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的眼睛，星光般……美丽的眼睛……请只看着我…… 梦呓般的低喃，飘渺地回荡在琉璃色的浓雾中。 ……你的唇，柔软的……单薄的双唇，请只呼唤我的名字…… 那动听的，催眠曲一般的歌声，渐渐远去。 ……你的手，纤细的……温暖的双手，请只拥抱我…… 空灵的嗓音，慢慢在雾中隐藏。 ……你，我的主人，我的神祉，请只属于我…… ……只属于我的你…… ……请你……只看着我…… ……只看着我…… ＊＊＊＊＊＊＊＊＊＊ 盛夏。六月。明媚到已经开始灼热的阳光透过树叶投射下来，洒落一地斑驳的影子。刺耳的蝉鸣此起彼伏，回响在校园里。 “……小夜、小夜……” 米飒加大力度推着倒在桌上酣睡的姬夜，一边紧张地看看老师的脸色。 “唔……”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姬夜终于睁开眼。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额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微微浸湿的黑色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正茫然地看向米飒，下课铃及时响起。 “怎么了？不就是上课睡觉么？”姬夜揉揉迷糊的眼睛，又打了个呵欠。 “上课睡觉，对你来说可能是没什么，不过对别人来说就是‘有什么’。可是不但上课睡觉，还边睡边唱歌，这就有点……”闻讯而来的星野双手支在课桌上，望着姬夜咯咯地笑。 “唱歌？”姬夜瞪大了眼，“怎么可能？我睡觉连梦话都从来不说的。” 米飒有些担心地看着她：“所以才觉得你有点反常呢，到底做什么梦了？” 姬夜皱着眉：“事先我一点都没觉得困啊，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说到梦，有点记不清了，不过我还记得听到一首歌……”说着，她轻声哼唱起来。 “你的眼睛……星光般……美丽的眼睛，请只看着我……” 米飒一愣：“你刚才唱的就是这个！” 星野夸张地一拍桌子，直起身来手舞足蹈地正要说什么，却一下撞到身后的人。 “哎呀同学！对不起……”姬夜好笑地看着星野忙不迭道歉，那个女生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也不知有没有被星野这一下撞闪了腰。说起来，是新面孔呢……哦，想起来了，是今天刚来的转校生啊，看起来似乎很怯生的样子。 “没事的，杨老师。”女生微微地笑着摇摇头，不经意间目光和一直看着她的姬夜对上。她突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嘴半张着，似乎尖叫就要脱口而出。 “叶琼同学，怎么了？”米飒看着她突然变化的表情，好奇地问。 “没……没事……”叶琼一惊，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慌乱地掉头走开，连着撞到过道上好几个人之后，冲出了教室。 “奇怪的女人……”米飒看着她落荒而逃一般的背影，满心莫名其妙，“难道小夜的样子很吓人？”一回头，一丝金色的光芒映入眼中，转瞬即逝。她顿时低呼一声。 “小夜！你的眼睛！” ＊＊＊＊＊＊＊＊＊＊ 叶琼慌张地冲进女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着清凉的水狠狠洗了把脸。 姬夜……她到底是什么人？她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眼睛突然变成了金色！ 她喘着气，脸色发白，长发垂在脸颊两边，湿嗒嗒地滴下水来。抬起脸，洗手池上方的镜中映出她憔悴的脸。一手捂在胸口，心脏还在嘭嘭乱跳。 怎么会……觉得这么害怕？刚才心脏突然狠狠地缩紧了一下，好难受……虽然金色的眼睛很吓人，可是我怎么会被吓成这样？为什么……不……不仅仅是因为眼睛，是她，整个人……她让我感觉到——威胁！ 失去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忽然，镜中的她，带着满脸的水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 下午5点。风泉中学晚餐时间。自由海酒吧内。 同左小虾打过招呼，姬夜三人在角落的小木桌边坐下。吧台依然如往常一样被一群年轻女孩子包围着，嬉笑声，赞叹声一阵阵传来。 扶渊这家伙又在耍帅了……姬夜朝热闹的吧台瞥了一眼，脸上显露出一丝不爽的表情。她懒得理会米飒和星野窃笑的样子，拍拍桌子，说道：“好了，切入正题吧。” 米飒收起笑容，双手伏案，看着其余二人：“叶琼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么？” “我的眼睛只有在使用灵力的时候才会变成金色。刚才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动了灵力，也就是说，是她，或者她身上的某种因素让我的灵力自动显露了……” 星野看看姬夜，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一种自动防御。就好像——”她猛的挥出手掌，带着一股劲风冲向米飒的脸。米飒一惊，顿时向后一避，那白净修长的手却在她眼前突然停住。