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赤月！赤月！……”兴奋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穿越舞台传入后台来。 灯光明亮的后台化妆间内，所有工作人员都轻松地谈笑风生。而这场演唱会的主角们——赤月——正各自惬意地做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离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呢，真是热情啊。”有着一头直立红发的鸦叼着香烟，铮铮地拨着吉他弦。 “那是因为我们赤月的魅力太大了，呵呵！”敏正对着镜子认真地端详着，整理着他那不知道已经梳理过多少回的蓝色长发。 一直沉默的雪诚依然沉默着坐到桌边，拿起鼓槌，伴着鸦和百里御的吉他声轻轻敲击着桌子边缘，齐肩的金黄色头发随着节奏摇摆。 “婴缇呢？”百里御停下手中动作，四处探看，“那小子又去哪里了？” “哦，他刚才说肚子饿。”敏正从镜子中朝百里御挤挤眼，露出坏坏的笑容。 “又来了……”百里御无力地长叹一口气，将一头漂亮的紫色长发束了起来。 “哈哈，希望这次的食物不要和上次一样是我们的歌迷就好。上次那两个可都是我的fａns呢！”鸦手指一弹，烟头从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准确地落到茶几上的烟灰缸中。 茶几前的沙发上，米飒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食物？歌迷？难道那么可爱的婴缇他…… 她僵硬地扭过头望向姬夜，却看到姬夜正一脸痴迷地盯着认真梳妆打扮的敏正，而旁边的扶渊早已是脸色铁青。 敏正从镜子中看到姬夜和扶渊的表情，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他转过身来，整整衣服，朝两人一妖走过来。 “哇啊！”米飒的手被激动的姬夜猛抓一把，疼得她咧嘴惨叫。 高挑而瘦削的敏正微笑着，唇角略向一侧上扬，浮出完美的弧度。一双狐媚的眼睛含着笑，闪着狡黠的光。到了跟前，他先是冲姬夜展露一个妩媚至极的笑容，看得姬夜险些昏厥，接着又转向脸色更加难看的扶渊，抬手就是一拳，砸到他的额上。 “嘿，你专程来看我们的演唱会，现在怎么又是一副这样的表情啊？我亲爱的表弟！” “少来啦！你这死狐狸！不要老是冲人露出那种笑容啦！”扶渊瞟了一眼眼睛中直冒星星的姬夜，恶狠狠地推开敏正有力的拳头，“要不是这个马上要期末考试的丫头想看你们的演唱会想得连书都看不进去，我才不会来呢！” 姬夜瞪大眼睛盯着扶渊：“你你你……你是敏正的表弟？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什么？扶渊他从来没跟你们提起过我吗？”敏正先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而后又低头哀怨地看着银发金瞳的少年，“亲爱的表弟，你太让我伤心了……” “扶……渊……” “喂……拜托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啦……”面对姬夜杀人的目光，扶渊背后又开始微冒冷汗，他一把扯过敏正，“不要被这只狐狸的外表迷惑啦！他才不会为这种事伤什么心呢！” “狐狸？”米飒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眼前两只妖怪，“既然是表兄弟，敏正是狐狸，可是……猫和狐狸是表亲吗？” “猫？哪来的猫？”敏正笑眯眯地凑到米飒面前盯着她迅速涨红的脸颊，又被扶渊粗鲁地拉开。 百里御走过来扶住歪歪倒倒的敏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扶渊，无奈地笑笑：“别理他。这狐狸就会给人添乱，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敏正俏皮地一笑：“你又要旧事重提吗？” 赤月从前的故事……姬夜米飒两眼放光，一起噼里啪啦地追问起来。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是什么时候？” “是谁先碰到谁的？” “又怎么会想到组乐队啊？” 