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月末,初春的风唤醒了沉睡在寒冬的生命,也唤醒了——某些东西。 眯着眼站在校门口的姬夜静静地享受着还嫌稍冷的春风,目光不时向身后撩撩。 校门内不过几步之遥,站立着一位奇异的少年。无论是轻逸的白色长衫还是光滑的银色长发都不随风向诡异飘扬。长发扬起之时,露出俊美的脸庞以及——一双金瞳。 这样的少年出现在人前一定会引起哄动。当然,那是指如果别人能看见他的话。 真是讨厌。姬夜不耐烦地皱眉。自从开学那天起,都两个星期了,这家伙总是不时出现。每次都保持着十步左右的距离,也不像以前遇上的那些东西一样上前搭讪,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注视着。虽然没有察觉到恶意,可来自他身上的强大气息实在无法叫人安心…… “小夜!”姬夜的好友米飒跑出校门,气喘吁吁道,“人太多了,大家都往外走,我挤不进去……”姬夜摇摇头:“算了,下午早点到教室找吧。真是的,明知道我没有镜子不行,还居然两个人都把手镜忘在教室……”她的眼角余光无意又瞥到那个白影,又看看米飒,暗想:要是小飒能看到他的话,一定会流口水的!嘻嘻! “你干嘛一个人傻笑啊?”米飒一脸莫名其妙。 “啊?噢,我想到‘赤月’昨天上的节目了,很搞笑耶!来,边走边说吧!”姬夜一边拉着米飒离开,一边偷偷回头瞧了瞧。 他不见了。 总算又松一口气。她放下心作个深呼吸,开始和米飒讨论起共同的最爱——摇滚乐队赤月。 ********** 松桥路。 绿底白字的金属路牌竖立在前方不远处。自从一个月前姬家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举家搬迁后,这条路便成了姬夜每日必经之路。巧的是,半个月前由于路面施工,米飒回家的小路被封,于是松桥路也成了她每日必经之路。 姬夜很不喜欢这条路,因为这是一条充满怪异味道的大道。半年前建好的水泥路,到现在依然冷冷清清,大白天也少见人影,道路两边只有为数不多的店铺营业,一到傍晚便又早早关门,就连路过的车辆也缓缓而来匆匆而去。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那种东西,似乎比S市里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多…… “嗨!打扰一下,二位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正沉沦于心爱乐队趣事的二人被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惊得后跳一步。姬夜尤其紧张,她紧紧盯着来者,打量着这个使本来诡异的街道更加怪异的“人物”。 米飒目瞪口呆:刚才明明前面什么人也没有啊?这个人就好象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 “吸血鬼?” 姬夜毫无表情地说出观察结论。米飒倒吸一口凉气,一边拼命点头一边拉着姬夜后退。 的确,在这种大白天就冷清得不同寻常的街道上,凭空冒出个身材高大、一袭黑色燕尾服内衬着夸张大花边的白衬衣、头戴黑礼帽几乎遮着脸的家伙,普通人早被那身电影里吸血鬼贵族的经典装扮给吓跑了。 “啊?不不不……说到血族,在下以前有位朋友确实是。但在下并非血族,也无意要二位奉献少女的血液。”来者举起右手置于胸前,身体前倾微微鞠了一躬,抬起帽檐,露出脸。 五官还算不错,但竟有半张铁面,遮住了他的左脸,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模样。 “小夜……”米飒不自觉地往后缩,抓紧矮她半头的同伴,咽了咽唾沫。她心里已暗暗认定:这家伙,恐怕是从枇杷坪逃跑出来的! 枇杷坪,S市著名的精神病医院所在地,已成为本市人民心目中精神病医院代名词。 “你到底有什么事?”姬夜脸上依旧是人前那冷漠的表情,她冷冷地开了口,上前一步,将米飒挡在身后。 这种再明显不过的保护动作使得来者不禁一笑。他又微微鞠了一躬,谦逊而不失高贵气派。“在下M,是来自魔界的贵族。在下酷爱收藏,各个世界里各种珍奇罕见的物品都是在下寻求的收藏品……” 姬夜打断他的话:“我们只是平凡的人类,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米飒吃惊地望着眼前全身散发出阵阵寒意的姬夜。看来,胆量是与身高成反比的啊…… M微笑着,并不介意姬夜的无礼:“不,正巧,二位身上都有在下想要的东西——表情。” “啊?” “姬夜小姐,平时人前毫无表情被大家称作‘冷面’的你,却拥有充满魅力的笑容;米飒小姐,你认真聆听同伴心声的表情会让人产生倾诉的渴望。这两种表情,都是人类世界中不可多得的珍宝啊!”M的目光逐渐变得热烈,深黑色的瞳孔闪烁着渐显疯狂的光芒,“放心,我会用足够的代价来交换,不会让你们后悔的!哇哈哈哈哈!……”神经质地仰头大笑一阵后,M再次望向二人,“不知二位意下……咦,人呢?” 冷清清的松桥路上,只有几个匆匆而过的路人,好奇地打量着独自站在路中央自言自语的怪人。 ********** “快跑哇!” 早在M沉醉于他那慷慨激昂的演讲之中时,米飒已经拖着姬夜逃之夭夭。 到达平时分路的地点,二人终于体力不支,靠在路边围墙上气喘吁吁。 “好、好可怕的疯子哦!”米飒惊魂未定地抓住姬夜的肩来回摇晃,“小夜你看到没?他笑的那个样子,还有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他好象疯得很彻底呢!” “恩……”姬夜苦笑了一下,“是啊,刚才真险呢。现在快回家吧,下午还要早点到学校找镜子呢。唉,身边没了镜子,总是感觉怪怪的啊。” “……你这个镜子偏执狂!” ********** 转身往旁边小巷走了几步,姬夜回头看看远去的米飒,轻叹一口气。 平时总是拉着她一口气冲过松桥路的,今天一不留神竟然撞上个大家伙!还好没追来。只是,没想到妖怪里也有这种神经病……不过要是真跟他做那笔交易,估计以后我都不能再笑了……妈呀,想想都觉得可怕! 她想象着自己终日一张冷脸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战。 恩?那是? 一抹金色忽然映入眼底。紧接着前方又是一声长长的怪叫,从头顶呼啸而过。 好快! 来不及惊叹,一个白影闪电般由前方而来直冲向楞在原地的姬夜。慌忙侧身一闪,时间却出乎意料地在白影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缓下脚步。原本因高速而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绝美的面容出现在扬起的银色长发之下,金色的妖瞳闪现着炫目的光芒。只在这一刹那,少年侧过脸露出笑容,转眼又化作白光,裹着风而去。 姬夜呆在原地,目光一时散乱。 好美……可是,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呢?刚刚视线还交接了…… 等等!刚才那个……不就是这些天老跟着我的那个妖怪吗! ********** 中午。S市第一高等学府风泉中学高二六班教室。 门窗紧闭,本应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此刻——还是空无一人。只是一身吸血鬼经典装扮的M正弯着腰起劲地翻着一张张课桌。 “哼哼!我是不会罢休的!竟然拒绝我诚恳的请求……哈!找到了!” M兴奋地站直身,手心里多出两块手镜。拿起黄色小圆镜,低声念了句咒,镜面便如电影镜头般闪现过姬夜各种表情的停顿画面。 “恩,她的笑容实在不错!总带着点邪气,还有那颗尖尖的虎牙更是增加了这种感觉!就是这点最有吸引力!不愧是‘那种’人类啊!” 他又拿起紫色方镜,镜中现出米飒的脸。 “好,既然不肯和我交易,那就来个先斩后奏!到时候再给她们补偿好了!哈哈!总之我看中的东西,势在必得!” M得意地夸张大笑一阵,迅速正经起来,开始对镜施咒。 “以镜为媒,所显影像,皆为真实……咦,这、这是……精灵!” 就在M对着手镜目瞪口呆的时候,身后慢慢地凭空出现一个身影。 “艾泽德,如果你想打她的主意,别怪我翻脸啊!” 一袭白色长衫徐徐飘动,然而此刻无风。出现在扬起的银色长发之下的是一张绝美面容。少年微微笑着,露出尖尖的犬牙。透着天真邪气的笑容,令四周一切及窗外春光顿时黯然无色。但,那双美艳的金瞳之中,却充满了警告意味。 M凝视着少年的双瞳,一时间眼中显出沉醉而迷乱的神情。不过那雪白尖利的犬牙让他迅速从金瞳的魔性之美中清醒过来,尴尬地“呵呵”干笑两声。 “放心,我现在不会做什么的。你瞧,这镜子里竟然有精灵守护,干扰了我的咒术。我现在比较感兴趣的不是她们,而是这精灵。” “哦?精灵?”少年闻言,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 也难怪这两只妖怪如此大惊小怪,古老的精灵一族在逐渐脱离传说时代的人类世界中,几乎已经完全进入了沉睡。而各族精灵中以有形之物为栖身之所的精灵大多栖于古物之中。但眼前这两面崭新的手镜中,精灵虽然尚未苏醒,不过守护之力已经溢出。 少年若有所思一阵,忽然对M露出迷死人(妖)不偿命的笑颜:“看来,那家伙身边,也有‘那种’人呢!” ********** 下午。2点20分。 “快!快!要迟到啦!”抬起手腕看看手表,姬夜抓紧书包飞快地冲过松桥路。 前面路旁,有一群人围在一栋居民楼下。 “这么年轻就轻生……”“听说从顶楼……”“……有个过路的女孩正好看到……”“……女高中生……” 姬夜从人群旁走过,断断续续听到人们的议论,不经意间目光透过人群的缝隙,落在人群中间那鲜红的血迹上。 这么大一滩血,看来是当场死亡……不过那个目击者,还真是倒霉呢。 看惯了奇形怪状的彼岸之物的姬夜漠然地摇摇头,右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一甩书包,加紧脚步向学校赶去。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姬夜身旁的座位一直空着。 小飒……中午没看到她还以为她没等我就先走了,可是怎么会无缘无故旷课?