星野笑眯眯地收回手：“这个样子——条件反射。” 姬夜无奈地笑笑，安抚地拍拍快要暴走的米飒：“别玩了。这样的情况对我来说还真的很少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米飒瞪了一眼还在偷笑的星野，接上姬夜的话：“叶琼——或者是她身上的什么东西——很危险！” “恩……”三人凑成一团，凝重地齐齐点头。 “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呢？”米飒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那是因为你被对方的力量压制住了。”一支装着花式冰淇淋的高脚杯落到三人中间，一头银色长发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桌边，一手托着托盘，一手继续将另外两杯冰淇淋送到桌上。此时的扶渊一身调酒师打扮，长发束起，金色的双瞳被浅紫色的镜片遮住，却遮不住那双妖瞳之中戏谑的笑意。 “小飒，你还是太弱了。”扶渊拉过一张凳子在姬夜身边坐下，冲米飒露出一个带着邪气的迷人笑容。刚要发火的米飒瞬间迷失在少年魅惑的笑颜中。 星野笑着咳了两声，把石化状态的米飒拉回现实，一脸正色道：“刚才我从专业角度观察了一下叶琼，只见她印堂隐隐有黑云缠绕，脸色带青，双目无光，此乃妖孽缠身之兆！” 专业……角度？ 其余二人一妖顿时冒汗，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猥琐老道形象：“女施主，贫道看你印堂发黑，必有凶兆！” ＊＊＊＊＊＊＊＊＊＊ 当晚。风泉中学高二六班教室内。晚自习。 没有老师，学生们自然自由了不少。有的学生看书复习写作业，有的两三个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聊天说笑。一时间，教室里充满了这样安静的热闹。 姬夜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拨拉着，写了会儿作业，停下来，慢慢回头瞥一眼斜后方的位置。叶琼正埋头写着什么，长长的黑发落下来遮住脸庞，什么也看不见。 真的……没有感觉到一丝气息…… 姬夜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分。 可是那种异常的感觉依然存在。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她摇摇头，将杂念压下，低下头来继续写作业。 没有人看到，玻璃窗上，叶琼的影子突然抬起头，无声地注视着姬夜的背影。 ＊＊＊＊＊＊＊＊＊＊ 深夜。姬夜家。姬夜的房间。 安静的房间里，除了沉寂的呼吸声和微弱的呼噜声之外，突兀地响起断断续续的歌声。 “……你的眼睛，星光般……美丽的眼睛……请只看着我……” 趴在枕头边上睡得正香的猫，停止了打呼噜，肉爪挠了挠耳朵，醒转过来，迷糊地望着身边熟睡的女孩。 “……你的眼睛，星光般……美丽的眼睛……请只看着我……” 姬夜脸色苍白，额上渗着细密的汗滴，嘴唇也毫无血色。双目紧闭，睫毛微微颤动。那莫名的歌声却正从她啜喏着的双唇中发出来。 “小夜！”扶渊突然清醒，猫爪用力的推着姬夜的脸和肩。 “……你的唇，柔软的……单薄的双唇，请只呼唤我的名字……” 这是怎么了？小夜从来不会说梦话的，更不可能唱歌，而且这首歌……为什么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扶渊一甩头，随着凭空而来的旋风瞬间化出人形。他附身抱起姬夜，焦急地呼唤她的名字。可是无论怎么呼喊，姬夜依然陷在沉睡之中，只有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了变化，淡淡的微笑，淡淡的哀伤。可是那歌声依然持续着。 “……你的手，纤细的……温暖的双手，请只拥抱我……” “……你，我的主人，我的神祉，请只属于我……” “……只属于我的你……请你……只看着我……” “……只看着我……” 歌声终于停止了。姬夜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喉咙里发出梦呓般的呻吟。双眼慢慢睁开，现出一双金瞳。泪水模糊了眼帘，眼前少年俊美的脸上满是关切。她看进那充满了魔性美感的瞳孔里，顿时心里一跳。 “小夜……”扶渊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温柔地替姬夜拭去泪痕，却没留意到她此刻怔怔发愣的样子，“怎么了？刚才是……” 姬夜回过神，按捺住心脏怪异的慌张跳动，微笑着摇摇头。她下意识地偎依进那个温暖的怀抱，脸埋在扶渊胸前。 “没事。一个梦……而已……” 她清晰地记起那个梦境。 迷失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中，只有空灵的歌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围绕在身边。那么真挚，那么渴求…… 那么的……哀伤…… ＊＊＊＊＊＊＊＊＊＊ 周末。S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叶琼抱着一束花，正趴在一间病房的门缝上。