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宠对芳姑的言语一副不闻不顾的样子，全然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冷冷地扫视了一眼，那种不怒自威的模样，轻易震慑住了众人。黄彦是女儿家，自然不愿意与老鸨之流多做接触，轻哼了一声，避到黄宠身后不作理会。 几个壮汉目睹了黄宠刚才救人的身手，知道他是个练家子的，不敢强上，其中一个领头的走前几步，拱了拱手道：“几位看来都面生的很，想必不是这一带的朋友，如果与这小子没关系的话，最好不要强出头，给大家都留几分面子！“ 桓轩见气氛一下子闹得颇僵，闪身挤到两伙人之间，先抱拳行了个礼，才对芳姑道：“这位夫人，大家一场误会，何必把事情闹大呢！各退一步，就此罢手如何？” 芳姑摇着团扇，斜眼打量着三人，她也是见识多广的人精，瞧几人气度不凡，言语之间进退有度，知道不是普通人，说不定还是出来玩乐的官家少爷，不便得罪，于是客气道：“好，还是这位公子懂礼数。我芳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今天看在几位面子上，就饶了他。”扭头冲那被打的汉子道，“丁冕，我和你还是那句老话，一共两百两，凑足了银子就来领人，其他一切免谈，我们走！”最后一句却是对那帮打手说的。 看着一伙人大摇大摆地关门进屋，丁冕似乎还不肯放弃，想上前再争辩，却被黄宠和桓轩一同拉住，拖到了铺子里，强行摁在了座位上。 老吴识趣的再添上一副碗筷，便自行退下，桓轩顺手为丁冕倒了杯热茶，安慰道：“丁兄，喝口茶定定神，不必太过焦急。” 将茶盅挪到丁冕眼前，桓轩趁机打量了他几眼，脸型方正，鼻梁高挺，虽然蓄少许了络腮胡，但听其嗓音，年纪决计超不过二十五，且眼底清澈，说话间还有些腼腆，观外貌应该是一个行为端正的义气男子。 丁冕瞄了桓轩一眼，并不接下他递来的茶盅，瞥见桌上的酒壶，也不跟他们客气，端起来，揭开盖子，一口气“咕咚咕咚”的就灌下了大半壶，顺手用袖口撸了撸被沾湿的下颚，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沮丧气馁之色。 黄宠冷冷道：“说说是怎么回事吧！堂堂的禁卫军士兵，竟被一帮地痞欺负。” 丁冕轻蔑地看了黄宠一眼，又猛灌了一通，才语带嘲讽道：“这似乎不干阁下的事吧？” 黄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用两根手指夹住在丁冕眼前晃了晃，道：“我能帮你把小敏赎出来，只是你得告诉我事情的缘由。” 丁冕睁大双眼，等看清楚那竟然是张三百两的银票，不由惊呼出声：“三百两？你……你把它全部都给我？都送给我？” 黄宠把银票拍在桌面上，道：“二百两让你用来赎人，剩下的一百两去租个小屋，再置办些家具。总不能让人家姑娘一出来，就跟你住进兵营里面吧。” 丁冕先是一副动心的样子，随即转为戒备之态，谨慎道：“阁下到底想要干什么？三百两银子，就打听这种无聊事？莫非是嫌钱多了烫手？” 黄彦见丁冕无礼，俏目一瞪，就准备伸手拍桌子斥责，却被桓轩眼明手快地拦下，抓着她的手扯到桌子底下，同时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冲动。 黄宠淡淡道：“没什么企图。路见不平，想帮个忙罢了。但总得知道，我这个忙帮的对不对？到底是为什么而帮？你说呢？” 丁冕使劲咽了下口水，目光在黄宠脸上停留了许久，接着又移到银票上，搁在桌上的两手不断摩擦缠绞，看的出他心里的犹豫。过了好久，才露出下定决心的神色，沉声道：“好！本来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告诉你也没什么。” 端正了一下身子，又将酒壶放在自己面前，丁冕缓缓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半年前，我和一帮军中的弟兄出来喝酒，莫名其妙的就被他们拽到了万花楼，那……那还是我第一次去这种地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有些低，可眼中却浮现温柔之色，“也是我第一次认识小敏，她……她……总之就是很漂亮，我喜欢她。