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好意思,吓着你了,我的眼珠松动了。”左眼处呈现出一个深深的黑洞,女人很有礼貌地道着歉,捡起停在木华胸口的眼珠,扯出衣袖擦了擦,拈起来就往左眼黑洞处一塞。 噗,再度归位的眼球不受主人控制地直往眼白处翻,漏出眼底一只长着红色腿样子很像乌鸦的鸟,费力地眨眨眼,女人抱怨着,“真是的,有些不灵光了。” “你转两下看看,”男人皱着眉看着女人自主向上翻的眼珠,没好气地说。 “噢,”随口应了声,女人转动着眼珠,谁知才转了两圈,竟,又掉了下来。 此情此景,应该让人害怕才是,可,木华抽抽脸皮,低震的胸口竟涌来强烈的笑意,要不是他强逼着自己,早就暴笑出来了。 “啪。”正当木华咬着嘴,移开目光不再看两个非人类时,一个巴掌从空而落,重重地打在木华的脑袋上。 立即,两圈金星在木华眼前跳舞。 老虎不发威,把他病猫。 怒从心头来,木华盛怒之下,就像武侠小说中突然打通了全身穴位,一股热力从脚底涌泉穴呼啸而上,竟一下子挣脱了一男一女的魔掌,暴骂,“他X的,士可杀不可辱,竟然打起老子了,老子跟你们拼了。” “不是我们。”眼瞅着不妙,女人顾不得捡再次掉下来的眼珠子,身子向后一窜,连连摆手,大叫冤枉。 晚了,烧红了眼的木华才不理会这些,弹起身,张牙舞爪地伸直胳膊,没头没脑地对着二人就是几记重拳。 嘶,像是什么东西撕毁的声音,湿湿的粘粘的,听得木华一阵哆嗦。 急急地停下手,定睛一看,砰,可怜木华饱受惊吓的小心肝挣扎两下,竟懈工了。 女人的头在木华的重击之下竟飞了出去,连接身体的皮肤可怜地卷起,鲜红的肌肉纤维、青色的血管以及微黄的脂肪,人类咽喉的复杂截面鲜艳地呈现在木华的眼前。 滚落一旁的头飞快地张合着她鲜红的嘴唇,尖叫着,“为什么倒霉的还是我,太过分了。”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自主地转着,好像想把脑袋捡回来,重新安上。 ……此时就算木华神经再粗,也撑不住恐怖电影中惊悚场景真实地再现眼前,摇晃两下突然变得很重的头,木华翻着白眼甚至来不及说出遗言轰然倒下。 “真没用。”站在不远处,从头到脚穿着一身灰的两个看不见面目的人低低地唾弃着。 “行了,”急着将同伴的脑袋安回的男人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这小子吓坏了,你们怎么这么没良心。” “哼哼,”灰得看不见脸的两个人挪了过来,团团围住木华,皱着眉头看着仰面倒地的男孩,四只独露在外的黑亮眼珠子闪闪发光,像是看到新奇的玩具般兴奋。 兴奋!没有错。 “……”看得分明的男人小声嘀咕了两人,搬着同伴的身影逃到一边。 “呵呵,”对望一眼,两个不怀好意的人齐齐伸出手,一个捏着木华的鼻子,另一个将木华两片嘴皮子捏在一起,空下来的手也不闲着,一边一支,竟翻开木华的眼皮,看看是黑眼珠还是白眼珠。 “唔!”好难受,被折腾的昏迷也不得安生的木华在快窒息的情形下,不得不醒来,不用睁开的大眼动了两下,分散的视线顾不得罪魁祸首,急急地伸手打掉四支手,用力地呼起空气。 “呼,”气不打一处来的木华火冒三丈,这还有没有人道主义,居然虐待起昏迷的人起来。 像是听到了木华的心声,两个灰衣人异口同声地道,“人道主义只是要求不虐待俘虏,没要求不虐待昏迷的人,再说我们也不是虐待,我们这是爱的体现啊,小华华。” “呕,”恶心到人肠胃都承受不住的可怕魔音招来木华不给面子的呕吐志,厌恶地看着两个变态得不轻的人,木华忍无可忍,咆哮,“臭老爹老妈,你们再搞什么鬼?” 如此变态的行为,如此恶心的言语,也只有自家老爸老妈做得出来,木华后悔啊,当初怎么那么傻竟然会担心这么两个变态来,哎,他早该想到,若是两个变态家人落到他人之手,绝对会被恶心的连肠子都吐出来。 “小华华,你太伤人家的心了,我可是大老远的跑来,你竟这么对待我。”不用怀疑,这粘腻地快淌出蜜来的话是木家老爹发出来的,木着一张脸,木子锊说着与刚毅面孔绝对不搭的可怕言语。