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诸人畅饮了一会儿,除了齐月兰因年纪太小不能饮酒外,其他的如宓婉秋、齐月樱几女均多多少少有了几分醉意,白嫩的脸蛋上映出了阵阵陀红,娇娇艳艳的,顾目流盼之间分外诱人。蔡氏酒量颇毫,在诸女之中算是善饮之人,加上瞧见齐泰只顾着与宓婉秋对饮,而冷落了自己,心情愈发恶劣,一杯接一杯的灌下肚,脸上却不见异样。她本来也算是中上之姿,容颜也称的上娟秀,可是不善打扮,身上一件墨绿的仕女华服完全配不上宴席的气氛,头上的珠花多而繁杂,显得俗气之极。 “好了。”齐泰又笑着饮下齐月兰敬上的酒水,微微感到有些头晕,知道酒力开始上涌,轻拍两掌,示意自己有话要说,要众人安静。 齐月樱瞄了桓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似乎很怕齐泰开口说话,双手捧上酒杯道:“爹爹,今天是您的寿辰,得多喝几杯,有话就留到明天再说吧。” 齐泰笑着接过杯子,转手搁到桌上,温言道:“乖,爹知道你们几个都很孝顺,你们敬的酒爹一定喝,不过,等我把话说完。”清了清嗓子,道,“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一家人难得聚都在这儿,我有几件大事要宣布一下。” 宓婉秋听见齐泰说到“一家人”时,甚感喜悦,面带欣慰的向桓轩瞄了一眼。 齐泰朗声道:“其一,再过两个月便是会试之期,国主已经宣布,武试在文试结束三天后举行。诜儿从文,令儿习武,不论日后能否高中,均要时刻用心,不可懈怠!”见两个儿子低头听训,颇感满意,“诜儿性子沉稳,我是很放心的。而令儿,”叫到齐令的名字时,声音突然转为严肃,“你为人浮躁,凡事更要谨慎小心,考试时不胜也没什么,可你要是在前几场就被打下擂台,丢我齐府的颜面,为父决饶不了你!” 齐令低着头喏喏应允,不敢还嘴,一旁的蔡氏笑道:“其实老爷在朝廷里官居侍郎,只需要随便往下面吩咐一声,让令儿做个校尉偏将的,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只是这孩子死心眼儿,非要参加什么会试。” 齐泰瞪她一眼,不悦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一向要下面的人廉洁奉公,难道要我为了自己儿子的事坏了规矩?再说了,军营里是凭本事吃饭的地方,你要是没真才实学,再大的官也没人服你,想当年我……” “老爷!”宓婉秋见蔡氏脸色不善,不想她在子女面前太过难堪,凑近齐泰道,“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宣布嘛,你才说了一件哩!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去了?” 齐泰抚着宓婉秋的手,笑道:“是我不好,把话给扯远了。” 蔡氏心中妒怒,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并不领宓婉秋的情。桓轩心中暗笑,齐泰为官确实方正干练,但要说清廉恐怕未必,若是不贪不占,他一个贫民出身的官员又不可能另有田产,单凭他的俸禄,哪养的起三房妻妾? 齐泰目光一转,停留到桓轩脸上,沉声道:“轩儿,你虽不是我亲生,但也算是我齐家的人,考试前若有麻烦自可来找我,切不可自己莽撞行事。” 桓轩脸色如常,却把目光西移别处,来了个不闻不问。见此模样,齐泰面上掠过一丝难以为人察觉的圭怒,宓婉秋却是心中黯然。 清咳几声,拉回众人的注意力,齐泰脸上露出慈祥的微笑,道:“这第二件事,却是和月樱有关。”说着招招手,示意齐月樱站到自己身边去。 齐月樱亭亭而起,脸上微现绯红,神情却有些迷茫,缓缓地走到齐泰身边。座下诸人除桓轩外脸上都泛起喜色,似乎早就知道所为何事。 齐泰笑着问道:“你们可还记得雷临渊雷叔叔?” 平时不多话的齐诜点头道:“记得,以前经常来我们家玩的那个大胡子叔叔。” 齐泰搀过女儿的纤手,脸上尽是和蔼之色,对众人道:“你们多少都应该听说了一些,半个月前,你们雷叔叔派人来到府上,替他儿子雷修文向月樱提亲,哼哼,”说到这儿,他故作玄虚地笑了几声,好一会儿才说出结果,“月樱也已经答应下来了。” “真的?