病房里，只有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女孩子，脸上罩着输氧面罩，还在昏睡中。护士检查过仪器工作正常，转身朝门口走来。叶琼躲到一边，待护士走远，一闪身，进了病房。 她慢慢走近病床上的女孩。面罩下的脸上贴着数张纱布，被子下，隐约可见她全身到处缠着雪白的绷带。旁边输液管中，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滴落，缓慢地进入女孩的手臂。 “小凌……”叶琼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轻声唤道。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着沉睡的女孩说着：“今天好些了吗？有好几天都没能来看你了。跟你说，我转学了。等你好起来，我们也不能在一个学校上学了……” 她一边将花瓶里半干枯的花扔掉，换上带来的鲜花，一边继续说着：“不过我们还会一直是好朋友的，是吧？我们一直都那么要好呢……虽然后来……”她手上的动作突然停顿，声音低沉下去，“我是真的很恨你……”她的手慢慢地握紧，“真的……” “可是，可是……”叶琼的声音哽咽起来，花瓣上渐渐有了水滴的痕迹，“我已经原谅你了啊……为什么，为什么还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捏紧拳头，无声地哭泣。 那时候，自己怎么会突然失去意识，清醒过来那一刻，出现在眼前的却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凌，满地的镜子碎片，小凌遍布全身的伤口，还有墙壁上那残缺的镜子中，自己冷笑的脸…… 慌忙逃离了那个地方，可是怎么也忘不掉那一切。再后来，好几次失去意识，而身边的朋友，都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受伤。好害怕……每一天，每一天都会在噩梦中醒来，重复着，那一个个噩梦——映在镜子里的，自己冷笑的脸！ 一回头，窗户的玻璃上映出她带着泪痕的脸，眼前一花，刚刚还满脸内疚地哭泣着的脸突然表情一变，半垂着双眼，哀伤地注视着叶琼。那个影像有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和此时的她不一样的难过表情，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着什么。 叶琼一怔，短暂的恐惧过后，她愤怒地冲到窗前，瞪着自己的影像：“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东西！都是你做的对不对？说话啊！” 影像不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悲伤。 一转眼，一切又恢复正常，玻璃上映出的是叶琼愤怒的脸。刚才怪异的影像已消失不见，仿佛完全不曾出现过。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影像，无力地哭出声来。 “都是我害的……对不起……”叶琼跪在小凌身边，哭泣着。 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起脚步声，渐渐接近。叶琼受惊地跳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朋友的脸，飞快地冲了出去。 可是窗户的玻璃上，叶琼的影像正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那目光落到小凌脸上时，刚刚温柔悲伤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她的嘴唇一开一合，慢慢地，无声地，重复地，坚定地说着什么。 敌人……必须清除！ 威胁……即是敌人！ 威胁…… 即是敌人！ ＊＊＊＊＊＊＊＊＊＊ 周一早上。风泉中学操场上。升旗仪式结束。 姬夜米飒星野三人有说有笑，随着拥挤的人群慢慢地朝教室方向走去。 “好多人……我快吐了。”姬夜看了一眼汹涌的人潮和眼前那片黑压压的脑袋，脸色都变了。 “你的‘厌人症’还真严重。”星野笑了几声，拉住两人，“那等等再走好了。” 很快学生们散去一大半，姬夜松了一口气，三人随着稀稀拉拉的人群走进教学楼。 教学楼前的大门是两扇浅蓝色的玻璃门。米飒看到大门，忽然笑起来：“对了，听说这大门以前是透明的，就是没有颜色的玻璃，不过有一次，一个学生很快地跑过来，没看清楚，直接一头撞破玻璃冲了出去，后来学校就给换成蓝色玻璃了！” “这都行？”星野听了哈哈大笑。 姬夜看着她们，微微笑着。路过玻璃大门的时候，她习惯性地打量起自己在镜中的模样。就在那一刻，眼前突然一闪，镜中映出她瞬间变化成金色的双瞳，而在身后，叶琼正冷笑着看着她们三人！ 不好！ 直觉到危险来临，姬夜刚要呼喊，只听到“嘭”一声巨响，那两扇玻璃大门其中之一就这么突然爆炸，玻璃碎片四下飞散开来。 “趴下！” 爆炸的那一瞬间，姬夜什么都来不及做，只听见星野一声大喊，接着就被一只手臂压倒在地。她埋着头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忍受着裸露的皮肤传来被玻璃划伤的疼痛，仔细听着身边的动静：碎片落地的声音，学生们尖叫的声音，人群聚集过来的声音…… “星野！” 稍微平静一点后，姬夜小心地抬起头来，却不由得发出一声悲鸣。