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问题是——淫威之下,木华不敢暴发,只好强忍着恶心,打断老爹绝不好笑的话来,指指已经将头安上的一男一女,拖着一种极危险的颤音,“这是怎么回事?”别告诉他,跟他们无关,他,不信。 “不像吗?”兴冲冲地将一身的灰衣扯下,露出与安好头的女人一模一样衣服的欧月华拉着女人站成一排,得意地问着儿子。 若不是女人脖子上那道鲜红若血的伤痕,木华还真认不出自家老妈,不过,这不重点,危险地眯起眼,木华指着女人,“老妈,你弄来她,想干什么?” “好玩啊!” 一句话气得木华半死,竟……竟是这种破理由,颤抖地站起身,指着老妈半天说不出话来。 深吸一口气,生生将气得鼓鼓的肚皮缩回原样,木华不再看自家老爹妈跑到男人女人面前,献宝地排排站。 不值得,真得不值得,被这样的老爹老妈气死了,指不准他们还会指着自己的尸体狂笑,越想越划不来的木华硬咽下这口怨气,清清嗓子,眼一转,精明稍稍显露,“那她们眼底的标志是什么意思?” 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三天前那场天崩地裂的生存危机,木华的脑子清晰了很多,也明白了许多事情,这世上存在着一些他从未见过但是绝对生存在他看不见的某些地方的某些东西。 一针见血地指出重点,木华像开了窍样,一下子想起从小到大老爸老妈的不正常之处,越想越心寒。 变聪明了吗?有些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木家的变态老爸老妈竟兴奋地一跃而起,双手在空中相击,“耶,快快掏钱。” 大伸的手不约而同地向后一伸,气鼓鼓的一男一女猛白了木华一眼,乖乖地掏出两百块钱。 天,这是什么世道?!木华已经不知道如何反应了,木立在原地,木着脸,舌头像退化了般僵硬着动不了。 木家老妈欧月华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小圆章,一只与一男一女同出一辙的红腿乌鸦在月光下闪闪生辉。 “你看,你看,小华华,这是老妈特意挑出来的标志耶,它叫鸷鹆,很漂亮吧!” ……木华很怀疑老妈的眼光,不就是一只红腿乌鸦吗,哪里好看了。 “……它可是《山海经》上有名的奇禽啊,还能预报火警呢,你看看这锦锻般漆黑光滑的羽毛,再看看这跟鲜花般红艳的双腿,多么的华美啊!”木家老妈陷入迷醉之中抚摸着手中的什么鸷鹆 ,痴了般滔滔不绝。 翻白眼已成木华见了自家父母唯一的反应,白了眼几乎称得上意外神迷的父母,他忍,咦,游移的眼再度放大,瞪着老妈手中不知何时冒出来的鸟,一种天旋地转的崩溃感受真实降临,他——一直不想承认的事实,他刚刚意识到的真相,竟结合在自家父母身上。 深吸口气,不再自欺欺人,同时也为当初在那只蜘蛛怪身前凄惨逃命的丢人憋着口气,木华一个箭步上前,左右开弓扯住抚摸着那只破鸟的父母向外一拽,深吸一口气,“停!” “……”欧月华木子锊捅捅呜鸣的耳朵,看着发飓的木华,闭上了嘴。 “那,你告诉我,这是从哪里来的?老妈!”木华笑得阳光灿烂,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欧月华硬是让自家儿子如花的笑脸吓着了,瑟缩在老公怀中,露出两只眼睛,陪着笑脸,“呵,小华华……哦,小华啊,这是老妈我幻化过来的。” 收回凶狠地一撇,将老妈恶心的呢叫硬换口,木华挑高眉,看着老妈手中的鸷鹆,拖长音,“哦,幻化的啊?!” 平平淡淡,跟平时没啥两样的声音,欧月华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缩进同样抖了一抖的老公怀中,吱唔着不敢看儿子。 “那,”木华依旧笑容可掬,也不看快缩成一团的老妈,自个儿开始点人,“那,老爸,你告诉我,他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 “儿……儿子,”羡慕地看着老婆缩进他怀里,木子锊吞了口唾沫,干笑着对突然可怕起来的木华解释着,“儿子,你……该知道,出门在外,是要有应酬的……” “那跟这两个人有什么关系?!”