面对两个女孩连珠炮一般的攻势，赤月四人先是一愣，互望一眼，继而会意地点头微笑。 “好，反正还早。那就由我来讲——一只伟大的九尾狐以及他身边四名跟班的故事吧！”敏正一偏脑袋躲过身后鸦掷来的鼓槌，笑眯眯地坐到茶几上。 “那是很久以前……多久了呢？我也记不清了，总之就是很久很久以前吧，有一只来自中曲山，老是做着噩梦的驳……” ＊＊＊＊＊＊＊＊＊＊ ……明亮温暖的阳光……郁郁葱葱的森林…… 然而，在这片光明之下—— “御……阿御……救……救我啊！” 满身是血的少年被几个兽影围住，躺倒在血泊之中。他挣扎着拖着血迹爬行，朝着前方努力地伸展着手臂，无力地呼唤。 “救救我啊！我好痛！好痛啊！” 蒲宁……我来了…… 趴在草上的他拼命地想要冲过去，视野中，却只看到自己那伸出的满是血污的手指颤抖着，一阵痉挛。 围绕在少年身边的野兽发出小猪崽般的叫声，狼头摇晃，红色长毛在腥风中飘扬。老鼠一样黑黑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神情，注视着遍体鳞伤的少年艰难地爬行，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阿御……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啊……” 他伸出僵直的手指，想要迎接那正向自己方向爬来的少年，可是这小小的动作却扯得全身一阵剧痛。 蒲宁，对不起…… “阿御……救我……不……快……你快……” 带着哭腔的呼唤声渐渐地低下去。有着火红色长毛的野兽之中，一只迈步上前，一爪按住少年。 不要……蒲宁……别…… 野兽昂起狼头，张开巨大的嘴，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朝着眼睛已失去光华的少年那咽喉一口咬下！ 脸上一阵温热。浓浓的血腥味道立刻在空气中散开。 被血溅到的眼睛一片模糊。睁着痛楚的双眼，透过那眼前的血红，他看到的是那些被野兽们尖牙利爪撕裂的肉块，以及——少年支离破碎的身体。而滚落在面前的，是少年的头颅。清秀，满是泪痕的脸，表情奇异地没有扭曲。那双永远充满灵气的眼睛此时微微地张开着，呆滞而绝望地注视着他…… ＊＊＊＊＊＊＊＊＊＊ “蒲宁！” 他一声大喊，惊醒。剧烈地喘息，喘息。 他的周围，是四处可见的普通山林景色。浓郁的黑夜，笼罩着这里。刚刚被那声大叫惊起的鸟兽悉悉梭梭一阵，又重新陷入夜的安宁。 环顾四周，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身在何处的百里御清醒过来。 头好痛……他蜷曲着身体，抱住头，发出无声的呻吟。清朗的夜，依然宁静。 百里御虚脱般无力地躺倒，仰面看着空中散落的零星。 我会为你报仇的，我会的……可是，蒲宁啊蒲宁，你到底还要让我目睹你在我眼前死去多少次？ ＊＊＊＊＊＊＊＊＊＊ 不知又过了多久，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终于照射进森林。 百里御起身，叹气，向溪边走去。 又结束了一个不眠之夜啊…… 掬起一捧溪水，粗略地洗了一把脸。百里御站在溪边，双眼微闭，静静伫立，沐浴着晨光，感受着清晨那新鲜的微风，以及夹杂在风中奔腾而来的——杀气。 顷刻之间，伴随着呼啸声，一只利爪破开空气朝他挥来。 百里御仍是微睁着双眼，视线并不移动，脚下只略略几步，便脱离了那只小爪的袭击。 偷袭者轻轻落到草丛上。原来是一只小红狼。只有成年山猫般大小的身躯长满鲜红色的长毛。它喘着气，小小的狼头一甩，碧绿的眼睛愤恨地盯着眼前拥有人类男子外型的百里御。又一声低吼，小红狼再度跃起向百里御扑去。 百里御的眼睛依旧低低地注视着前方的土地。他垂着两手，不慌不忙地闪避，小红狼的利爪始终无法碰到他一丝一毫。 “呼——呼——”小红狼停止了攻击，定住身形，开始大口喘气，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 “红狼啊……我不吃狼的。”百里御的目光轻轻从它身上扫过，吐出几个字，接着转过身，自顾自地离去。 “你给我站住！”小狼大吼道。 “怎么？你还想吃我吗？”百里御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它，“未免太不自量力了吧？” 