原来刚才那一刻，只有星野反应过来，将姬夜和米飒两人扑倒在地。此刻她自己却倒地昏迷不醒，身上到处是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和斑斑点点的血迹。更可怕的是，有好几块玻璃碎片正插在她的背上！ 米飒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她呆呆的坐起身来，看着姬夜手臂上密集细小的伤口慢慢流出血液，躺在地上的星野白色衬衣正逐渐被鲜红渗透……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声响——飞溅的玻璃残渣敲落在地上，姬夜红着双眼大声呼唤星野，身边的学生惊恐地尖叫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四处奔跑……所有的一切突然都变得那么缓慢，无声地，发生在身边。仿佛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中眼看着这一切一般，所有的，似乎都与自己无关。 “嘭！” 又一声巨响，另一扇玻璃大门也破碎开来。刚刚赶过来的人们又尖叫着迅速地逃离开来。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 米飒依然呆坐在地上，微闭着双眼，双唇轻启。在她眼中，大块大块的碎片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在空中飞过，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般，仿佛要经历几个世纪才能到达终点。那，终点……是哪里呢？ 她顺着碎片飞过的轨道一点一点移动着目光，最后落到身边抱着星野的姬夜身上。 原来，目标是小夜啊…… 她仿佛沉浸在梦幻里一般，喃喃道。 看着那碎片上反射出锋利的光芒，她突然眼眸一亮，一个箭步冲到姬夜身前，向前伸出右掌—— “停下！” 碎片的尖角刺进了她的掌心。但却再也无法再前进一步。碎片就这么突然间硬生生地在半空中顿住，只一刹那，所有的碎片失去力量般统统落到地上，伴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砸了个粉碎，腾起一阵烟雾。 门外，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叶琼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像被重击一般往后连退几步，然后软软的倒了下去。 “小飒……” 轻柔的声音呼唤着。米飒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她转过身，看见姬夜诧异和担心的目光，放心地笑了。 “还好……停下了……” 话音未落，她只觉全身脱力，两眼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两小时后。S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 病房里，一张白色的帘子将最里面那张病床同外面几张床隔开。 姬夜一双手臂上缠着雪白的纱布。米飒除了手臂，右手掌也缠着厚厚一圈纱布。两人正坐在病床边的高凳上，担心地看着病床上昏睡中的星野。 “星野她……伤得很重吧？”米飒摩挲着掌心厚厚的纱布，被玻璃刺破的伤口又作痛了一下。 姬夜轻轻地点头，沉默了一会儿：“我想，这次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的……” 米飒轻撞一下她的肩，却碰到伤口，自己倒疼得呲牙咧嘴：“傻瓜，想什么呢！不管目标是我们仨中的谁，其他人都不可能不管的！” “她会没事的。”米飒看着星野笑，“还好伤口都不深。再说，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我们三个中最强悍的就是她了！虽然现在搞得跟木乃伊一样……” 姬夜看看星野全身上下的绷带，噗嗤一声笑出来。 垂下的帘子突然被风卷起一角，清风过后，全身布满金色豹纹的小猫出现在半空中，漂到姬夜肩头趴下。 “那个叫叶琼的女生在隔壁躺着呢。还没醒。”扶渊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姬夜的脸，“我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奇怪的气息。这一点才是最奇怪的。明明知道她不对劲，却偏偏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反正我们这个样子都是她害的！再有下次的话，我饶不了她！”米飒狠狠一跺脚，正咬牙切齿地说着，突然又是一阵头晕，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 姬夜扶住她：“你自己都还这么虚弱，先回病床上躺着吧。” “她没啥事，”扶渊咂咂猫嘴，离开姬夜的肩，飞到米飒眼前，深黑的眼眸紧紧盯住她：“只是灵力使用过度罢了。不过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言灵’……” “言灵？”米飒瞪大眼睛，回想起刚才自己梦游一般的举动。 