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到了七月，据潆苍学院通知书来看，一至一五号是报名之日，不知为什么，木华总觉得不对劲儿，这全国上下不管哪个学校，大学也好中学也好小学也好，七八月份正是暑假期间，正值天热的能烤出人油出来的火热天气，真不知道这学校哪根筋搭错了线，竟搞个特殊化来。 “小子，东西收拾好没有？”木子锊夫妇亲亲密密地堆坐在沙发上狂看韩国电视剧，遇到他们认为好笑的地方又是捶桌子，又是敲椅子，瞄到忙得一头汗的儿子，良心大发似的漫不经心地扫过一眼，懒洋洋地丢下一句，“明天，你可要正式上学了，到时候东西没带齐，给别指望我给你送啊！” 听听，听听，这是为人父母说得话吗，唯一的儿子要去某个鸟不拉屎的学校去上学，当爹妈的人不帮忙收拾东西且不说，还四处添乱，不时地扒扒他的行李箱，大声到他站在自己房间内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耳语，“小华华真是没出息，居然带这么多的游戏，想当初我上学的时候，带了几厚本英文辞典，哎，咱们的基因这么好，小华华到底是哪里出错了，这样不求上进。” 木华握着漫画的手暴起了青筋，强忍住跳起来揍两个人一顿的强烈愿望，用力将桌上那半人高的漫画书塞了进去，他乐意，就是想看漫画怎么滴，有本事咬他啊！ 窝了一肚子气的木华埋头苦装自己要带到学校的东西，足足收拾了两大皮箱，哼，反正已经如他们的愿上那个该死的学校了，总得让他带点调剂品，不然，他会闷死的，东塞一处西挪一下，完全自暴自弃的木华指望在学校的日子好过一会儿。 “嘿嘿，”一对不良的为人父母做贼样蹲在独生子的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瞧，看到木华那足有半人高的两个大皮箱，满眼满心的同情，对望一眼，向来以整自家独生子为乐的木子锊夫妇对视一笑，捂着嘴三八兮兮地摸着墙根溜回客厅，重新盘上沙发，这才放开手，对视狂笑。 “神经病，”被父母仿佛精神病发作般歇斯底里的狂笑吓了一跳，木华抖着鸡皮疙瘩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胳膊，小声地直骂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 打从那天，他凌晨一点半回到家后，两个头一回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父母瞪着两大眼盯着自己不放，以前他通宵不回家也没见他们担心过，本觉得受宠若惊的木华在那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目光下缩成一团，（两个神经病，半夜三更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不吭气，灯也不开，黑灯瞎火的，就看到两个人四只眼在乌黑的室内闪闪泛着绿光，木华真得没说错，两个人活像饿了八百年似的两只眼跟狼一样，绿油油，闪亮闪亮的，蹑手蹑脚溜进来的他猛不丁地看到，险些吓得一口气上不来，一命呜呼了，俩个装神弄鬼的人倒好，毫不理会儿子惊魂未定，扑上前，像阎王老子开堂般硬将他掰跪在地上审个没完，）竹筒倒豆子的将今晚的所见所闻抖个一清二楚。 本以为老爹妈会来个借题发挥整整自己，没想到两个人竟诡异地满脸通红，尤其是听到自己要到秋居打工，活像见鬼了般，吱唔两声，逃回卧室。 绝对有鬼，当即木华眯起眼，握紧拳头，对着父母的卧室挥挥，哼，早晚他要抓住两个神经病的小辫子。 “嗒。”合上行李箱，木华站起身长吐口气，终于搞定了，拖着两个沉得要命的皮箱，扬声道，“老爸老妈，我搞定了。” “噢，”懒洋洋应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得木华又是一阵火大，自家独生子要去上学了，一年半载才能见上一面，他们就这态度。 “那就走吧，”随随便便套上个背心，木子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眯着两个没睡醒的眼，摇遥晃晃地从凉爽的卧室里挪出来，左手还不时地伸到花里胡哨的沙滩裤里抓两把，“好热啊！” 