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城门,就见长安城楼黑云压顶,狂风肆虐,阴凉肃煞的疾风卷起荒原上的野草,漫天飞舞,遁入无边的阴霾之中。风雨如晦,百姓惶然,无声无息的杀气在邪恶压顶的空气中微微流转,雷声像滚石一般咔嚓咔嚓从天空滚过,惊悚的闪电撕裂云空。 人们四散而逃,不多时大街上空无一人。 一阵黑云翻滚,云层中来了呀呀怪叫的二郎神君杨戬、托塔天王李靖、风火二神、雷公电母、梅山六君等天界诸将身影。 悟空看见,吃惊不小,与玄奘、紫霞和几个武僧护送瘟猴子穿过荒原,向泾河飞驰而去。 李靖伫立云中,追上飞跑中的紫霞说:“我等是奉玉帝旨意,捉拿弼马温元神到天庭问罪,尔等有意阻拦,就是与天庭过不去,可知罪?” 紫霞冷笑一声:“我等保护瘟猴子是心甘情愿,你放马过来,鹿死谁手还未为可知。” “哎呀呀……气死老夫!”李靖一恼,手举宝塔要挥下去,看见地上飞跑中的悟空吃惊问:“那人是谁,怎么看都象弼马温,难道有两个不成?” 杨戬说:“正是,天王。不过,此弼马温非彼弼马温,他从未来来,掀不起大浪,也就是说他无法改变我们正在进行的历史,我们取其性命即可。” “未来?孙猴子从未来来,真有这种事,二郎说笑话吧,不过先灭了孙猴子要紧。” 这边早有雷公电母和风火二神分散云中,各施法宝,刮风下雨,打雷放火。 玄奘、紫霞一行继续在河滩上狂奔,天空霹雳炸响,地上狂风大作,燃烧的火球不断从云层滚下,玄奘、紫霞一行在火球中左闪右撞。溅起的火花四散开去,河滩荒原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悟空掏出金箍棒,上下飞舞,心中焦急。 杨戬手握三尖两面神锋叉从半空扑下来,紫霞手握紫青宝剑迎上去。 紫霞站立云中,拦住杨戬和李靖去路,掏出月影风铃说:“可认识这个宝物?” 手托宝塔的李靖不明白问:“是什么?” 杨戬看见大惊:“这……这……这是王母娘娘瑶池上的月影风铃,不知怎么就到了这小姑娘手上,还练成非同一般的法器,十分了得。天王,她摇起来,我等实在受不了,要不我们暂退三十里再与她争斗不迟。” 李靖不屑说:“不过是仙女们的小小玩物,怎能说如此丧气的话,传出去定会被天界诸仙耻笑。” “不信,你听听。” 紫霞摇动风铃,风铃声起,黑云退去,星空日月如倒立一般旋转,李靖、杨戬等众天将站立不稳,上下摇摆,顿感头崩山裂,痛不欲生,纷纷大叫“哎呀呀……”,卷云遁去。逃至华山之上,李靖、杨戬方才立住云步。 李靖坐在一块岩石上,揉揉脑门说:“这月影风铃果真厉害!老夫这么多年也不知瑶池有这等宝物。” 杨戬说:“二郎也是刚刚领教,一打听才知是当年弼马温偷窃之物。” “原来如此。用什么办法破之?” 杨戬一时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 “用闭门法。” 一个声音从云空传来,众将纷纷向天上望去,天云散开一片明亮,来了南天门四大金刚。 李靖、杨戬起身相迎,四大金刚按落云头后说:“王母交待可用闭门法,打通任督二脉,封住左右耳门即可,其法力自然不能侵入。” 泾河河水湍急,沿河上下没有渡船,玄奘、紫霞都犯难了。 悟空沿河寻找,走进一处芦苇茂密的河湾,他看见有一老伯垂钓,原来是书仙。 悟空大喜:“书仙躲在这里,老孙要借你的船。” 书仙甩一把钓杆,呵呵一笑说:“大圣,借船不难,可记得我们的约定。” “知道知道。” “历史不可改变……” “知道知道,借船!” “所以你不能动心,也不能动气,如果心气涌动化为神力,挥舞的棍棒就会变为真实,灾难随即降临。大圣,切记切记!” 悟空说一声“有够烦”,向前走了。 他走到河草浅水处,终于看见河湾中停了一只木船,船上有一老艄公。 寻来的玄奘看见首先大叫:“船家,请把渡船推过来,我等要过河!” 老艄公看见玄奘大师,自然不敢怠慢,应一声推船过来,载一行人过河。 