姬夜也点头附和道：“刚才虽然情形很混乱，不过我也看到了，你确实使用了言灵的力量。不过也幸亏那个时候那么混乱，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你的能力。” 见米飒依然迷惑不解的模样，扶渊无奈地用猫爪挠挠头，解释道：“现在言灵已经很少见了，所以关于他们的传说也都不详细……有一种说法是，万物之名，即为最根本的束缚，有的人也将这束缚称为‘咒’。语言，即是力量，言灵便是通过呼唤万物之名来驾驭这种力量。也有人说，言灵说白了就是‘乌鸦嘴’，说什么灵验什么，越倒霉的越灵！”说着，见米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扶渊不禁摇摇头，“不过呢，因为是你，所以我估计后面这种说法倒比较靠得住……哎哟！” 给了猫脑袋一个爆栗，提着它放回自己肩上，姬夜打了个呵欠：“回去吧，别打扰星野休息。小飒你也回病床上躺会儿，我——”她又打了个呵欠，“我回家睡觉……奇怪，怎么这么困……” 她正要起身，又是一个呵欠，就这么向前倒在星野床上。 “小夜！”米飒和扶渊正要叫出声来，一看姬夜脸上沉寂安宁的神情，还有随着呼吸平缓起伏的胸脯，不禁面面相觑。 “睡着了？” ＊＊＊＊＊＊＊＊＊＊ 姬夜在一片浓浓的迷雾中慢慢地摸索前行。 她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一把，那呈现出淡淡的琉璃色的雾，竟然像丝绸一般从指间缓缓滑溢而出。 第三次到这里了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或者说……这到底，是谁的梦？ 到底是谁，一次，又一次地……召唤我？ 她干脆闭上双眼，只凭着感觉，朝着一个方向走着。她感觉到迷雾在身边围绕着不断向后退去，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只有迷雾流动的细微声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向前伸出的双手忽然碰到一个冰凉平滑的东西。 “镜子……” 带着一点疑惑，姬夜睁开眼睛，口中喃喃。 迷雾散开了些，眼前果然是一面镜子，一面很大的镜子，从散开的雾中，也只露出了一部分镜面而已。 姬夜后退几步，她看清那镜中映出的竟然不是自己，而是慢慢地，浮现出另外一张脸，占据了整个露出的镜面。那张脸，面无血色，双目紧闭—— 叶琼！ 不过，那真的是叶琼吗？姬夜微微皱起眉头，虽然长得是一模一样，可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正疑惑着，那张脸逐渐淡去，留下薄薄的影子，镜中景象又发生了变化—— 两个小女孩手拉手走在路上，在教室，在各自的家里……无论是哪里，都那么亲密的样子，开心地说笑着。时间一天一天一年一年过去，逐渐长大的她们依然那么亲密无间，尽管身边还有其他朋友，可是她们只需一个眼神，便默契地微笑…… 已经是高中生模样的她们，依然过着从前一样平静的生活，直到一张阳光俊朗的笑脸同时闯进了她们两人的生活……知道对方的心思，因为太了解，所以看见对方望着那张笑脸的眼神，就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情…… 当那个笑容眷顾起其中一人时，惊喜、幸福和不安在心中交织着。多么盼望这小小的幸福啊，可是，却注定会让至交好友伤心难过……她在愧疚中享受着这喜悦，却不知道身后那双眼睛中，已经流露出怨恨的眼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误会，争吵，连连不断，终于当那张笑脸离她而去再也不会回头时，她在泪水中看到的，竟然是最好的朋友，得胜一般的笑容，和脸上满足的神情…… 再也不会相信……不管是谁……都会背叛的！不是吗！她躲进小小的阴暗的角落，再也不和任何人说一句话。昏暗的房间里，她对着镜子流泪，对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诉说着心事……可是她没有看到，当她哭累了倒在桌上沉沉睡去之后，镜子里那张脸，两眼含泪，悲伤而温柔地注视着她…… 时间是最好的伤药。心上的伤口和疼痛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结痂留疤，而那疤痕也正在慢慢淡化。曾经的朋友突然流着泪出现在眼前。心里一跳，牵动着旧伤，隐隐作痛……如果真的是朋友，有什么不可以原谅？两人解开心结，带着泪痕相视而笑…… 喀！ 镜子剧烈颤抖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镜面上出现一张巨大的愤怒的脸，眼神冰冷地瞪着两人，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大喊着。 姬夜出神地看着，渐渐看清她说的话——背叛者！敌人！不可原谅！ 正如往常一般说笑着的两人，突然其中一人全身一顿，然后她朝着对方冷笑一声，紧接着——“嘭”一声巨响，身边的落地镜爆裂开来，一个女孩应声倒在血泊之中，而她望着地上昏迷的女孩，露出冰冷的笑容……突然又是全身一颤，像是被镜中自己的笑容惊吓到，她迷糊而慌乱地注视着一切，连声音也发不出来，颤栗着，逃开了那个地方…… 没有人怀疑她。她沉默着偷偷去医院。其他朋友们在这个时候给了她很多帮助，所有人都关心着她，同情着她。