眼看他又迈出脚步，小红狼怒吼一声，再次扑上去。 百里御头也不回，只一侧身，便闪过从背后飞扑而来的小狼。他再也不看它一眼，换个方向走开。 小狼呆呆地看着根本对自己不屑一顾的百里御，碧绿的眼睛里竟然慢慢地溢出眼泪。它哭叫着：“驳！还手啊！现出原形来跟我打啊！” 百里御一愣，他停下脚步，缓缓回头：“你怎么看出我是驳？你不是要捕食吗？为什么要我跟你打？” “我要杀了你！你难道忘了你杀了我一家吗！”小红狼稚嫩的嗓音中充满了悲愤。 “我杀的？红狼？”他有些茫然。 “六天之前啊！难道你就这么忘记了吗！” 六天前……红狼……红色长毛的……狼……蒲宁…… 又一阵剧烈的头痛。他按住狂跳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六天前我是杀了几只妖怪，但那不是红狼。是我的仇人。” “仇人？我家人跟你有什么仇？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你！” “我说过了我没杀过红狼！”百里御觉得头更痛了。 “我亲眼看到的！当时我就躲在我家旁边的大槐树下面！我外出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我的家人全都……全都……”小红狼的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到脚下的草上，“而你，一只驳，正咬住我叔叔的脖子！” 槐树……红狼……脖子…… “那……那是红狼？”百里御怔怔道，“怎么会……我记得，那明明是吃掉蒲宁的妖怪啊……” “狡辩！我跟踪你六天，再也等不下去了！”小狼一声怒吼跳起来。 “我……杀的是红狼？不是仇人？怎么会……怎么会……我明明记得……就是它们啊……”他自言自语着，不停地摇头，目光散乱，完全没有留意到小狼已经扑近。直到他被小狼狠狠撞倒在地，才清醒般偏头躲过那朝自己咽喉咬下的满口利齿。 他一声低呼。小狼尖利的牙深深咬进了他肩头的血肉。 血的气息立刻在清新的空气中散发开来。 他一挥手，小狼被击退几步。它重新落在草上，略略低伏着身体，张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小小獠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副伺机而动的样子。 红色的狼……红色的血……蒲宁……蒲宁…… 百里御呆滞地看着几步开外的小狼和自己肩头撕裂的伤口，口中低低地念着什么，原本迷茫的目光渐渐变得凶残。 小狼终于沉不住气，一跃而起！ 这一瞬间，百里御突然化出半兽的样子，全身冒出白色的毛发，一只角穿破额头伸了出来。他猛的伸出右臂，张开如老虎一样的爪子，一把卡住扑上来的小狼的脖子。 “呜呜……”被提在半空中的小狼死命挣扎着，四只小爪在空中胡乱扑腾，却怎么也挣不开百里御有力的手掌，它从喉咙里憋出嘶哑的声音，“呜……杀不了你……那……就杀了我吧……” “蒲宁……蒲宁……”百里御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前浮现过一张张画面—— ……“叫你‘御’好不好？跟着我的姓，就叫‘百里御’！”七八岁的小男孩欢快地笑着，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着灵气的光…… ……“御，我们一起出去闯吧！”挺拔的少年站在山顶，回头微笑…… ……“阿御！救我啊！我不想死啊！”满身是血的少年躺倒在血泊中，向前方伸出手…… ……红色的野兽发出嘲笑的声音，它们扬起狼头，露出尖利的獠牙…… ……滚落到跟前的头颅，满是泪痕的脸，空洞绝望的眼神…… “蒲宁！我给你报仇！” 他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喀啦一响，手中的小狼头一歪，软软地落到草地上。 百里御没有再看地上的小狼一眼。他重新化成人形，转身离去。 清晨的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照射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双眼一阵模糊。 ＊＊＊＊＊＊＊＊＊＊ 桃花林。 偌大的一片桃林，漫山遍野无数花朵绽放着，精致而烂漫。