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的二人虽然身子轻靠,亲密相偎,可二人之间却明显少了那股应有的柔情蜜意。桓轩固然是不会随意亵渎眼前的玉人,心情紧张之下整个身体甭得僵硬笔直,脑袋更是尽力朝另一面侧过去,手臂下坠,不敢挪动半根指头;齐月樱也仿佛只是有些疲惫,低垂着双目,借着桓轩的肩膀稍作休憩,可唯有她自己才知道此刻的心情是多么紧张和欣喜,她清楚地感觉到身边男子的青涩,心中不由的一阵好笑,又等了半晌,却久久感觉不到对方的手臂揽上自己的腰身,又忍不住一阵失望。 “七弟,会一直记着姐姐吗?”齐月樱微微地抬起臻首,幽幽地问道。 “会,一定会的。”桓轩察觉到身边玉人的激动,却不明白齐月樱话中的含义,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只好如实回答。 “如果……我是说如果,姐姐有了危险,你会来保护我吗?” “会!”桓轩不加任何思索,脱口而出,“不惜一切,我都会保护好姐姐!” “七弟,姐姐今天真的好高兴!”齐月樱笑着说完这句话,娇躯一阵轻微的颤动,好像情难自已,又闭目靠了一会儿,才扶着桓轩站直身子,脸上神情恢复到先前如水般平静,道,“时间不早了,七弟你快去拜见三娘吧。” 那一瞬间,桓轩明显感到齐月樱的变化,那种毅然决然的态度使得两人间仿佛突然多出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二人的距离似乎正越来越远。 依着霜儿的指示,桓轩找到了通往南院的路径,辞别了二人,匆匆离开。“澄澈园”外是一池清澈见底的湖水,水面上一座木制浮桥伸展而开,四通八达。踏上晃晃悠悠的桥面,桓轩觉着自己的心情也正如同脚下的木板,起伏不定。 齐月樱刚才的反常举动,依然在他心中徘徊不定。在桓轩的记忆里,齐月樱永远是那个时刻牵着他的手,温柔体贴,和声细语的大姐姐;是那个在自己不开心的时候,一直陪在身旁,任由自己在她怀中哭泣发泄的体贴女子;是那个在他被齐泰的二夫人刻薄责骂时,虽不敢出言反驳,却将自己牢牢护在身后的倔强女孩;娇柔但却坚强,从容而不急躁。在桓轩的记忆里,从没见到过她有如此失态的一刻。 山顶的小亭中,齐月樱依旧站在先前的位置,痴痴地望着桓轩渐渐模糊的背影,娇躯微微颤动,两行珠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眼泪沿着光滑的皮肤滚到唇边,经过处带起一阵灼热和苦涩,她伸手抹干眼角,却又很快被泪水浸湿。 霜儿一直陪在齐月樱的身后,看到自家小姐的凄苦样儿,带着少许不解和责怪的语气问道:“小姐,好不容易盼到七少爷回来一次,你怎么不把你的心里话全都告诉他呀?瞧你们俩这么你不言我不语的打哑谜,我看着都难受。” 齐月樱瞥了眼霜儿,脸上露出一个美的惊心动魄的微笑,平静道:“霜儿你不懂,有些话不说开比较好,有些事一直放在心里才最妥当。更何况过了今天,我和七弟恐怕就难在见面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多生事端呢?” 霜儿急道:“可奴婢看的出来,七少爷他对你还是……” “霜儿,不要说了。”齐月樱浅笑打断了她,“他对我如何,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对他如何,也不再是什么要紧事。七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既然我和他之间没有可能,就必须克制自己的心思。” 霜儿急切道:“小姐,你们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呀?既然心里都舍不得另一个,倒不如实话实说,把一切都告诉老爷,再去求求大夫人和三夫人,有她们为你们说话,说不定老爷就答应了呢!”见齐月樱仍旧静坐不动,霜儿猛的一跺脚,道,“你们不说,那我去帮你们说,大不了让老爷把我赶出去好了!” “霜儿!”听见霜儿的话,齐月樱脸上闪过一丝心动,可很快就被心中的理智压过,声音转为严厉道,“你太放肆了!