有事的话也会先告诉我的啊……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她盯着米飒的空位,眉心紧皱。 经常缺课的人是我啊,小飒从来不会这样的。难道…… 脑中突然闪过的一个念头,令她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 晚上。电话亭。 “……刚放学,我去小飒家看看,会比平时晚一点回来。好,知道了,拜拜。”姬夜挂断电话,独自朝回家方向走去。 初春的夜晚仍然有些微的寒意。夜风从前方吹来,路旁的常青灌木沙沙作响。梧桐光秃秃的枝条上,数颗淡绿芽苞在风中缓缓绽开。来往的车辆打着柔和的灯光,喇叭声也轻柔许多。平静的夜晚。姬夜的唇角浮起一丝微笑。只不过,似乎太静了些。她忽然想起什么,朝身后张望一阵,又疑惑地回过头来。 那个总跟着我的妖怪呢? 她回想起少年的模样,不禁撇撇嘴。一只妖怪,还是个男的,居然长那么漂亮,哼! 绕过中午坠楼现场处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姬夜抬头看着顶楼那层。那里的窗户紧闭,透着明亮的灯光,没有听到应有的悲痛哭声。可能是因为事发突然,家人还没反应过来吧。姬夜吁了口气,迈动脚步。前方不远处,绿底白字的路牌竖立在路边。 松桥路。 真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啊……姬夜心中暗想着,唇角浮起一丝微笑。不过越来越强的不安和疑惑正在心中逐渐累积。对于白天刚出事的地段来说,松桥路今夜的平静实在古怪。不说商店提早关门,车辆人迹全无,就连平时总在这里游荡或是路过的彼岸居民们,今夜也不知所踪。 不可能。这里不可能这么干净的。除非,有个更大的家伙把他们都吓跑了…… 正这样想着,突然跳出一个黑影挡在她眼前。 “哇!” 冷不防吃了一惊,姬夜不禁叫出声来。 黑影也被她突然发出的叫声吓到,也哇的一声,后退几步,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慢慢跳回来。 胆子挺小。看来不是什么有害的东西。姬夜壮壮胆,借着路灯光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一尺来高的黑色陶罐。罐身光滑明净,流水般的花纹配着圆圆的形状,着实可爱。 “你是什么东西?”姬夜一时好奇,脱口而出,随即醒悟:糟了,不该随便搭话的……哎,不过,这东西看来也没什么危险。 “我不是什么东西,我是被关在这个罐子里的!求求你帮帮忙,放我出去吧!”罐内传出一个声音,大约十来岁孩子的嗓音,分不出男女,但煞是好听。 “关进去的?”姬夜仔细看看罐口,盖子上确实刻有奇怪的花纹,如浮雕一般微微凸出。 “那这么说来你一定很弱了?” “谁说的!我厉害着呢!”罐子不服气地跳了跳表示抗议。 “那你怎么被关到罐子里了?”姬夜越发觉得可爱,忍不住逗它。 “……不要讨论这个啦!求求你放我出去啦!” “这不过是个陶罐嘛,你跳起来让它摔破不就出来啦?”姬夜不由得有些质疑这只妖怪的智商。 “试过啦!有封印,罐子哪有这么容易就破的!我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人,你做得到的。你放我出来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姬夜拉下脸:“现代版《渔夫和魔鬼》?哼!别以为我会上这种当!” “啊?那是什么故事?”听罐子的口气似乎还真的没听过这故事。 “……”姬夜大概把那故事讲了一遍,斜眼瞪着罐子说:“你是不是也打算等我一放你出来就吃了我或者杀了我啊?” “……啊……差点睡着了……”罐子居然打了个哈欠。 什么,我讲故事有这么无聊么? 罐子突然感受到一片浓浓杀意,慌忙解释:“啊不不不!我不会那么做的!……你讲故事也很动听嘛!哈哈,哈哈!”它一边傻笑一边在心里念叨:拜托不要再用那种杀人的目光看我了……别说是人,连我这妖都要被杀了……“只要你放我出来,我甘愿跟你签定契约,至死为止!” “契约?主从契约吗?”姬夜不屑地撇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驱使妖魔的人可都会折寿的,我还想多活几年。而且你说‘至死为止’,你死还是我死啊?万一是我死,那只要你杀了我契约不就解除了吗?亏本生意我才不做呢!” “……”罐子半晌无语。这丫头还真自作聪明!“我有说是主从契约吗?是另外一种啦!守护契约。我甘愿当你的守护者,契约中的守护方永远不得伤害被守护人,直到一方死亡或者你驱逐我的时候才会解除契约。你既然是个灵能者,一定有不少妖怪打你的主意吧?有我保护你,你就放心吧!” 恩……这个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怎么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哎哎,你还考虑什么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罐子看她沉思半天不语,连连催促道。 “我可以接受,不过嘛,你先得把名字告诉我,不然万一我一放你出来你就对我下手的话那我可惨了。”姬夜唇边又浮现出略带一丝邪气的微笑。 真是的……这丫头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精明啦!不过比从前是要谨慎多了…… “好,看来你也知道,万物之名即为最根本的束缚。”罐子跳跳,“我的名字是——扶渊!”它用最大的声音喊出那两个字,“搀扶的扶,深渊的渊。” 一种奇特的感觉在姬夜心中生出。 扶渊…… 罐子跳到她怀里:“摔破它!快!” “哗啦!”罐子应声而破。 一股透明的旋风以碎片为中心平地而起。待风平之后,一头金色花纹的小豹出现。 “哇,好酷!”姬夜两眼放光。天知道,她最喜欢毛茸茸暖乎乎的哺乳动物,尤其是猫科和犬科。 扶渊扑上前来,浮在半空,与姬夜四目相对。 这是干什么?正在她疑惑之时,眼前忽然金光一闪,身体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 四周平静的空气仿佛是被石头击破的水面,荡起隐约的波纹,刹时卷起一小股风,围绕着他俩盘旋而上,将他们裹在其中,不停旋转。 完全与外界隔绝了……姬夜张张嘴,发不出声音,眼睛直直与扶渊对视。恍惚中她在那双黑色的豹瞳中看到的不再是自己的影象,而是金色的奇异花纹,在空中,在他们周围旋转。耳边响起扶渊的声音,异族的语言,空灵的,在脑中回响,她却听明白了含义。 吾……扶渊,愿为眼前之人,姬夜,之守护者,保护其一生,不得伤害,不得背叛。至任一方消亡,或吾被逐之日,取消契约…… 我……姬夜,接受扶渊为守护者……受其保护……任其跟丛……至任一方消亡,或驱逐他之日,取消契约…… 扶渊声音落下一刻,姬夜的声音缓缓响起,嘴唇自发地蠕动,回应着咒文。同样空灵的声音,环绕在结界之内。 契约……成立……一个苍老庄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脑中。所有声音消失,身体依然在风的包裹中,旋转着,旋转着。 有种特别的波动……姬夜闭上眼静静感受着。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一切终于慢慢归于平静。 好奇妙的感觉。她张开眼,注视着扶渊。好象跟它之间有了一种联系……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已经把她和它拴在了一起…… “啊——”小豹尽情地伸展着四肢,看来在罐子里呆得手脚都麻了。它一边活动着身体一边问,“现在回家吗?” 姬夜回过神来。“不,我要先去一个地方。” “远不远?我送你去。”不等姬夜回答,扶渊一甩脑袋,身形暴增,顿时化为成年猎豹大小。姬夜正看得发呆,只觉被轻轻一撞,已被扶渊驮于背上。 “抓紧了!”扶渊大喝一声,顷刻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 一座小院门外。 “冷、冷死了!”姬夜哆嗦着从豹身上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以后别这么快啦!不过在天上飞还真是刺激呢!” “知道啦!” 厚重的铁门慢慢打开。米飒的妈妈看见姬夜,疲惫的脸上出现笑容。“小夜啊,来得正好,我家小飒今天实在是……唉,你去看看她吧。” “小夜!”缩在床头的米飒冲过来抱住她,眼泪汪汪,“看见你太好了!” 喝了一口热茶,姬夜总算觉得身上恢复了一点温度。她微笑着:“还真的是你啊?我下午一直在想会不会你就是那个倒霉的目击者呢,看来我的直觉真准!” 米飒哭丧着脸:“我刚要走到那的时候就觉得有个东西掉下来了,然后就‘嘭’的一声……我头低着,只看见血慢慢地朝我脚下流过来!然后我叫了一声就晕过去了!” 姬夜放下茶杯,凑近她的脸,收起笑容正色道:“你没看见……尸体吧?” 听见那两个字,米飒禁不住打个哆嗦,使劲摇头:“没有、没有!我当时根本不敢往前看,是什么东西我差不多都猜得到了……” 姬夜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米飒忽然双眼一亮:“咦,你带来的猫?好可爱!” “猫?”姬夜一头雾水,看看身边,才发现一只金色花纹的小毛团正偎着自己。 这……她顿时无语。这哪里是猫,不就是扶渊嘛!就算现在和猫一样大,终究也是只豹吧? 扶渊那家伙倒乖巧,伸个懒腰,“喵喵”叫着贴到米飒身边,任她抱起。 算了,豹也是猫科…… 米飒抱着扶渊,刚刚有了点生气的眼神又黯淡下来:“你知道吗?那个跳楼的人……很可怜呢……我听说了,他本来是个孤儿,因为是农村人,为了取得城市户口,就和一个城里的女孩子结婚了,但是那个女孩子是个低能儿。而且他们结婚后,家里还是很穷,全家只靠他到处打工养活,拣垃圾,扫大街什么的他全做过,后来他在一家殡仪馆打工,有时候还从那里把死者的东西偷拿回来用,像衣服什么的……今天中午,他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就跳下来了……” 姬夜搂住米飒的肩,只长长叹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人……真的好可怜……”米飒低声喃喃自语,眼泪不知不觉涌出来。