白了眼完全邋遢的要命的木子锊，木华嫉恨地瞪了眼父母屋里宽阔水床上睡得半拉身子快掉下来的老妈，什么吗，就在他们屋里装了个空调，大热天的让他吹着一个破风扇，吱嘎吱嘎地叫得木华心惊胆颤，生怕它哪天在他眼皮子底下炸开了，那就完了。 “儿子，”木子锊拎起一个大皮箱，倒抽口气，沉甸甸的足有一两百斤重，古怪地看了眼木华，小心翼翼地探过头，看了眼睡得不亦乐乎的老婆，再转过身，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儿子，你真得要带这么多东西去啊。” 干吗？！木华被老爹古里古怪的举动弄得很不爽，怎么，他带点东西也不行，没好气地给了木子锊一个白眼球，哼了声，没理他。 “哎，”好人难做啊，木子锊被哼得差点泪盈满眶，他还不是为了儿子着想吗，怎么，木华就是不了解呢，长叹着捧起自己受伤的心，木爸子锊大人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扶住儿子的肩，“小华，你真得要带这么多东西过去？” 越发古怪的眼神移到木华手中一般大小的皮箱，不知怎的，木华总觉得老爹的眼神含着种兴灾烈祸的味道。 身体远远比大脑行动的快，木华丢下手中的箱子，连续后跳了七八步，双手握拳，戒备地看着老爹，“你想干什么。” “嘘，”长长地吹了声口哨，木子锊惊叹地看着一眨眼蹦出足有三十米的儿子，直觉挺不错，问题是，挑起眉头不怀好意地瞄向儿子，笑逐颜开地说，“小子，你放心，你老子我绝对不是在算计你。” 相信才有鬼，木家父母历来的表现不佳，以至于木华很难相信，反而更加警惕地瞪着说话跟放屁差不多的木子锊。 “你放心。”木华的表现小小地戳痛了木子锊的心，不至于吧，难道他的信用这么差。 不是他的信用差，应该说木家夫妇在儿子的心里早就没了信用，想想看，在木华十二岁，指天划地说坟地里有宝贝，硬是将怕鬼怕得要命的儿子拽了进去，午夜十二点啊，正值阴气最胜时，木子锊说肚子痛，丢下儿子蹲大号，这一蹲可不要紧，足足有七八个小时，直到第二天天大亮了才哼着小调从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 从那天以后，也不知是吓过头了还是怎么的，拜木子锊所赐，木华不怕鬼神之类的玩意了，成为社会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下光荣的无神主义者，至于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木华怎么想也不记得了，好像脑子里被人偷走一块似的，不过，身上层出不穷的鸡皮疙瘩和怎么也拂不去的寒毛，令他也不敢多想了。 想必，木子锊也想起自己的不良历史，长叹口气，竖起左手，“小子，你放心，这回，我绝不骗你。” “是吗？”木华面无表情地走回皮箱旁，斜了眼信信誓旦旦的老爹，“老爸，你的右手在背后比划什么呢？” “呃，”抓包了，反射性地涎起脸陪着笑脸，木子锊抓抓头，傻笑地说，“你带就带吧。” 白了木子锊一眼，木华拎起自己显然轻出很多的大皮箱，率先走下楼。 “哼，”无声地对着儿子的背影做了个大鬼脸，木子锊笑得那个狰狞，本来就不好好看的脸扭成一团，活像个蜘蛛网，你小子，有你苦头吃的时候。 苦笑一声，木子锊拎起儿子另一个活像装了铅条样沉重无比的大皮箱，垂头丧气地看了眼呼呼大睡的老婆，这种热得狗都不肯出门的天气，窝在空调房里睡大觉才是世间最爽不过的事情，可怜他啊，畏缩地望着窗外阳光肆射的日头，认命地吐口气，木子锊拖着比他还重的皮箱哎呀哎呀地下楼了。 好热啊，七月天已经热到光着膀子都能出层油的地步，木华站在阴凉处，呲牙咧嘴直抽气，才走了几步，汗如雨下，身体内的毛细血孔燥热地可以晒出盐了，这天是一天比一天热了，木华记得三年前，七月中旬还没这么热，该死的温室效应，该死的学校，他已经不敢想象到了那个所谓的潆苍学院会热成什么德性。 “出租车，”木子锊难得大方一回，竟然叫了辆出租车。 木华惊讶的下巴差点脱了，木家小门小户，虽说不算富，但也勉强跨入了小康水平，父母两个合起来一个月少说也能挣个三四千来着，问题是，木子锊小抠一个，铁公鸡一头，对待木华能省则省，出个门，能走路木华就得走着去，十五分钟内外的路程，一句话没得说——走。