船到河心,悟空看见天边飞来一片黑云,停在泾河上空,众人张望惊疑不已。而渡船象施了定身法一般,前进不得后退不行,更是急得船家满头大汗。 悟空知道李靖、杨戬来了,掏出金箍棒想挥却无能为力。 紫霞看见,手提紫青宝剑迎上去,站立云中。 黑云中李靖、杨戬看见她,哈哈大笑。笑毕,杨戬说:“她以为她是谁,观世音大士?救苦救难慈悲为怀,我呸!要是跟了我,想必比观世音过得还自在。小姑娘,醒醒吧!我二郎哪一点比不上孙猴子,你跟他为什么就不能跟我?” 紫霞并不言语,掏出月影风铃迎风一抖,风铃声响,黑云没有退去,天空没有倒立,李靖、杨戬也没有反应。紫霞大惊,再抖,杨戬大笑:“小姑娘,你这招不灵,该轮到二郎我出手了。” 杨戬说完,双手聚一把五味真火朝河面放去,河心渡船瞬间化为灰烬。玄奘、发瘟的猴子及众武僧纷纷掉落入水,老艄公在水中消失无影。腾空而起的悟空大叫一声“师父”,返身跳进水中,寻找玄奘、发瘟的猴子以及众武僧。紫霞看见,心下慌乱,也从半空飞下来,入水救人。 河流湍急,紫霞连呛几口河水,终于明白自己是灯芯,不会潜泳,整个身子被水一浸,缓慢向河底沉去。 悟空在深水中找到玄奘和发瘟的猴子,心气涌动,双手发力,抓住两人向河面托去。杨戬看见,一叉刺来,悟空措手不及,倒空一翻,玄奘和瘟猴子又掉落水中。 悟空大惊,再次入水,抓住玄奘和瘟猴子向泾河下游快速潜去。 水草摇曳中,穿过一片假山,悟空看到河底有一处宫殿,他带上玄奘和瘟猴子闯进去。 太阳快西下了,阳光照在河面暧洋洋的。天气很好,泾河龙王在水晶宫睡了一个午觉。 突然整个宫殿一阵摇晃,龙王从梦中惊醒,他侧身大骂:“本王睡在兴上,哪个王八羔子搞得地动山摇,存心惊忧本王的好梦。” 大头虾将进来说:“大王,这次不是王八,响声来自河面。” “河面?河面出了啥事?” 虾将摇头,又有夜叉小牛急匆匆进来禀报:“大王不好,河上打起来了!” 龙王不悦说:“不是本王不好,是本王心情相当不好。看你大呼小叫的样子,如何担当护河重任。说,谁跟谁干上了?” 夜叉吐吐舌头:“有……有天界的李靖、杨戬,还有孙悟空、大唐法师玄奘,为了一个女人。” “谁?” “紫霞仙子。” 龙王倒吸口气:“都是惹不起的主,这叫本王如何是好?” 虾将凑上来说:“来的都是客,礼当盛情接待,大王。” 龙王在内厅走来走去,想不出一个办法。 这时,巡河飞鱼进来禀报:“大王,捉到几个奸细,见不见?不见就把他们杀了。” “奸细?带进来!”龙王一脸疑惑。 后有虾兵带进紫霞仙子和几个落水武僧,由于呛水多时,都耷拉脑袋昏迷不醒。 龙王一见,魂飞魄散,他一脚朝巡河飞鱼踹去:“我把你个挨千刀的,差点害了本王性命。睁大你的鱼眼,仔细看清这姑娘是谁?她可是佛祖身边的红人——紫霞仙子!” 飞鱼“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快扶下去细心照料,抢救不回来别在我这河中混了。” “去哪?” “上岸。” “不要,大王!”飞鱼跪地大叫。 “叫什么叫?” “因为鱼儿离不开水,花儿离不开秧。” “既然明白,知道该怎么做了?” 飞鱼点头,催促虾兵扶上紫霞仙子、众武僧退出内厅去了。 龙王叹一声:“一群王八蛋,一个个白痴。” 大殿蟹丞士进来,接住龙王话说:“大王息怒!这泾河之中除了王八,还真没什么东西可以生蛋。蛋不是白痴,它是一个个生命,迟早会成为你的臣民。” 龙王看见蟹丞士,脸上一喜,拉住他手说:“本王被气糊涂了。老蟹来得正好,我有一问题还需你解解,本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蟹丞士微笑说:“为了李靖和杨戬,还有孙猴子和紫霞仙子?” 龙王说:“正是,你也知孙猴子向来与天庭不合……” “不用解了,人已经来了。先来先解,后来后解,救一人算一人,救人总没有错。” 龙王一惊:“救谁?” “孙悟空。” “他在哪?” 蟹丞士向殿外一指:“他来了。” 宫外一阵哗哗水响,一个金色身影在深水中轻盈掠过,像夜色中的白色精灵,光亮穿透无边夜空。 