和雷大哥成亲?” “大姐要出嫁了?” “太好了!什么时候喝大姐的喜酒啊?” “啊!你们都不早点告诉我!” “那大姐不是要住到江州去了,以后见不到面,我会想大姐的。” 一声声赞叹和惊呼立时充满整个屋子,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喜悦之情,围拢到齐月樱身边问这儿问那儿的,月兰更是拽着齐月樱的小臂,嗔怪她没早点告诉自己。 雷临渊是大蜀军方重臣,官拜建威将军,常年驻守巴郡,他与齐泰是同一年入伍参军,故而两家交情极深,往来频繁,其子雷修文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人物,年仅二十五岁,便已担任到都尉之职,与齐泰的几个孩子颇为熟悉。 众人之中唯独桓轩坐在原处没有动弹,虽然明知到他与齐月樱决无可能,可是在心底里总还是萦绕着那么几缕虚无的企盼,但刚才听到齐泰的话语,顿时浑身如遭雷殛,愕然望着一脸娇羞妩媚的齐月樱,脸如死灰,心中嫉恨交集。猛然想起先前齐月樱对他那种不寻常的态度,这才明白了她的心意,登时泛起一股难以理解的被欺骗的感觉。 看着齐家众人围着齐月樱欢欣愉悦,连宓婉秋也不曾注意到到自己,桓轩感到空落落的,这喧闹的气氛中自己纯粹是个多余的人。忽然嘴唇一阵巨痛,接着又灼热起来,用手一抹,殷红的血水染满指尖,原来是先前为了忍住出言质问的冲动,强行咬住嘴唇,直到现在皮开肉绽,才刚刚觉得疼痛。 “轩儿,轩儿!你怎么不说话呀,快跟你三姐……咦!”宓婉秋知道桓轩与齐月樱较为亲密,呼喊着要他上来道贺,可扭头寻觅了半好久,才发现桓轩已不在屋子里了。 月冷星稀,老鸦低鸣,原本诗情画意的景致,此刻在桓轩眼里却显得清冷无比,他自幼屡经变故,小小年纪遭逢大变,心情自然不畅,可他性子倔傲,既不愿在人前示弱,又不想母亲伤心操劳,但凡有心事一概埋藏心间,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喜欢独处,凡事都压在心底,且不愿对人吐露心声的习惯。 独自一人来到“澄澈园”的小山上,想起早前与伊人在此相依相偎,不禁神伤苦楚。 “我与伊人本一家,情缘虽尽莫咨嗟, 清明过了春自去,几见狂蜂恋落花。” “好诗!七弟这首诗是送给我的吗?”话音未落,一道清丽的身影由石梯处走来,桓轩无须转身,便知道来人正是在心中出现过千百遍的人儿,可现在却仿佛天各一方。 “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理应和他们一起庆祝,怎么还有心情到这儿来?”桓轩的语气中透着冷淡。 齐月樱来到桓轩身旁,与他并肩而立,柔声道:“我跟爹爹说有点不舒服,要早些休息,便自己出来了,三娘刚才也在找你。” “不舒服?三姐你连亲爹也舍得骗吗?”看似在为齐泰抱不平,实际上却想到了自己处境,故意用上了一个“也”字。 “七弟,有些事强求不来,你心里应该明白这一点。雷家这次提亲,没人逼我,完全是姐姐自己的主意,姐姐知道你心里的委屈,你有火就冲我来吧,不必怪到别人身上。”无论在什么时候,齐月樱总是这样温柔大度,从不恼怒。 桓轩清楚这件事本没有对错之分,心中也后悔刚才语出不慎,可见到齐月樱娇柔体贴,想到她将来也会以这般温柔对待她的丈夫,心里便涌起一股想要伤害她的冲动,冷言冷语道:“恼火?不,我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 “不错,习惯了!从小就是如此,我所拥有的迟早都会被人抢走。原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可爹爹却遭奸人陷害,含冤而死,以至家破人亡;之后我于娘相依为命,可你爹又将我娘抢走;现在则是你……” 齐月樱皱了皱秀气的眉毛,劝慰道:“你不能责怪爹爹,当初是你一心要搬出去,才会与二娘分开,况且……” 未等她说完,桓轩抬手阻住,厉声道:“难道你要我整天窝在这里,看着我娘和别的男人亲亲热热、郎情妾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