实在太远了，才准坐公交车，美名其曰——要从小磨练木华的意志，以免孩子养成游手好闲的不良习惯。 木华实在想不通，这走路跟意志有什么关系，纯粹是老爹舍不得花钱，外加恶整他罢了，他跟老妈出门，能坐着绝不站着，大手大脚，钞票刷刷地往外飞。 托着下巴，木华上了车，看着老爹将行李放好，突的眼前一眩，惊讶地指着木子锊穿着拖鞋的大脚丫子，心里那个愤怒啊，“老爹，你打算让我一个人去报到吗？” 危险地眯起眼，木华抄起兜里的漫画书，等某人说出子丑卯寅后，打算来个血溅老父的凶杀现场。 完全没感受到，木子锊笑得那个美，摇摇手指，呲出一口白牙，“小华华，你说对了，天太热，你老子我不送你了。” “你……”木华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指着木子锊的手指头直哆嗦，瞧瞧，这就是他家老爹啊，独生子头一回出个远门，竟嫌天热就不送他去了。 “小华华，”木子锊拖长甜腻到出租车司机都为之抖了三抖的靡音，左右开弓，眼明手快地抓住儿子欲实施某种暴行的手，“儿子，儿子，你别生气，”木华挣扎得木子锊快吃不住了，胆怯地瞄了眼儿子血红的大眼，吞了吞口水，连连晃着木华青筋毕露的拳头，慌忙找借口，“儿子，你想想，我要真是去了学校，要是碰上一两个仇人，那你……”陪着笑脸凑到木华脸前，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木华也不吭气，翻着白眼看他，你吹，我看你接着吹。 “真的，”一见儿子的表情有所缓和，木子锊来了劲儿，“你想想，你老妈和我得罪了那么多人，要是碰到一个两个在学校任职，到时候倒霉只会是你。” 这话有理，虽说是个借口，木华偏着头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 “就是，就是，”一看儿子也认同了，木子锊乐得凑上前，“你也知道，你妈和我有点子仇家，所以为你好，我们还是不去了，而且，我也很忙，上次抢来的那个宝贝才炼好……” “……”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话说得太溜说得老底都露出来的木子锊干笑，不敢看木华的眼，慢慢地缩着身子，往车外挪。 深吸口气，木华强压住抽搐的嘴角，突的一笑，“老爹，听你这话，你的宝贝还不少。” 嘎，失言露馅的木子锊七月天硬是打了个冷颤，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儿子面无表情的脸，止不住心底直发寒，这小子，几时变得这么可怕了，“呵，呵呵，有……有点。” “那，”木华贼干脆，也不多说，抬起手，伸到木子锊的鼻子底下，“儿子我离家上个学，你得给一个吧。”随着话音的飘落，慢慢地挽起袖子。 “哦，哦，”看看摩拳擦掌的儿子，木子锊艰难地吞了口水，比儿子高出一个半头，重出五十磅的身体妄图缩得肉眼看不到。 “嗯，”木华没耐性了，眯起眼。 “可是，我的东西都在屋子里。”淫威之下，仍妄想挣扎，木子锊一脸为难地看看木华，“而且，你该去火车站了。” “没关系，”打断老爹的话，木华铁了心要弄个宝贝来防身，老爹不说他都忘了，能教出奇玛这几个变态出来的学校绝对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听那几个混蛋的话，所谓的潆苍学院完全是疯人院般的神经病聚集地，有备无患。 “好。”左想右想，挠头抓腮，苦丧着脸的木子锊抽抽鼻子，慢吞吞地应着，慢慢地晃进楼。 等了又等，过了快一个小时了，就是母鸡下蛋也下出来了，木子锊仍没个动静，木华磨着牙，第N次向同样不耐烦的司机大哥陪着笑脸。 “叭叭，”熟悉的拖鞋声终于出现了，牙都磨短了的木华懒得跟老爹告别，夺过木子锊手中的东西，“开车。” 看着扬长而去的出租车，一直嘻皮笑脸的木子锊脸上的笑容散了一地，长叹口气，疲惫地抹了把脸。 “没事！”看着儿子所坐的车消失了，欧月华抱住丈夫的腰，“你放心，小华不会有事的，他可是我们的儿子啊。” 听了妻子的安慰，木子锊眼底的忧虑更深了，直直地望着车子消失的大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