人影在窗前一晃,进来的是悟空。 悟空双手托住昏迷中的玄奘和瘟猴子,走上水晶宫大殿,在大殿放下,对内直嚷:“龙王老儿,快快出来,救我师父。” 龙王大惊,忙不迭和蟹丞士从内厅出来迎接大圣。 众人相见,一番寒暄。悟空发现右脚不听使唤,他埋头一看,心中骇然,右脚脚掌已石化成形,举步困难,正合了书仙的估计。 难道我改变了历史,老孙救我师父,这也有错? 悟空叹一声,躺在地上,看着脚面不知怎么办。 龙王惊奇,问明白后说:“大圣不用担心,你虽然从未来来,干预了历史,好在干预不深,现在改变还来得及。” “你有办法?”悟空眼前一亮。 龙王点头说:“玄奘法师和瘟猴子两人来自何处还需放回原处,由小王的虾兵救来,定保大圣化险为夷。” “果如此,快快施救!” 于是龙王吩咐虾兵展开行动。 悟空看着脚面,仍有担心说:“只是我这脚掌……它能恢复?” 龙王说:“大圣生于天地,就有生存天地的道理,加上我这泾河龙宫百万年的寒冰化你热重,千万年的蚌蟹化石水解你石脚,保你恢复原形。” “龙王老儿,你救了我,老孙欠你一份情,容日后再报。” “大圣言重了。大圣日后有了成就,还记得泾河中的小王就是了。” “龙王够哥们!” 虾兵从河中救来玄奘和瘟猴子,一个个救醒。 在龙王的精心照料下,悟空的右脚也恢复原貌。他在大殿上窜下跳,右脚完全好了。 龙王又唤蟹士虾将扶进紫霞和武僧。一行人重聚,瘟猴子更是抱住紫霞大哭。 紫霞抬头看一眼龙宫,劝住瘟猴子对众人说:“此地不宜久留,要是三眼怪贼追来,只怕连累了龙王大哥。” 悟空说“有理”,一行辞了泾河龙王,在虾兵护送下,纵身跃到泾河对岸。 河上的天空黑尽了,李靖、杨戬也了无踪影,只有满天星光映衬着林木茂盛的山岭。 玄奘一挥手说:“快去达摩祖师洞!” 众人扶住虚弱的紫霞,向山上奔去。 夜色下的达摩祖师洞一片灯火明亮,洞中弟子闻知玄奘消息,早早下山迎接,将一行人护上山去,安于洞内歇息。玄奘问洞中高僧达摩祖师去了哪里?高僧答云游四海,不知时归。玄奘叹一声,来得不巧。 入夜,被河水浸泡的紫霞头重脚轻,身心乏力,她脑门出汗,手心冰凉,她病倒了。 瘟猴子抱住她大哭:“是我害了姐姐!是小猴子害了姐姐!小猴子对不起你……” 躺在床榻上的紫霞,手抚瘟猴子的脸庞含笑说:“发瘟的猴子,不要难过,姐姐会好的。” “你要好起来!你好起来,小猴子才会快乐,才会高兴。” 紫霞点点头:“我不会忘了我们的约定,我要带你去看西天下的夕阳,看夕阳下的大漠。那是一副十分壮观的景致,大漠孤烟天上直,日落光里无鸟鸣,冷月悬挂半天外,笑靥犹醉入梦里。” 瘟猴子接下说:“胡杨林中月照西,银色沙洲苍穹低,虎狼豺豹无所惧,清酒一杯上青云。” 悟空受了感动,心中阵阵酸楚,眼中泪光泛起。 “真他妈扯心扯肝痛!”他背过身说。 洞内高僧闻知消息赶来,替紫霞把脉。 高僧把完,拈拈白胡须:“紫霞仙子患的是急性湿寒,已入肺腑,需要良药疗治,先熬一些草药试试。” 瘟猴子大惊:“严重吗?” 高僧并不言语,安排弟子上山采药去了。 熬好药汤,瘟猴子替紫霞服下,片刻过后,紫霞稍许安宁。 深夜,紫霞病痛再次发作,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可急坏了瘟猴子。 瘟猴子要去找高僧,被紫霞拦下,她说:“不用麻烦寺里高僧了。发瘟的猴子,去给我烧一碗水来,我多喝水就会没事。” “真的吗真的吗?” 紫霞点头,瘟猴子含着泪花出洞去了。 紫霞看见瘟猴子走远,她唤来悟空对他说:“我……我知道你是谁?” 悟空一惊:“谁?” “你……你……你是猪八戒。” 悟空暗自笑了:说我是猪八戒就猪八戒吧。 “不过,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更重要的是救了瘟猴子,救他等于救自己。” 悟空不明白问:“何以见得?” “认识你大师兄吗?” 悟空摇头又点头。 “认识就认识,不要装认识。他就是你大师兄。” 