那滴泪划过她的脸,离开脸庞的一瞬间,空气微微扭曲,眼泪的速度竟然慢了下来,如同电影慢放镜头一样。那滴泪在空中缓缓落下,坠入黑暗之中,激起一片零碎的光波。 ********** 不知名的幽暗之地,淡淡的光芒裹着一个灵体。 一群小小的魑魅魍魉围在光四周,七嘴八舌地争吵着。 “好久没吃过新鲜的灵魂了!啧啧……”“口水不要喷得到处都是!让小姐看到多恶心!” 那个灵魂,静静地沉睡着。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模样,相貌平常,眉眼还算清秀。 “太瘦了吧?”“又不是吃肉!瘦不瘦有什么关系!”“可是我怕小姐她会嫌弃……”“唉,小姐怎么还不来?我都要等不及了……” 话音未落,刚刚说“等不及”的那只魑魅立刻被同伴暴打一顿。“竟敢说这种话!”“敢对小姐不敬!”“欠揍!” 就在它们乱成一团的时候,一丝光线静静降临,仿佛垂直降落的小小流星,划破这窒息的黑暗。落到灵体额上之时,整个灵体回应它一般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妖魔们被这光刺得一时睁不开眼,男子却张开眼睛站了起来,稍一迟疑,便穿过妖魔们,逃入黑暗之中。 “这……怎么回事?”“完了!小姐会一百年都不理我们的!” 弱小的妖魔们被刚才的光夺去一些力量,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发光的灵体遁于黑暗之中。 ********** 男子在黑暗中拼命跑着,散发的灵光照亮了身边,却只看到虚无。 刚才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太可怕了! 我为什么在这种地方? 我记得,我从窗户…… 那……我已经死了? 可是,这里好黑,我现在该去哪里?要是有光的话…… 正这样想着,一点微弱的光在远处亮起。 类似四合院的小院子,粗糙的围墙,三栋古朴的双层小楼,温馨的气息。多温暖的家啊…… 他细细打量着一切,几乎要落下泪来。 这个家,还有一件东西,吸引着我……在黑暗中唤醒我的光,应该就来自这里。 咦,那个……不是灯光…… 浅浅的光从一扇半开的窗户透出来,他不由自主上前,看着窗前伏在桌上的长发女孩。 那奇特的淡淡光华,正来自于她。 ********** 米飒懒懒地伏在书桌上,右手握着笔在纸上草草地划着什么。 我真服了小夜那家伙,居然还把家庭作业给我拿回来了! “请问,唤醒我的人……就是你吗?” 怯生生的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在窗口。 米飒疑惑地向四周望望,没人。 “请问……” 声音再度响起之时,她终于看到,窗外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正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可是,这是二楼啊…… “你……你……” 米飒慌张地站起身来,不料眼前一黑。 ********** “好冷啊!好冷!”姬夜甩开书包爬上床披上被子,抽了抽鼻子,还不住哆嗦。刚才一进屋就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溅了妈妈一脸唾沫星子。鼻子红通通的,头发也吹得乱七八糟,爸爸看到她那狼狈样还笑了半天。 “扶渊!” “干嘛?”一直隐身的扶渊现了身,依旧是小猫般大小的小豹,轻巧地跳上床。“哎哟!”突然挨了一记爆栗,它惨叫一声,“干嘛打我?” “叫你慢点啦!现在好了,弄得我感冒!我最讨厌感冒了!” 扶渊两只小爪抱着头,委屈道:“是你说想早点回家的嘛!” “还狡辩!我……”姬夜正目露凶光,门锁一转,妈妈开门端药进来。床上的小豹已经消失无踪。 喝过药,她坐到桌前开始做作业。一会儿跳上跳下一会儿浮在半空的小猫弄出各种声响,扰得她静不下心。不耐烦地盯着它一阵,她突然想到什么。 无意中看到姬夜偷笑表情的扶渊心中顿时生出一阵恶寒。 “我说,扶渊,”眼看姬夜那带着一丝邪气的笑脸逼近,扶渊清清楚楚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不怀好意”四个字,它不自觉地节节后退,“你是不是可以变身啊?” “恩……问这个干嘛?”难道身份被识破了? “是不是变什么都可以啊?”姬夜的笑容更灿烂了。 扶渊却觉得后背上的毛都快湿了。“这……一般的倒是都可以啦……”莫非这丫头真的看穿了? 一听这话,姬夜的两眼闪闪发光:“那以后你变成汽车送我上学放学好不好?” 扶渊只觉眼前一片天昏地暗,闹了半天,原来她是想说这个啊!“这个……你有驾照吗?未成年的……” “对哦……那,自行车也行!” 扶渊暗暗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她的眼睛这么灵敏呢,吓了我一跳!“不行啦!我只能变动物!最多给你变成马,好不好?” “……算了。”姬夜无语。这年头哪还有骑马上学的啊! 连车都变不了,还吹嘘自己有多厉害呢!哼!