这件事不止是我和七弟间的事,还关系到许多人,关系到齐府的颜面,关系到父亲的前途,岂是你一个小丫鬟应该瞎操心的?”深深叹息了一下,“霜儿你也收敛一点,平日里我太娇惯你了,日后进了雷家,他们可不会那么宠你!” 霜儿甚少见到齐月樱如此恼怒,委屈之下红了眼圈。 齐月樱怜惜地望了她一眼,默默地哀叹了一声,依然姿势不变地望着远方,黯然道:“今天能再见到他,在这最后一天见过他,老天已经待我不薄,我已然知足了。今后各分东西,自然会有新的生活,我会忘了他,他也会忘了我。” 颤摆的浮桥一直通到南院的门口,进了院子往西拐,一阵清雅的花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齐泰极为宠爱宓婉秋,当知道她喜欢兰花后,便特意在宓婉秋居住的西屋前修造了一个小池塘,塘边遍植各色兰花,春有蕙兰,夏有建兰,冬有墨兰,一年四季花香不断,以讨宓婉秋的欢心,就连对齐泰素有成见的桓轩也佩服他的用心良苦,可也愈加嫉恨,在他心中,母亲永远是属于父亲和他的,怎能容忍其他男人在一旁大献殷勤! 花丛里一个娇俏的身影正在不停的前后忙碌着,走近后才看清正是宓婉秋的侍婢萱儿,瞧见桓轩按约到来,萱儿连忙喜滋滋地迎上来,一边为桓轩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抱怨道:“少爷,您可来了,夫人都叨念了一上午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她!” 桓轩一把扯住她,沉声道:“你先别急!”眼睛朝宓婉秋房间的方向斜了一记,问道:“就娘一个人在屋里?那……他在不在?” 萱儿轻轻巧巧地掰开桓轩的五指,半笑半嗔道:“老爷不在!夫人正在屋里梳妆呢。” 桓轩点点头,心中稍安。 “萱儿,在外面吵闹什么呢?”就在二人拉扯之际,屋内的宓婉秋已听到了动静,隔着老远问道“是不是轩儿到了?” 桓轩冲萱儿做了个鬼脸,眨着眼睛意思表示“我娘可真厉害”,逗得萱儿咯咯直笑,这才朝屋里朗声道:“娘,孩儿给您请安。” 宓婉秋轻啐了一口,迈着小步子走出房间,正好瞧见两个孩子相互打闹,不禁莞尔一笑。桓轩和萱儿转身向宓婉秋行礼,等到抬起头来,同时心神一颤。 一身滚红烫金的蜀缎外袍,华丽而不失高贵,宽大的领口一直开到腰际,露出内衬的丝白襦衫和半截雪白饱满的胸口,中间以红黑相间的丝带束紧,更突出宓婉秋不盈一握的纤腰;下身的束裙与外杉是同一款式,金色的边花直垂于地,显出她高窕的身段和修长的玉腿;乌黑柔长的秀发,被梳成高耸的坠马髻盘在脑侧,增添了成熟的风韵;全身上下只佩带了一套翡翠镶金的耳坠和项链,再无其它多余的首饰,于繁华之中显出一种难得的简洁大方;就在她现身屋外的那一刻,仿佛是女神瑶姬降临人世。 萱儿楞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欢呼着跑过去,一个劲儿地赞道:“夫人,您可真美,简直要把天上的仙子都比下去了!” 宓婉秋点着萱儿的鼻子,笑骂道:“就你这丫头嘴甜,就像抹了蜜糖似的。我都老了,打扮来打扮去也只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美的,要真的漂亮呀,我儿子就应该是第一个夸我的!”说着,还很委屈似的瞄了桓轩一眼。 桓轩心中苦笑,他本来也想赞叹几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口,想到母亲的盛装打扮,精心妆容,并不是为了自己或是父亲,而是想让另一个男人欣赏,心中除了一阵凄苦外,也多出几许酸意,结果只是轻声嗫嚅道:“娘,真的很漂亮。” 宓婉秋听见儿子赞赏,脸上笑意更浓。她成婚颇早,在十九岁时便生下了桓轩。如今也只不过刚刚三十有六,正是女子芳华大好、最具魅力的时候,加上平日里注重保养,外表看上去绝超不过三十岁,却又有着一股妙龄少女所没有的成熟气质,如此的品貌风姿,放眼四国也是少有,自然是希望得到别人夸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