打断老爸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重点的解释,木华很有耐心,一屁股坐在地上,用下巴点点老爸,“你接着说。” “咦,”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的木子锊紧张地看了看自觉地坐在一边看戏的一男一女,“儿子,你也知道,你老妈脾气不好,经常会惹点事非。” “噢,”木华很了解,同感地点点头。 “我哪有,你才这样,上一次,你硬拿走人家家传之宝,还嚣张地在人家墙上喷着黑色油漆笑话人家家中无人……”一听老公说自己的坏话,欧月华不干了。 “……”额头上清楚暴出的青筋有力地跳了又跳,木华忍耐地闭上眼,“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轰地一下子炸开的木华腾地跳起来,斗牛般杀气腾腾地冲到吓了一跳抱成一团的父母面前,咆哮着,“你们给我说清楚。” “哇,”木家老爸老妈吓到了,小……小华彻底发作了,“哎呀,小华,你别生气,我们招,我们招。” 听听这话,木家父母已经彻底忘了自己的身份,伸着两只手在头顶,大叫着,“我们全说。” 做人家父母做到这地步也不容易,看戏看到狂抽气的一男一女对望一眼,连连摇头,哎,这一家子都好可怕啊。 眼睛发红,呲着一嘴雪亮完美连点黄斑也见不着的木华居高临下,俯视紧抱在一起缩成一团的老爸老妈,满身杀气,他们居然是自己的老爸老妈,木华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像绵羊一样安份老实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父母呢。 绵羊样安份老实,敢这样想的人纯粹是不要脸,将儿子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的欧月华木子锊碍于儿子的淫威下,没敢说出口,他们还纳闷呢,自家咋那么厚脸皮,这么不要脸的自夸都说得出来。 猪笑乌鸦黑,两边半斤八两,不愧是有血缘关系的人类。 “唔,”清清嗓子,木子锊整整凌乱的衣服,看了妻子一眼,也是时候了。 等得不耐烦的木华看着深情对望的老夫老妻,郁闷地直踩脚下的草。 “木华,也是时候告诉你了,”木子锊突然一笑,傲然地抬起自己不尖的下巴,指着两个全神贯注看戏的男女,得意地直翘嘴巴,“他们,可是你老子我的大作,怎么样,完美吧!” 欧月华也不甘示弱,从老公怀里直起身,指着一男一女,“他们的灵魂,可是我从地府中偷回来的。” ……偷回来的?老爸的大作????…… 木华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托着生痛的脑袋,连连摆手,“等一下。” 木子锊欧月华为人父母者善解人意地乖乖闭嘴,等着儿子理出个丝绪。 …… 想了又想,脑中一片混乱,太过突然的一堆事一下子袭来,木华粗壮如牛的神经也有些吃不消,揉着剌痛的太阳穴,“老爸,你继续说。” “别得不敢说,你老爸我可是天下有名的人偶师,瞧瞧,那两个,”指指自己的大作,木子锊那个得意,兴奋的唾沫星子到处乱飞,“那脸,那眼,那下巴,那身材,哦哦,”勉强从陶醉中醒来,难得在儿子面前大吹特吹的木家老爸献着宝,“有一年,我和你妈有事,他们照顾了你一整年,你都没发现。” 敢情,这对老夫妻是为了摆脱育儿的烦恼,才造出这两个替代品。 “……”木华耷拉着眼皮,根本懒得看吹得尾巴翘出老高的老爸。 ……一直盯着儿子的木母扯扯兴高采烈的丈夫,担心地看着一语不发的儿子。 “怎么了?”木子锊顿了下,疑惑地看着打断自个儿演说的妻子,顺着妻子的手势望去,儿子用一种极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大张的嘴悄悄地合上,缩到妻子身边不再吭气。 “你……”想了想,木华慎重地挑出个字眼,“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别告诉他,他们听不懂,木华开始磨牙了。 