不过,扶渊身上的妖气确实很强,差不多……可以和那家伙相比了吧……那个长了一张女人脸的银发妖怪……他都可以去搞视觉系了呢!嘻嘻!这样看来,最近出现在附近,又有能力把扶渊关进罐子封印起来的妖怪,一定就是他了。 想到这儿,她不禁轻声叫道:“扶渊。” “呼——呼——” 回应她的是一串轻微的呼噜声。 看着枕边蜷成一团的小毛球,她不由得笑了。 看来,我拣了只很可爱的小猫回家呢。 ********** 第二天清晨。 扶渊伸出爪子抓紧一路狂奔的姬夜的衣服:“又迟到啦?要不要我背你啊?” “算啦!”要是她骑在一头豹子身上或者腾空而来还不把米飒吓疯了? 还没到路口,已经看见米飒修长的身影。她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不对,是漂着一个……鬼…… 虽然因为没戴眼镜看不清米飒的模样,但奇怪的是她旁边那个影子在姬夜眼中却一清二楚。苍白得过分的肤色,虚幻飘渺的身影,错不了,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灵魂! 眼睛怎么突然比以前更犀利了? “放心,那个灵魂很弱而且没有恶意的。”趴在肩头的扶渊凑在姬夜耳边懒洋洋地说。显然它也看到了。 “我知道。可是,虽说平时看恐怖片小飒比谁都镇静,但是她昨天刚刚目睹那种场景,现在又碰到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姬夜皱紧眉加快脚步。 “小夜!”米飒冲飞奔过来的姬夜挥挥手,“嗬!今天的速度还真够快的!”她平时都精神饱满现在却一脸憔悴,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更是直逼本国国宝。 姬夜一把拉过米飒,对着年轻男子怒目而视:“说!你对她怎么了?” “我……我没……”男子被气势汹汹的姬夜吓得结结巴巴。 “他没怎么啦!只是昨晚看见他之后我做了几个噩梦一晚上都没睡好害得我睡眠不足。啊……”米飒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了下来,惊愕地看着姬夜:“你、你看得见?” 好明亮啊……男子呆呆地望着姬夜,禁不住微微眯上眼睛。米飒身上的光很温和,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子散发出来的光好明亮,好耀眼,好美啊…… “恩……其实我一直都看得见啦……”姬夜吞吞吐吐。 “啊?”米飒闻言瞪大眼,突然又大叫起来,“哇!你!你的眼睛!” “怎么了?”姬夜立马动作熟练地掏出镜子。镜中映出的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上,原本深黑的双瞳竟然变成了灿烂的金色! “哇!怎么会这样!”姬夜发出惨叫。 “哎呀,不要大惊小怪乱叫啦!这是我们我们契约的印记,只要你使用灵力,就会变成金色,平时还和原来一样啦!”扶渊离开姬夜的肩,一上一下漂浮在空气中。 “哦……”二人一鬼恍然大悟。 米飒猛然间醒悟过来,她仔细地看了看漂在空中的猫,确定不是幻觉后尖叫起来:“救命啊!猫会说话还会飞呀!妖怪!” 姬夜慌忙捂住她的嘴:“冷静!冷静!听我解释!”她心虚地望向四周,还好没人听见,幸亏这附近荒凉。 “怪了,我没有在其他人面前显形啊,你居然看得到听得到我?哦,原来你和小夜是一样的啊!” “哈……哈……”看着眼前越来越大的带着诡异笑容的猫脸,以及那笑容里饶有兴趣的意味,米飒脸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两眼一翻。 “小飒!”姬夜和男子手忙脚乱。 “不是吧!看见这么可爱的我也会晕?什么心理素质……”扶渊漂到姬夜肩头趴下,不满地嘀咕道。 ********** “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样啦!” 上学的路还继续着,尽管道路上还障碍重重:米飒一左一右,是姬夜和名叫“秦柏”的男子灵魂,尽力地搀扶着她,身后,漂浮在空中的扶渊用爪子提着她的衣领。不过秦柏纯属徒劳。这一切的一切,为的是防止米飒随时再次晕倒在地。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米飒茫然地望着姬夜,“你说,这世界上有鬼,有妖怪,而你是通灵者从小就看得见,然后你昨天捡到一只妖怪就是这只会飞会说话的猫,而我昨天竟然还抱过它!” 歇斯底里了……姬夜赶紧赔笑:“听我说啊,做人一定要冷静!我知道要你一下子接受是有难度……” “我接受……” “咦?”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米飒指指扶渊,秦柏,还有姬夜,“证据都在眼前了……而且,那只猫说我也是通灵者……” “没错!”一人一鬼一妖同时点头。 “不过依你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尚未觉醒的那种。不过可能昨天因为你和灵魂直接接触过的原因,一部分力量已经开始骚动了。” “小夜说得对。你可要小心啊,像你这种没自觉的家伙最危险了。”