她也开始慢慢重新露出微笑…… 喀！ 镜子又发出一声响。镜中又浮现出那张愤怒嫉妒的脸，呼喊着…… 碍事者！敌人！ 噩梦似乎没有结束。她又开始突然失去意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清醒过来，眼前都是一个朋友倒在一堆碎片之中昏迷不醒的情形……她无助地恐惧着，不知所措，她隐隐地觉得，是自己出了问题，也许有个恶魔潜伏在自己身体里，再或者……自己根本就是个恶魔！逃离吧！远离所有人……转学，不再与任何人亲近，只是在每一个深夜里，在逃不开的梦魇里挣扎…… 原来……是这样…… 姬夜紧紧咬着嘴唇。她看着眼前镜子里，在噩梦中苦苦挣扎，满脸痛苦的女孩，心里一片明了。 喀！喀嚓！ 镜子剧烈地颤动起来，整个镜面都被那突然清晰起来的脸完全占据。她怒瞪着双眼，狰狞地向姬夜扑来—— “出去！” 她从镜中扑出来，伸出双手，朝姬夜抓去—— “滚——出——去！” ＊＊＊＊＊＊＊＊＊＊ 姬夜腾的翻身坐起，大口喘息。胸口一阵疼痛，全身冷汗，略略浸湿了衣服。 米飒正打着瞌睡，陡然惊醒，揉揉眼睛：“你睡醒啦？咦，怎么了？” 姬夜匆忙地穿鞋下床，一面压低声音唤道：“扶渊！去看看叶琼！” “收到！”扶渊心知她有了发现，二话不说，化成清风冲了出去。 米飒茫然地看着他俩。这时候扶渊又冲了回来：“叶琼不见了！” 二人一猫跑出医院。望着大街上人海茫茫，一时没了头绪。 “怎么找啊？什么线索都没有！”米飒踮起脚，东张西望。 “现在的那个，不是叶琼。” “啊？”米飒和扶渊回头看着姬夜。 “镜子……”姬夜盯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自顾自地低声说着，“人心的孤独，渴望，所以产生了妖魅……是吗？” 米飒听得一头雾水。扶渊想想事情前后经过，倒是明白过来：“镜子里的妖怪？那就是镜妖了！难怪可以控制镜子让它炸开……叶琼本身没有要从医院逃跑的必要，那现在应该是镜妖在操纵她！” 姬夜简单地把三个梦境讲述一遍，然后说：“我闯进镜妖的梦，不，应该说是她在无意识中召唤了我……总之，我激怒了她。现在恐怕有危险的不仅仅是我，还有叶琼……” 米飒终于明白过来，点点头，灵光一现：“如果现在追踪妖气……” 扶渊打断她：“没用的，这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妖怪，我又不知道那只镜妖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样……” 正说着，街道的一头突然“嘭”的一声，伴随着人群骤然而起的尖叫，还有大片玻璃破碎的声响。 “那边！” 爆炸的是街边小店的橱窗。穿越过满地狼籍和混乱的人群，却没有看到叶琼，或者说是镜妖的踪迹。 “嘭！” 又一声！来不及多想，二人一猫又急急追了上去。 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每当他们失去了叶琼的踪迹，就会响起一声镜子或者玻璃爆炸的声响，仿佛故意留给他们的路标一般，指引着他们向某个地方前行。 “哼，摆明了是陷阱！”米飒跑得气喘吁吁。 扶渊突然从姬夜肩上跃起：“我捉到她的气息了，跟我来！” ＊＊＊＊＊＊＊＊＊＊ 十几分钟后。S市著名高等学府西山大学。校园内。 化出人形的扶渊停下脚步：“就是这里！” 眼前出现的，是一座两层楼的建筑。从楼体外表看来，应该是已经被废弃需要重建的地方。玻璃的大门，遍布楼身的大玻璃窗。透过玻璃看进去，里面是一排排乒乓球桌，还有一些简单运动器械。 是废弃的体育馆。大门正敞开，等待着他们。 “这里……镜子和玻璃未免也太多了些吧！”米飒不自在地笑。 姬夜深吸几口气，缓了缓呼吸，拉上米飒随扶渊一起走了进去。 不出所料，扶渊刚刚张起结界，身边的玻璃便“嘭”一声炸开，碎片扎到结界上纷纷弹开。 “又是这套！”米飒鄙夷地哼了一声。 他们迅速穿梭在乒乓球桌之间。所过之处玻璃窗接连爆炸，扬起漫天的尘雾。 乒乓球室的尽头有一扇黑洞洞的门，门后是通往地下室的长长阶梯。奔下昏暗的楼梯，姬夜一脚踢开虚掩的门—— “果然是——健身房……” 木制的地板，从中间起向后铺着地毯，一堆软垫乱七八糟地扔在角落，天窗上透下淡淡的光线，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薄薄的灰尘，除了——四面墙壁上镶嵌的巨大镜子。叶琼正躺倒在健身房中心，一动不动。 姬夜踏进房间，眼前突然一晃，刚刚还是健身房，现在已经变成另一种模样——墙壁是镜子，天花板是镜子，地板也是镜子，除了镜子还是镜子！ 这是一个由镜组成的密闭空间！ 扶渊眯着眼睛，一时还没适应这个空间里强烈的白色光线，心里终于有了微微的震惊：幻境？还是结界？看来我是轻敌了…… 叶琼依然静静地躺在地上，呼吸平缓，怎么也唤不醒。 突然响起一声冷笑，回响在这个空间里。所有的镜子中，都出现了巨大的叶琼的脸——不，是镜妖的脸！ 看着那对着自己冷笑的脸，米飒不禁打个冷战。扶渊撑起结界，连同昏迷的叶琼一起，护住三人，自己却置身于结界之外。 白色的长衫，无风自动。飘扬的银色长发之下露出一张绝色面容。以往总带着天真邪气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是一副严峻的表情。他紧紧抿着单薄的嘴唇，细长的眼睛中，金色的妖瞳闪现着寒光。少年缓缓张伸展右臂，手掌中一道红光闪现，“蚀红”瞬间由虚空出现在他掌中。扶渊手执那暗红色的长刀，警惕地盯着四面八方的镜子。 喀啦！ 