小华越来越可怕了,怯怯地对看一眼,欧月华顶顶丈夫,你是当人家爹的,你来说。 又是我,木子锊苦着脸,看着妻子砍下来的眼刀,慢慢地转向磨刀翟翟的儿子,“儿子啊,咱们木家有一条规定,不到十六岁绝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那是你刚想出来的吧!”冷不丁,木华冒出这么一句,当他是傻瓜啊,他十六岁生日已经过去半年了,除了这两个经常逃家的父母不知道,是个人都清楚。 “咦,你怎么知道。”言多必失,这不,脱口而出的木子锊看着儿子杀人的目光恨不得咬下自己坏事的舌头吞下去,讪讪地挠挠头,努力想找个好点的借口。 见儿子的眼神越发凶狠,木母生怕儿子怒极做出谋杀老父的行为,连忙拽住不知该用什么词跟儿子解释的木子锊,陪着笑脸,“小华啊,你爸跟我本来也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哼,”用鼻子哼了声,木华撇嘴,真普通啊,居然能从地府手中偷鬼,能造出内部结构与真人一模一样的偶人,不用他再问,此时此刻,木华再傻也知道山羊胡子老头的话了。 应声缩了缩,已经彻底没了尊严的为人父母泪眼相望,只差没埋头痛哭。 “接着说。”木华才没兴奋听两个加起来快八十的人嚎叫,干脆地打断两人没完没了的对望。 “噢,”木子锊应了声,继续开始木家的家训,“你不知道,小华,当初,我和你妈妈也没什么能力的,只是,”木家老爹突然脸一红,扭捏地看着欧月华,更稀罕的是脸皮向来厚得长城拐弯处也比不上的木家老妈脸竟也红了,羞涩地咬着小指头。 恶,唯一反应就是转头大吐的木华不给面子地抹抹嘴角秽物,耐心耗尽,狠狠地瞪着为老不尊的父母。 “你,”这当爸当妈的更是委屈,抽抽鼻子,在儿子的淫威下继续细说,“木家有个规定,凡年满十六岁的孩子在生辰那一年内没有任何能力显露的话,不得告知他们任何关于木家之事,从此让他们继续当普通人。” “为什么是在十六岁出现能力呢?”木华插嘴问,他真的不明白。 不愧是他的儿子,一下了抓住重点,木子锊笑得眼都眯成一条缝,点点头,“呵呵,在你们出生的时候,木家长者已经封印过你们的能力了。” 原来如此,不过,木华更是不解,“为什么要封印?还有咱们木家不是只有咱们三人吗?长这么大,我可没见过半个亲戚。还有,老爸你说的你们是我和谁?”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停顿地冒出来,木子锊伸手硬是堵住儿子滔滔不绝的嘴,“你听我一个个地说,”白了眼没耐心的儿子,木子锊捋捋不存在的胡子,“封印,不止你一个,想当年,你老子我不照样被封印过,咱们木家可是一个大家族,怎么会只有三个人呢,等你的能力出现后,才能回主宅,我说的那个你们是跟你同年出生的堂兄堂弟堂妹堂姐们……” “停,”听得头昏眼花的木华止住老爸的话,怎么跟葡萄蔓一样长得没完没了,定定神,木华问起他最关心的事,“那我的能力是什么,还有能力若显露后会有什么后果?” 上下打量番儿子,木家老爹慢吞吞地摊摊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的能力是什么,你只有自己去学习才行,还有,”木子锊突然笑得阴险至极,眯缝着一双狐狸眼看着独生子,“木家的优良传统,凡自家孩子能力出现后,父辈所结下的仇全由那个孩子承包……” 嘎?!木华雷击般冒出一身青烟。 同情地扯住儿子僵化的脸皮,木子锊笑露出一嘴白牙,“好儿子,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我跟你妈结下的仇全归你了,更是说,也许从今天起,你每时每刻都要小心有人偷袭,我算算,我的仇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大概千把子人吧,你妈的就多了点,少说也有几十万个,还有……喂喂,儿子,你怎么了?” 眼一翻,木华很干脆地口吐白沫厥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