扶渊露出一丝坏笑,“妖怪通常都很喜欢这样的食物的。” 米飒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霎时惨白。 “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是小夜的朋友,我又这么厉害,多保护一个人也没问题!”扶渊得意地眯起眼睛,尾巴一甩一甩,冷不防又挨了一记爆栗。 “对了,秦柏,你究竟是谁啊?”姬夜拎起猫的脖颈让它趴到自己肩上。 “我……就是昨天坠楼,正好被小飒看到的那个人……”秦柏轻声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真对不起,害得小飒怕成那样。” “哦?”一人一猫立刻好奇地竖起耳朵,聆听他讲述一切。 ********** 扶渊带着秦柏四处转悠去了。姬夜米飒如往常一般在学校平淡地度过了一天。 又是晚上的放学路上。 “我今天仔细分析过了。”姬夜说,“照你所说,你当时并没有想自杀的念头,忽然就迷迷糊糊走到窗边,跳下去了?” “对,我根本没想过要自杀,只是打扫完后觉得有些累了,不知怎么忽然意识就模糊起来,耳边还有好多声音,叽叽喳喳的……”男子再次回忆着。 “是不是当时觉得那些声音叫你做什么你都必须照做?”姬夜的眼神变得犀利。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继续说着:“那些声音引你走到窗前,然后你感觉到有人在你背后推了一把……” “可是……”米飒很小心地慢慢说道,“感觉到‘推’的话,灵体没办法做到吧?那就是人做的了?但是当时你家,跟你和妻子住一起的你岳父岳母都不在,只有你妻子在家……” “你们是说……是心儿?”秦柏直钩钩地看着两人,声音颤抖。 扶渊的头上冒出冷汗。这就是两个丫头分析了一天得出的结论?米飒就不说了,连小夜都……它实在看不下去了,插话道:“不,不一定是人。一般灵体是无法接触到实体,但是妖怪可以。而且如果那个人本身已经和异界,和不洁的东西有了接触,那灵体也能碰到的。”扶渊看看一脸“明白了”的表情的姬夜和米飒,继续“上课”,“你身上留下的气息说明当时诱惑你的应该只是小精魅,它们的等级还算不上是我们高等的妖怪。你后来不是也看到了那些东西了吗?所以说,应该是你本身,早已经和不该接触的东西打过交道,才会让它们有机可乘。” “什么?这不可能啊!”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不是在那种地方(殡仪馆)工作吗?”米飒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你不是还经常从那里偷拿死者的东西吗?”姬夜也一本正经。 “我……”秦柏一阵尴尬。 扶渊伸了个懒腰,半睁着眼,懒洋洋地说:“好了,真相大白。你也该去了吧?” 二人一鬼都露出不解的表情:“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另一个世界’啦!难道一直留在这里不成?”扶渊暗骂声“三个白痴”,“既然心愿已了,你就不该还在这里徘徊。弄清真相应该是你的心愿吧?”说完,它有点不确定地问道:“是的吧?” “心愿?”男子在两人一妖好奇的眼光注视下沉思着,随即,他缓缓开口,“我,还想见一个人……” ********** 简朴的居民楼。顶层。这套一室二厅的住宅面积约三十平米左右,装潢相当简陋。 其中一间卧室里,一个二十出头模样的女孩正在床上熟睡,睡相香甜。 “心儿……心儿……”在熟悉的声音召唤下,她慢慢睁开眼睛,眼前的是全身都发出淡淡幽光的秦柏。 “哥,你回来了!”她展露天真的笑颜,坐起身,嗓音有些稚嫩,“心儿等了你好久啊!你都有一天多没回家了!妈妈一直在哭,说你不回来了,可是现在哥还是回来了!” “对不起,心儿……哥是来道别的……哥要走了……”秦柏疼爱地看着她。 “去哪里?要去多久?”心儿急急问道,她虽已成人,但思想仍停留在十岁左右,永远都是个孩子。“心儿要等多久,哥才会回来?” “这……”他有些为难地迟疑着,“心儿,哥……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不要!”心儿伸手抱他,却扑了个空,险些掉到地上。“哥不要心儿了吗?”她失望地哭了起来,“哥也不要宝宝了吗?” “宝宝?”秦柏一惊,“你是说……你……你有了孩子?” 心儿哭着点头:“妈妈说的,心儿肚子里有宝宝了,是哥和心儿的,哥不要我们了吗?” “孩子……”他悲喜交加,仰起头深深叹气。“不是的,心儿,你听我说。”他轻轻抚着心儿的头,“哥是要先去一个地方……以后,你也会去的,我们的宝宝也会去的……哥只是先去那里,为你们准备一切……” 心儿还抽噎着:“哥又要去忙着工作吗?” “工作?恩,对,”他点头,有些出神,慢慢地说着,仿佛憧憬着未来一般,“哥要去工作,挣钱,为心儿和孩子买房子,衣服,玩具。心儿不是最喜欢绒毛娃娃吗?哥给你买很多很多,等着你……” “真的?”心儿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那心儿要早点带着宝宝去找你!” “不不,不用急,哥准备好一切后就会来接你们的,知道了吗?” “哦……心儿知道了。