“似乎肚中墨水有限，找不出合适的形容。丁冕草草做了表态。 “从那次之后，只要手上一有钱，我就去找她，每个月都去好几次，一直去，一直去。”丁冕深深陷入回忆中，“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她在陪另一个客人，我……我好难受，这才知道她毕竟不是属于我的。所以，我要赎她出来，我要照顾她一辈子。”说到心爱的女子投入他人怀抱，丁冕的语气中却少有嫉恨，只是有些泄气。 黄彦首先被感动，原本紧扳着的玉容缓和下来，流露出伤感同情之色，感到眼角微微湿润，正想取出怀中的丝绢，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还被桓轩握着，大羞之下连忙使劲挣脱，俏脸上升起诱人的红晕。 桓轩猛然惊觉自己的失礼，干咳了几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随口道：“丁兄，请容在下说句不入耳的话，小敏不过是一青楼女子，你为她如此消沉，值得吗？” “值得！”丁冕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小敏说过的，她也喜欢我，只是身不由己罢了，所以我不怪她，就算她以前再……再……那样，我也不怪她，那不是她的错，只要她以后对我一个人好就够了。” 桓轩和黄宠对视了一眼，均被丁冕的执著所打动，在一旁经过的老吴注意到几人的表情，露出嘲弄的笑容，接着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丁冕说的有些口干，便为自己倒了杯茶，刚放到嘴边，桓轩的手掌就拦到杯口上，道：“你刚喝了许多酒，再喝茶容易伤肾，还是喝碗热汤吧！” 丁冕接过汤碗，感激地点点头。 黄宠将银票从桌面上推过去，道：“在下说话算话，这钱归你了。” 丁冕呆了片刻，发愣道：“真的给我？我……我刚才只是气话，哪能真拿你们的银子啊！白白喝了这许多酒，已经过意不去了。” 三人同时笑出声来，感动于丁冕的实诚，黄宠道：“丁兄就收下吧，我又不缺银子，这些钱在我这儿就跟废纸一样。可放在你那儿，既能救那姑娘出苦海，也能成全你们这对爱侣，何乐而不为呢？” 丁冕眼眶映红，微带哽咽道：“几位大恩，丁冕感激不尽，客套话我不会说，若是以后有机会，一定全力报答，决不会有丝毫推托。” 正待离开，桓轩忽然开口道：“丁兄，在下还有一个疑问。我看你骨骼关节粗壮，眼含神光，理应是精通武艺之人，为何刚才被那帮人打时，却不还手呢？” 丁冕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道：“刚才在万化楼里闹事，本来就是我不对，就想让他们打几下，出出气算了，反正也伤不了我。再说了，我要是把他们打伤了，过些天传扬出去，不是给禁卫军抹黑吗？” 黄宠笑道：“那先前倒是错怪丁兄了，还请恕罪！” 丁冕拱了拱手，弯要行了个大礼，转身离去。 桓轩做手势要老吴来结帐，随口对黄宠笑道：“以前在街市上见到禁卫，虽不能说嚣张跋扈，但也个个傲慢无礼，今日认识了这丁冕，才有所改观。如此情深意重的人物，也不枉黄兄花了三百两银子！” 老吴一边收拾桌上的残羹，一边摇头笑道：“就怕几位的好心，却还是得不到好结果呀！” 桓轩不解道：“老吴，你这是什么意思？”思索片刻，随即醒悟过来，惊呼道，“莫非你是说，那个丁冕是个骗子？” 老吴摇头道：“小老儿不是这个意思。几位公子想过没有，那位姓丁的军爷就算赎出了那女子，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黄宠疑问道：“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言！” 老吴叹道：“要我说，你们几位还是太年轻，太义气。可知道，那些青楼里的姑娘，虽说过的是卖笑的营生，但吃穿住行无不讲究，丝毫不比什么富贵人家差。那小敏姑娘在万花楼里享受惯了，还能和丁军爷过苦日子？要是让丁军爷的朋友知道他娶的是个窑姐儿，他们会怎么想？” 几人闻言，脸上先是不以为意，转儿阴沉下来。桓轩面色黯然，黄宠则不知是后悔还是羞怒，黄彦却是颇为悲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