确定某人确实一命呜呼后，逃之夭夭，以免被晦气缠上，他已经够倒霉的了，不想再摊上个杀人事件。 还有，可怜的草啊，招谁惹谁了，竟被砸成草渣，身有同感的木华选择性失忆地忘了自己五秒钟前的猛力踹树的一幕，蹲在成为经典的投降姿势的某仍面埋土中之人身边，扯过一根小棍，戳了戳那人布满金发的头，“喂，死了你吱一声，别让我枯等着。” “别……别戳了，我还没死呢。”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呼痛声吓得已惊弓之鸟的木华一蹿而起，脱兔般跳出老远，警惕地四下看了又看，游移的目光瞄上微微蠕动的人类。 噢，还没死透啊，稍有些失望的木华再度上前，没好气地抬腿踩踩装死的人。 “痛，”身子又下沉两分，金发男人哀叫着，“小……小哥，帮帮忙，帮我翻个身。” 切，还小哥，哪来的老古董，古装片看多了，心中唾弃着，自以为心情很软的某人粗鲁地拽住金发男人的胳膊用力一扯，拔萝卜般硬是将男人从地表拽出来。 “哎呀，小哥，轻点，我的老胳膊老腿啊。”身子一阵剧痛，只觉得胳膊腿快分家的金发男人在某人刻意遗忘下封在树顶无法动弹，本以焦头烂额地等着人来救，谁知，某个小鬼火冒三丈冲来后，一连串的怒气踹向他所呆得树上，根本站不住脚的男人摇晃几下掉了下来，不知封住他力量的女人做了什么手脚，他……他落下的速度好比万吨钢铁下落，生生砸进土里。 五月天，近一个月没有下雨，地表硬得可以跟石头媲美，可怜他用了近五十年的腰啊，好像快折了般的痛。 男人有泪不轻弹，痛得鼻涕眼泪齐齐出来的他又在木华粗暴无比的狠拽下，哎哟，他的老胳膊老腿都在呻吟呢。 啧啧，苦中作乐的木华将烦心事一抛而空，叹为观止地看着地上那具从脸到脚面全糊上一层被砸烂的野草尸体，木华蹲在完全动弹不得的金发老头面前，稀罕的不得了，看轮廓明明是个老外，却蓄着一撮像是从山羊下颔剃下来的小胡子，配上一脸生机盎然的绿色，格外好看。 扯了把树叶子，木华胡乱地在荣升至山羊胡子老头的脸上抹了两把，硬是将一张被草糊得严实的脸露出来。 “谢了，”眼睛终于再见光明，从未如此狼狈的山羊胡子老头呲牙咧嘴地睁开眼，“咦，你不是木华吗？！” 话刚出口，自知失言的他抽抽脸皮，连连陪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木华不傻，也不以为自己已经出名到连老外都认识，其中一定有鬼，一把拽住山羊胡子老头的衣领，又是抖又是吼，打算来个严刑逼供。 龙搁浅滩遭虾戏，灵力被封，又无法动弹的山羊胡子老头若是在平日，一万个木华也不是他的对手，哪至于沦落到如今被人掐着脖子又是拉又是扯的。 “不是不是，”见风使舵，即使是个老外在生死关头也运用自如，张着嘴一个劲地嚷，“你不是跟那个偶……”突然放大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偶……？！”一下子抓住重点，灵机一动，又想起自己老妈的不对劲之处，一定跟这个老头口中所说的偶什么有关，想得分明的木华咻地收回高扬的手，重新拽着突的不开口的山羊胡子老头，“你给我说清楚，偶什么？” 谁知山羊胡子老头像傻了一样，嘴张个老大就是不出声。 混蛋，心急如焚，又被彻底地忽视的木华火人，扬起巴掌毫不顾尊老爱幼这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结结实实地给山羊胡子老头一个大嘴巴，“快说，不然老子宰了你。” 急得满布血丝的大眼瞪到老头子眼皮子底下了，这才发现老头神色不对，两只快跟草渣同化的绿眼快凸出来似的死瞪着正前方，难道…… “小华，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紧接着传来熟悉到令他浑身一激颤的声音，是……是……，狠咬牙，心火上头，外加担心父母的安危，木华这小子硬是压下满腔的怒火，转过身，瞪着跟老爸老妈一模一样，也就是山羊胡子口中所说的偶什么玩意的一男一女。 笑得极亲切的一男一女站在自己身后一步之遥，满眼的兴味盎然令木华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立马看出自己与对方相差之远，该死，猛咬口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一个后滚翻，木华像只小狼般手脚并用地扑向身后的小树林。 呵，对望一眼，一男一女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精准地扯住木华的两条腿，将只差一步就逃出生天的木华拽了回来。 “跑什么，老妈又不会吃了你。”顶着木妈欧月华的脸的女人笑得一脸亲切。 “就是啊，难得老爸出门等你，你小子竟敢跑了。”揣着木爸木子锊的声音的男人一脸的委屈。 “放你妈的臭狗屁，你们才不是我老爸老妈呢，少用我爸妈的脸。”木华被两个无耻之徒不要脸的行为气得又踢又踹，无奈，两个人的手像铁箍子一样紧紧地抓住木华的脚。 “你怎么能这么说，太伤我们的心了。”一男一女竟玩上瘾了，慢慢地将木华挣扎不休的身体按牢，又慢慢地蹲下身，将如同复制父母的脸慢慢地伸过去凑到木华眼皮子底下。 “滚，”又气又怒，无力挣脱的木华快呕死了，再加上听到两个用自家老爹老妈的声音发出恶心的言语呕得直翻白眼，全身都气得哆嗦的木华心一横，他奶奶的，我跟你们拼了。 使出吃奶的劲，木华唯二能用的双手一个下撑，弹起身，左右开弓，对着措手不及的一男一女劈头盖脸地打下去。 啪，响亮无比的肉击声勾起失力下落的木华开欣一笑，得意地看着两人。 “下手真不轻。”被打歪了脸的女人第一次不用木华老娘的声音，慢慢地扭过头，指着脸呼痛。 “你，你……”笑容一下子不见了，木华瞪着女人，半天说不出话来，女……女人不红不肿的脸皮竟凹下去了，完整地再现木华的巴掌印。 “真是的，居然打塌了。”女人没好气地翻了木华一眼，将手指伸入陷上足有半公分的凹洞。 “塌……塌了。”可怜的木华啊，完全傻了，指着女人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天啊，什么妖怪啊！ “噢，吓着你了。”强调地加重音，女人不怀好意地看着木华，伸出一个手指头，掰开他的眼皮，笔直地看着自己的脸。 “干什么？”木华挣扎地想拉开女人的手，却被女人一刻的动作惊呆了。 慢慢地伸出手，对着木华放大的眼，女人小小地揪住脸上的一小块皮，恶作剧般在木华眼前转转左脸转右脸，想让他看清楚，然后——用力一扯，塌下去的脸皮竟砰地一声鼓了起来，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却掉了下来。 被刚刚一幕震憾到脑中一片空白的木华已经不知道如何反应了，还好三天前经历的那一幕幕强壮了他的心脏，木然地跟着滚落下来的东西下落的弧线一看， 一……一个黑白分明的眼球滴溜溜地在木华的身上打转，趋于衣物的摩擦，眼珠竟生生停在木华胸口，好像活在人的眼眶中的瞳孔清楚地映出木华惨白的脸。 “哇啊啊啊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