那个地方是什么样子的?比这里好吗?” “……应该吧……我想,那里应该总是光明的,温暖的,有很多漂亮的花……我会在那里,在我们的家门前种满心儿最喜欢的花!”秦柏的脸上充满温情,他看着心儿的一脸憧憬,“还有,我想给宝宝取个名字,哎,也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是男孩子!心儿觉得一定是!”心儿抿着唇微笑。 “是吗?”他笑了,“那就叫‘松’吧,松树的‘松’。” 心儿甜甜一笑,低头对着腹部轻声说:“小松,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找爸爸!” 秦柏鼻子一酸。“心儿,哥该走了,记着我的话,好好照顾自己和小松,等着我来接你们!” “恩!心儿会乖乖的,哥你放心吧!”心儿抹着刚落下的泪,露出笑容。 秦柏把手放到心儿头上,她慢慢合上眼,身子倒了下去。他想为她盖好被子却抓了个空。“看来要托你们帮心儿盖被子了……”他平静的微笑着,“谢谢你们,我走了……”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光芒亮起来,笼罩住全身。柔和的光,却让人感觉有些……悲伤。 身影慢慢消融在光团里,待到最后,光也随着他消失殆尽。 角落里置身于结界内的姬夜和米飒默默地看着一切。 “总算了结他的心愿了。”米飒抬手擦了擦泪水。 “恩……走吧。” “走吧,结束了。”扶渊也不笑她们了,伸出爪子拍拍姬夜的肩。 “恩,等等。”房间里,心儿床边有个东西引起了姬夜的注意。 那个……也许…… 她看着手中的东西,若有所思。 ********** 扶渊身形骤长,化身为猎豹,看得米飒目瞪口呆。 “上来,先送小飒回去吧。” 姬夜摇摇头。“等等,还有件事没完。” “什么事?“ “恩,小夜,刚才我就想说了……”米飒奇怪地望着她,“你是不是很喜欢这个绒毛小熊啊?怎么从心儿那里拿出来啦?” “哎,不是啦!”姬夜笑笑,抱了抱怀里的旧玩具,“别把我当小偷,这不是心儿的东西,我正想把它物归原主呢!” 米飒依旧是一副不解的样子,扶渊则眯起了眼:“我知道了。这玩具正在呼唤着主人呢。” “可是,我不知道它的主人现在在哪里……” “这有什么难的,交给我!”扶渊发出低低一声含糊不清的声音,小熊突然动了一下,一只前爪抬起来,指着某个方向。 米飒尖叫一声。小熊是很可爱没错,可是这样看,总有点感觉……毛毛的…… 姬夜对此丝毫不感惊讶,她抱着小熊,拉过米飒骑坐在扶渊背上。 “走吧。” “是!” 跟着小熊的指引,二人一豹从城市上空飞过,降落在一座大宅院内。 “哇,有钱人家吧!真是豪华!”米飒咂咂嘴,赞叹道。 姬夜怀里抱着小熊,肩上趴着猫形的扶渊,打量着庭院。 在那边。 米飒跟着她走过去。在角落,她看见一个蹲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影时隐时现,发出的光也很模糊,一看就知道,这个灵魂已经没有更多的力量停留在这个世界。 姬夜在她面前蹲下,摸摸她的头:“来,不哭哦,姐姐给你这个!” 小女孩看见姬夜的笑脸,又看见小熊,立刻止住哭泣。“米尼!”她伸手想接住姬夜递过的小熊,却什么也碰不到。眼看她失望得又要大哭起来,姬夜连忙说道:“别哭!是姐姐不好,忘了要这样才能拿给你……扶渊!” 肩上的猫一甩脑袋,青色的火焰顿时包围了小熊。 米飒见姬夜拿着着火的小熊依然没有放手的意思,不由得叫起来。姬夜回头笑笑:“没事。”又对小女孩说,“看,米尼已经在你手里了哦!” 果然,不知何时,小熊已经乖乖地抱在自己手里了。“太好了!米尼,我到处找你!我还以为爸爸妈妈把你弄丢了!” 姬夜微笑着注视在光华里开心欢笑的孩子。那原本暗淡的光明亮了一刹那,立即消散,连同女孩和小熊一起融化了。 “又是一个……”米飒抿紧嘴唇。他们都去了该去的地方,可是我……为什么感觉这么地……难过? “回家吧。” 姬夜转过身来,带着一双金瞳疲惫地微笑。 ********** 第二天中午。放学路上。 两人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松桥路。 “嗨!两位小姐!” 望着面前又凭空出现的一身吸血鬼经典装扮的M,两人呆立了0.5秒,随即—— “哇!” “叫什么叫啊!快跑!” 一阵风暴从M身边经过扬起了他宽大的黑色斗篷,待到风平,M还呆呆地楞在原地,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等到他回过神来张望姬夜米飒,两人已经消失在茫茫尘土中。 “干嘛这样对我啊?我长得很难看么?”M委屈地嘀咕着。 “本来想问问她们镜子在哪儿买的,看来只有自己去找了。真是的,那家伙又跑哪里去了?他不是对精灵也很感兴趣的么……扶渊这家伙,总是神出鬼没!” M浑然不觉周围投来的诧异眼光,自言自语着走在大路上招摇过市。旁边已经有热心市民拨通了枇杷坪的电话。 此刻,姬夜房间里,整理床铺的妈妈目光正落在床头那个蜷成一团睡得正香的毛球上…… 啊,多么宁静、安详、和平的一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