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坚参加完青莲的追悼会以后,心情很是沉重,不过上班还得上班,不上班哪来的工资,没有工资怎么生活?他调到外贸公司已经六、七年了,开始还是事业性质,工资旱涝保收,效益不算太好吧,也说得过去,每年多少的他也能领到几次奖金,可是近两年公司经营越来越不景气,有点门路的人都陆续调走了,也有的干脆利用自己跑熟了的关系单挑头儿成立起新的公司。原先的宋副经理当上经理后,业务越做越小,已到了入不敷出的境地。 宋经理凭藉着和附近大企业的人关系熟,做起了倒卖废旧钢材的生意。他觉得搞这些业务若走财务帐要缴税不说,还要提折旧什么的算来算去这利润就大打了折扣,而且搞废旧钢材基本是现金交易,入了财务又是国家规定财政制度的,他干脆撇开这一摊子,找来个临时工老高,既让他具体业务跑跑腿,又让他经管现金,实在财务上要用资金,让小綦开个现金收据,这位临时工再把钱交过来就是了。 志坚自来到外贸公司的几年里,虽然是在曲曲弯弯的小路上行走,不过也平平安安,还时有小径通幽的情趣。可是从此以后的几年里,不只是崎岖难行,而且有坚关险隘,不但须奋力攀登,同时还提心吊胆。 公司经理如此的搞法由于第一年废旧钢材较多,对方企业管理制度又松懈,效益还不错。可是这位花钱如流水,口气大得很,对于公司下面仍保留的业务部门和分支机构又动不动要承包。志坚向宋经理进言:你让他们独立经营,没有实际的手法儿管着他们,以后怕不听你的了,而宋竟说懒得管这些破烂事。年初给各承包人订指标,本年度要完成净利润几万不等年底上交公司,可是后来没有一个人交的,甚至于占用公司十几万资金二十余间房屋的饭店经理到头来连本钱也打了漂。外贸公司的经营份额都让别人占领了,剩下些老弱病残孕,经理越来越觉得是个包袱。 正常的经营越来越少,志坚这会计也只得跟着去干些体力活。如这一天临时工老高带领着众人坐上二、三部租来的大货车,去某一企业的料场拉废旧油管。汽车到了目的地后,老高先到办公室和人家接头。过了好长时间,房间内出来两位管事的看了看来的汽车和众人。然后其中的一位和他在前面,后面跟着众人走了200米左右来到料场,租来的货车随后也开了过去。早等候在此的抓管机司机师傅听从那人的指挥,把机车开到了一堆废旧油管近旁,老高又招呼靠前的一部货车司机把车开到抓管机一侧。接着机车挥动着它的大铁爪,相继又前后驱动,一下抓起二十根左右的油管,先上扬后转向,这时叼着油管的铁爪已靠在了货车厢板的上方。然后铁爪放低张开,一堆油管就哗里哗啦地摊在了车厢内。机车司机如此这般操作了二、三次后,车厢就满了。这部满载的货车开到一边,又换上一部空车接替它的位置。因为油管长于车厢,后挡板是放着的,老高招呼志坚几个人来到了满载的货车近旁,他先凑近车后油管的一端,仔细地数起根数。然后又对志坚说:“你这老会计算帐是能手,你也帮着清点一下。”志坚就凑到近前,神情专注地数了起来。三、四个人清点的数目差不多相同了,老高才把它记在了小本子上。来的车按预定都装满后,连人带车就又转移战场。 有时油管数量少,不用抓管机,就得几个人同时把铁管一根根抬起来猛的扔到货车车厢上。志坚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又较瘦弱,干这些活儿就得尽全力。如果你用劲小了,靠着你的那人如果再力气小,管子这一头儿上去的就低,抛出后不呈水平就容易出问题,就逼迫你把全身力气使出来。这期间正是冬季,志坚干这种脏活累活,只得把放了几年不穿的部队棉衣找出来,又把下摆加长了一点然后穿在身上。 夏季里,遇到表层油多的油管,抓一把又粘乎乎的。一次志坚参加向一节火车车皮上装油管的劳动,虽然向车厢里装是用抓管机,不过在这之前把油管运到这临时料场后,须把它逐次排开。这样就得在平地上先按一定距离横上两根,再把它们一根根排开来数好,然后把它从一边推动到另一边。油管的两头须要同时安排人推动,而且隔几步远就有一个人。装火车车皮油管肯定多,劳动量相应的就大。有时人们劲头儿上来,一下子要推动几根,累得志坚满头大汗。但两手粘满油污,只得让汗水满头满脸地流淌。有时把他累得气喘吁吁,脸色发黄,真有点虚脱的感觉。 废旧钢材的生意接连不断,不入正规帐又不用缴税,临时工老高管钱还不怕合乎不合乎国家标准,只要你经理说了我就办,现金的出出进进都记在个草稿本上,即那种流水帐。过上一个月两个月的宋经理有心思了,就过过目,剩下钱就是挣的。经理居然让专人写出一年创利润百万的大字标语贴在公司的走廊内,可是开出税务发票入财务帐的,只够发正式工工资和必不可少的费用,帐上再扣去房屋和设备折旧等,亏损越来越大。 因为近年来搞经济改革,政策灵活一些,宋经理具体执行起来,又撇开财务人员全权支配资金,不仅进货渠道要打点,由于钱花着方便,主管部门也随便打点。他不懂财务吧,但是会吹,吹的上面领导也不知他挣了多少钱,还认为他关系硬本事大能力强,暗示提他个主管部门的副职,并又通过他安置到这公司几名职工。有的人听说他经营搞得活,生意火得很,也想尽办法调到他的手下。 志坚是考虑过向上面反映这不合理现象,但是他同时想到向哪个部门反映,人家都没有给工资的。现在经理虽然把财务人员半拉子挂起来,到年底他总能兑现工资。志坚又不会干别的,这时再调单位已经没有要的了,只好挨一年是一年。 一年多后,宋经理也没提到外经委吃皇粮。有的职工就议论开了,组织部门眼睛还是亮的,他只是胡吹不行,公司帐上连年亏损,他本人又整天吃喝,说不定还让小姐陪着玩乐,人家能察觉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