空中出现了一块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镜子，颤动着，反射着炫目的光芒。所有的镜子一抖，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朝结界袭来。 “嘻嘻！”脚下的镜面忽然伸出一双手，紧紧扣住扶渊的脚踝。扶渊措手不及，一时挣脱不开，只得眼睁睁看着那些带着灵力的镜子不断地攻击着结界。 “放开！”手中的长刀狠狠向下劈去，那双手猛的缩了回去。刀刃碰撞到镜面，却像砍在了钢铁上，发出金石相接的声音，镜子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 扶渊冲到结界旁，挥刀击开碎镜，一手将灵力加持到结界上，迅速修补着快要破损的结界。他身边四周突然一点点的白光闪现，凝结出数面镜子，每一面镜子中，都是镜妖的脸。她冷冷地笑着，从镜中伸出双臂，朝扶渊抓去。 扶渊恼火地咒骂一声，被迫从结界边跳开，长刀在空中飞快地划过，却刀刀落空——镜妖总是在刀刃落下那一刻迅速地躲回镜子中，又不停地从他身后钻出来，瞅准他的不备之处偷袭，即使偶尔伤到镜妖，却有新的分身不断涌出来。更多的镜子出现在空中，如同先前一般，继续削弱着结界的力量。 “该死！”结界的光逐渐暗淡下去，关注着一切的米飒更加紧张，姬夜的嘴唇也咬得越来越紧。扶渊将这些看在眼里，焦急万分，可是镜妖的骚扰不断，让他始终无法再接近结界半分。关心则乱。扶渊的呼吸逐渐变乱，他挥舞着长刀，微微气喘，却对镜妖无可奈何。 米飒心惊胆战地看着镜子带着慑人的寒光，一波波撞击着结界，粉碎成银色的光芒，结界也在这光芒中逐渐变薄。她又看看结界外的战势，气愤之极：“卑鄙！她根本就是偷袭！” 姬夜双手向前伸出，手掌交叉贴在结界薄弱处。手心里放出微弱的光，极其缓慢地修补着结界。她脸色愈加难看，额头也开始冒出冷汗，金色的瞳孔正慢慢地恢复成原先的黑色。 要以这种方法使用灵力……还是太勉强了！ 她眼前一阵昏暗，瞳孔中的金色完全褪去。大口喘了几口气，她咬咬牙，再度将手掌贴上结界。冷不防，一双手从背后扑来，扣住她的喉咙！ 一直昏迷着的叶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无神的眼睛半开半闭，脸上毫无表情。那双纤细的手臂，却怪异地充满力量，手指关节发白，紧紧掐住姬夜的脖子。 “呃……”姬夜喘不上气，只能从咽喉里发出声音。她试图掰开叶琼的手，可是虚弱的身体已经使不出多少力气。 米飒呼喊一声，扑上去拉叶琼的手。 “小夜！”扶渊一惊，手上顿时慢了半拍。就在这刹那，无数的镜子，积聚着耀眼的白光，万箭齐发！ 巨大的爆炸声。空间里一片硝烟弥漫。尘雾慢慢散开，银发的少年被那冲击的力量狠狠撞到墙上，滑落在地。他被那烟雾呛得猛一阵咳嗽，俊美的脸上沾染着镜子银色的粉尘，长刀也掉落一边。他抬起头，心里顿时抽紧—— 结界终于消失了。米飒倒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姬夜半跪倒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下，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的青色。她嘴唇半张着，窒息地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叶琼依旧是那提线木偶一般的模样，双手提着姬夜的脖子，没有焦距的眼睛不知正看向何处。 米飒抱着一丝不确定的期望，挣扎着朝叶琼伸出手：“放开她！咳咳！我命令你松手！”可是这一回，言灵的力量没有出现。她暴躁地捶打着地面，再也没力气移动半分。 扶渊手指一屈，蚀红立刻跳起来回到他手中。少年一跃而起，一股狂暴的旋风裹住他的身体，银色的长发狂乱地舞动。蚀红的刀身闪耀着幽暗的血色光芒，一刀便将眼前出现的数面镜子劈了个粉碎！ “啊！”镜妖口中终于发出一声惨叫，她捂着流血的伤口躲回巨大的镜子中，愤恨地瞪着扶渊。 扶渊冲到姬夜身边，一掌劈到叶琼脑后，却只让她身体晃动一下，手上力量分毫不减。他收起蚀红，伸手去掰叶琼的手指。刚刚松开一点，姬夜吐出一口气，那手指又立刻收紧，姬夜顿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扶渊又气又急，挥起刀就要朝叶琼双臂砍下去。 住手！ 姬夜挣扎着，双眼紧紧盯住扶渊，心里拼命呼喊道。 扶渊听到心底传来的那个声音，一咬牙，刀锋一转，长刀架到叶琼脖子上。他冷声道：“放了她。不然我就杀了叶琼！” 组成墙壁的巨大镜子中映出几人的身影。而镜中的叶琼，却不是那呆滞的模样。她双手掐住镜中的姬夜，侧过脸对着镜子外的扶渊微微一笑，：“你最好把刀放下，不然先死的可是你另一个朋友！” 扶渊心中一动，回头看看倒在一边的米飒，身边空空荡荡。可是镜中的影像，却多了一个镜妖的分身，正蹲在她身边，一手抓住她的头发，一手握着一块锋利的镜子碎片，对准她的喉咙。 虽然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可是米飒却分明感觉到了头发被扯动的疼痛，还有咽喉处传来的一点冰冷锋利的感觉。她瘫倒在地，不敢移动分毫。 “你！”扶渊愤怒地瞪着镜妖。她虽然在冷笑，可是眼睛却不安地在扶渊和叶琼之间游移，扶渊的手微微一动，她便露出紧张担忧的表情。叶琼的手略略松开一点，让姬夜暂时不被窒息而死。