悟空“噗”一声笑了。 “西天路上你们就会认识。答应我,照顾他。” 悟空想一想说:“说一个理由先。” “没有理由。因为他是大师兄,佛祖安排他在长安落难,你不帮他没人会帮他。你现在看见的就是他元神,没有元神就没有后来的孙悟空,也就没有你们的西天之路。” “孙悟空不在五行山吗?” “五行山压住的不过是他一副躯壳。” “躯壳?” “对。玉帝要置瘟猴子于死地,而佛祖要渡他归依我佛。这就是李靖、杨戬追杀我们的原因。” “我好象明白了,一个要杀一个要渡,我当然站你们这边,帮助孙悟空。不过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和青霞姐姐是受佛祖安排,去五行山取瘟猴子元神出来安在化生寺,青霞回去后,我便留下来。” “为了瘟猴子,为什么?” “一个遥不可及的愿望,一份孤寂心灵的感情。” “搞不懂。可是被佛祖发现,你会大难临头。” “无所谓啦。就象飞蛾一样,明知会受伤,还是会扑到火上,飞蛾就这么傻。” “真英雄!紫霞仙子,也许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帮我打败杨戬!紫霞就是受佛祖惩罚也心甘情愿。” “这个没有问题。” 紫霞笑了,悟空笑了。瘟猴子端热水进来,看见两人笑了,他也笑了。 紫霞说:“发瘟的猴子,从此你们两兄弟在一起,除了以后肩负的取经重任,还要对付共同敌人,打败李靖和二郎神君。” “明白。可我怎么看他都象我自己,他是猪八戒吗?” 瘟猴子想不明白。 山风轻拂,清凉宜人。夜越来越深,月亮挂于树梢上,众僧都睡了。 悟空和瘟猴子走出洞外,坐于山崖上,山外的长安灯火灿烂,四周一片清静。 瘟猴子问:“你是猪八戒?” 悟空答:“就算是吧。名字是一个人的符号,内心善恶才是一个人的真实。” “我有一个问题不请而请,愿回答吗?” “凡是我知道的,都如实相告。凡是我不知道的,当然就不会知道。” “有道理。你有没有喜欢一个人?” “这个……以前没有,好象现在也没有,又好象有。” “这是什么话,到底有没有?” “有。” “谁?” “这很重要吗?要是我说我喜欢谁,被人知道会说我变态的。” “我跟你探讨探讨嘛,何必当真。” “没有人可以喜欢,我喜欢的是我自己。” 瘟猴子一声大笑:“原来猪大哥喜欢的是自己,到底与众不同,小弟十分佩服。你知道我喜欢谁吗?” “看出来了,紫霞。” “一点没错。没有她,就没有我瘟猴子的今日。” “这一趟旅行,可苦了紫霞,也苦了你自己。” “可我这份喜欢,是一种感恩,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我又有点不喜欢。为什么?” 悟空一惊:“什么时候有了这样想法?” “在看见她之前,也许是在看见她之后。” “很好。记住这是一个小秘密,千万别说出来,保护这个秘密就会保护你自己。” “为什么?” 悟空望着夜色中的长安,并不言语。 “你害怕?” 害怕?悟空在内心一笑:为什么老有人问我害什么怕,害怕是个什么东西? “我不害怕。因为我喜欢的是紫霞这两个字,它是一种精神,一种关怀,或者一种友情。紫霞迟早也会明白的。” 悟空明白,喜欢一个人需要精神,需要勇气,这么多年瞎忙乎,而今总算明白了一些道理。 瘟猴子问:“你知道我在长安的经历?” 悟空摇头。 “不妨告诉你,除了化生寺,只有紫霞姐姐陪我开心。我最后要说的是,我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喜欢她落日下的光影,只要上天不把我们分开,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 “只有失去才会痛苦,只要得到不言放弃,拥有一次就会幸福。珍惜她吧,老大!”悟空伤感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