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僵局。 突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镜子中的姬夜——动了！ 镜子外的姬夜依然被叶琼扼在手中，可是镜中的她，抓住镜妖的双手迅速一扭，便挣脱了控制，接着，众人只觉眼前一闪，镜中，姬夜已经冲到米飒身边，劈手夺过那镜妖分身手中的碎片，用力一挥，那个分身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瞬间粉碎。 镜妖怒吼一声，可是那声呼喊戛然而止。镜中那个姬夜在她面前缓缓抬起头，手中锋利的镜子已经深深插进了她的胸口。 叶琼的手松开了。她身体一僵，双眼紧闭，直直向后倒下。 姬夜跪倒在地，双手护住脖子剧烈咳嗽着。扶渊抱起她，连同缓过劲来的米飒，三双眼睛齐齐盯住那巨大的镜子—— 那一个姬夜，黑色的头发轻轻舞动，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金色的双眸发出绚烂的光。她向后退一步，一伸手，又将镜妖胸前的镜子抽了出来。 镜妖发出痛苦的呼喊，摔倒在地。 那个姬夜随手将碎片扔在地上。她忽然回过头来，对着镜外的二人一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消失了。 镜子里的影像开始变化。渐渐出现姬夜等人的身影。空中漂浮的镜子全部消失，回到这个空间最初变化成的模样。 镜妖捂住胸前的伤，努力地站了起来。她摇晃着身体，一步一步走出镜子，来到叶琼身边。她跪坐在叶琼旁边，似乎忘记了伤口的疼痛，只温柔地注视着那和自己一样的脸，眼睛里充满着爱恋和不舍。 “主人……” 她伸出双手，轻轻地抚摩着叶琼的脸，动作非常轻柔，生怕惊动了她一般。 “这个世界上，不管有多少人……可是只有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伤害你，不欺骗你，不背叛你……我是这么的爱着你……” 镜妖的全身开始散发珍珠白一样的光。她戚戚地笑着，那笑容里流露出迷离的温情。 “……我爱你……” 珍珠色的光芒开始扩散。镜妖的身形渐渐淡去，和那光芒融为一体。整个空间开始颤抖，耀眼的白色光芒中，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你的眼睛，星光般……美丽的眼睛……请只看着我…… ……你的唇，柔软的……单薄的双唇，请只呼唤我的名字…… ……你的手，纤细的……温暖的双手，请只拥抱我…… ……你，我的主人，我的神祉，请只属于我…… ……只属于我的你…… ……请你……只看着我…… ……只看着我…… 夺目的光芒掩盖了一切。梦呓般的歌声，低低地回响。 ＊＊＊＊＊＊＊＊＊＊ 一星期后。S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某病房中。 “喔——”听完米飒的讲述，病床上的星野张大嘴叫起来，“那是小夜的镜妖！对吧？对吧？” 姬夜把还嘟囔着“镜子偏执狂也能让镜子生出妖精”的星野按回枕头上躺下：“别那么激动，当心才醒来又昏过去。” 星野不屑地瘪瘪嘴：“我没那么弱。啊，那么精彩的场面我竟然错过了……” 没人理会她一脸遗憾的表情。米飒继续说道：“后来叶琼昏了几天才醒，可是她竟然失忆了，好几个月的记忆都消失了，连转学到我们学校的事情都不知道，更别提镜妖的事了。” “忘了也好。估计是潜意识自我保护吧。” “可是，虽然知道镜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对主人的爱，不过我总觉得不对。”米飒皱起眉，“说白了不就是嫉妒心和独占欲吗，其实到最后还是伤害了叶琼本身啊。” “以爱之名，却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这样的事情，人类不是经常做吗？”姬夜肩上的猫打个呵欠，一脸不屑。 姬夜三人轻轻点头。 星野仰头望着天花板，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奇怪，有光就有影，有因才有果。光是因，影是果。可是为什么，果消失了，因还在？” “什么果啊因的，我都被你绕晕了。” “切，就你那智商，听不懂我这么有哲理的话是很正常的！” “你……信不信我诅咒你！我可是言灵哦！我咒你再多躺几天，扣你奖金！扣你工资！” “言灵？哈哈……哼哼，这是医院，禁止喧哗。闲杂人等，请不要打扰病人我休息……” 姬夜一言不发，微笑着听米飒和星野吵闹。 她想起最后在那白光中的所见。那时候，被歌声和光芒温柔包围的叶琼，眼角流着泪，脸上却浮现出笑容。就像是正在做一个悲伤而又幸福的梦。 你的心情，已经传达到了吧…… 她回过头。走廊上，叶琼捧着一束花，脸上带着微笑，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被爱恋灼烧的心，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痛苦……独自在那迷雾中唱着悲戚的歌，孤独地呼唤着，呼唤着……盼望着，有谁能听到你的声音…… 我听到了。 你的呼唤，你的歌，我全都听到了。 窗外，明媚而灼热的阳光透过蓝色的窗帘照射进来，留下淡淡的光斑。热闹的蝉鸣在女孩们的笑骂声中，此起彼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