桃红，粉红，浅红的花朵灼灼生辉，映红了天，妖艳欲坠。春风轻扬，花瓣坠落，纷飞，更是无法形容的美艳！ 这眼前赫然出现的景象不禁使得游魂一般的百里御清醒过来。他赞叹地观望着风中桃花的舞姿，一时竟看得出神。 “呵呵……”一阵笑声轻轻地从风中传来。清亮的嗓音，虽然只是淡淡的笑着，那声音却显得娇媚无比。 拥有这样的声音……该是个什么样的美人啊…… 百里御感叹道，如同是着了魔一般，禁不住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迈出几步，他便察觉到桃花香气中隐隐有着一种异样的气息。 这种感觉……应该是…… 仿佛印证他心中所想，前方不远处一棵粗壮的桃树下，出现两个人影。 青衣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张开双臂，将面前一袭白衣的人儿环住。他的眼中含情脉脉，望着怀中的娇俏佳人—— 乌黑的长发恣意地流淌，顺着瘦削的肩头一直延伸到纤细的腰间。雪白的肌肤，粉红的脸颊，一双美目流连生辉，红艳的唇微微张开，那娇媚又略带轻佻的笑声又从皓齿之中跳出来。 好美的女子！ 百里御心底深深赞叹。 然而，那种气息正是由她身上散发——身为同类的气息！ 是一双眷侣吗？他暗暗揣摩。不过，虽然那女子双眼含笑望着眼前的书生，似是有情，可是百里御分明从那目光中看出了异样的意味。 书生深情地凝望着美人，伸出手轻轻地抚摩着她的脸。女子呵呵地笑着，娇小的身子微微轻颤，那模样真可谓是“花枝乱颤”。书生望得入神，禁不住俯下身，似乎想要一亲芳泽。 娇艳的花瓣在风中飘扬，轻声嬉笑着，围绕着他们徐徐飞舞。 “啪！”一声脆响。百里御惊愕地看着正要碰到女子嫩颊的书生突然狠狠挨了一耳光，接着又是一脚，书生惨叫着飞了出去。那女子一撇嘴，拍拍手，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走上前，斜眼看着地上捂着肿起的脸，满是不解与错愕神情的书生，不顾他的一声声惨叫又是一阵猛踢。 “长成这个丑样子还敢对我动手动脚！找死！哼！”女子停下动作，不屑地瞅了瞅趴在地上疼痛得蜷曲着身体的书生，抚了抚长发，“算了，放你一条生路。还不快给大爷我滚开！” 可怜那书生惨遭一顿毒打，哪还有力气“滚开”？他作势起身，哼哼几声，竟然一头栽倒，昏死过去。 “哼，真没用，才这两下就受不了！”伤人者不满地冷冷哼道，又踢了已经不省人事的书生几脚。 百里御愣愣地看着眼前上演的一幕，半天回不过神来。 那书生是人类，美人是妖怪，没错；他们既不是一双璧人，那就应该是妖怪在猎食，可是眼下这情景显然不是这样；而且，那个娇滴滴的女子不但动作暴力，言语粗野，而且，而且……还自称……“大爷”！ 难道，是男的？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百里御不禁全身发冷，猛打寒战。 他不是没有见过人类，也不是没有看到过人类之中的美男子，可是真要是一个男的，长成眼前这位如此模样…… 百里御忍不住又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咳咳！” 做作的咳嗽声引得正在全身颤抖的百里御抬头望去，只见那白衣美人正神情妩媚地娇笑着看着他。 百里御心中陡然生出一阵恶寒。他礼节性地回应着朝那只妖怪笑笑，正欲转身离去。那美人却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要是真是个男的，虽然有点恶心，但毕竟还是美人……而且，刚才那句“大爷”说不定是我听错呢…… 百里御这样想着，硬着头皮走过去。 “啊……原来是驳啊。”美人上下打量他一番，微微一笑。 这一笑，百媚齐生，一般人怕早已是被勾得三魂失了七魄。近看之下，皓齿明眸，流连宛转，眼前之人更是显得娇艳欲滴！ 百里御强忍住突然袭来的一阵眩晕，定下心神，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是驳？” 美人又是妩媚一笑：“万般变化，我样样精通。你只不过是化成人形，难道我这双眼睛还看不出来你本来面目吗？” 这声音清亮好听，却分不出是男是女。百里御仔细观察。眼前之人从外貌上看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那娇小玲珑的身躯，妩媚却仍带稚气的面容，依然难辨身份。 “你……这到底是……”百里御终于忍不住开口发问。他并非是个多嘴的妖怪，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化成疑问缠绕在心中，实在让他难以就此平静离开。 “你都看到了啊，”少年对着地上昏迷的书生又是一脚，翘起红唇不满地抱怨道，“这个讨厌的家伙，长得难看死了，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本来好好地坐在这里赏花，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看到我就两眼发直，咧着嘴傻笑，还念念叨叨着什么‘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看他好笑，就对他笑了几声，谁知道他……哼！我一个翩翩美男子，居然被一个男人轻薄，真是太离谱了！” 少年越说越气，最后跳起来一脚重重地踩到书生肚子上。 翩翩……美男子？ “……驳，你说这个人可恨不可恨！咦，你干嘛发抖？哇！怎么昏过去了！” ＊＊＊＊＊＊＊＊＊＊ “……御！阿御！” 这是……在哪里？百里御缓缓醒转。这个声音……是蒲宁啊…… 睁开眼，柔和的晨光照射进眼睛。坐起身，前方远远站着那挺拔的少年。他略略向后侧头唤道：“阿御，该出发了！” 出发？对了…… 他渐渐清醒过来。 ……昨天，我们说好了，从今天起一起出去闯啊…… 恩，是该出发了。 他站起身，迎着阳光，追逐着前方那个身影。 蒲宁……百里蒲宁。 百里一族，世代以驾驭驳来抵御妖怪侵扰。不过只有具有能力的人才能做到这点。所以能够拥有一只驯养的驳，就意味着拥有了族长的资格。下一任的族长，就是蒲宁。 在其他人看来，我是被蒲宁驯养的妖兽，可是，我知道，我们是朋友。我要的，不是其他人那样对我——百里圣兽——的敬畏和崇拜，而是像蒲宁所给我的那种——不分种族，手足般的情谊啊…… 百里御默默注视着前方的身影。 “这座中曲山，已经不是我想要的天地了。”蒲宁这样对百里御说道。挺拔英武的少年，站立在山峰顶端，低头俯瞰山间。这山中的景色，已经熟悉得无法再熟悉了。 “御，我们一起出去闯吧！”少年回过头，微笑。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蒲宁啊，不管走到哪里，哪怕你已经不需要我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晨曦的光晕中，前方的少年回过头来，展露出明朗得如同清新阳光一般的笑容。 ＊＊＊＊＊＊＊＊＊＊ 百里御猛的张开双眼，眼前出现的却是刚才那个美人紧紧贴到面前的脸。 “你终于醒啦！等得我好苦！” 他发出一声激动的尖叫，一把掐住百里御的脖子。 “快起来！我快饿死了！” 眼看百里御直翻白眼，美人才终于松开手，拉他起身：“我一直等着你醒过来等得肚子都饿了！去抓只老虎啊豹子之类的回来吧，我还没尝过呢！”说着，他一把将还在剧烈咳嗽的百里御推出狭小的山洞。 “啊？什么？你要我去抓老虎豹子？”百里御瞪大眼睛。 美人抬起头眨巴着一双狐媚眼，红唇微微嘟起，一副无辜的表情：“有什么不妥吗？你们驳不是都吃这个的吗？还是说你不会抓？” “当然会了。不过……” “会就行了！好啦好啦！”美人打断他的话，连声催促道，“快去吧！我真的快要饿死了！”他抱着肚子大叫着，一脚把百里御踢出老远。 ＊＊＊＊＊＊＊＊＊＊ 几日后。 繁华的小镇，熙熙攘攘的街道。某间酒楼的二楼朝外一张四方桌边，端坐着两位少年。 这两位，都身着上等面料的长袍，一黑一白。长相也都俊朗不凡，颇为引人注目。黑袍少年眉眼清秀，嘴角略显出坚毅的轮廓。那白衫人，与其说是少年郎——瞧他那束起的乌黑长发，瘦削小巧的身子，雪白中透着粉红的脸颊，蕴涵流光的双眼，红艳艳的小嘴——不如说是一个美貌女子假扮男装更来得恰当。他笑吟吟地环顾四周，坦然接受着众人的注视和惊叹，一回头，黑袍少年皱起眉低头瞅着自己的衣衫的模样正映入他眼中。 “小御，还是不习惯吗？”美貌少年微微一笑，轻轻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白玉般的手指轻巧地把玩着精致的青瓷酒杯。 “恩。以前虽然也穿过人类的衣服，但像这样中规中矩地打扮……还是第一次……”百里御不禁苦笑，“不过……”他迟疑地望着眼前的饭桌，“敏正，你就这么爱吃鸡吗？” 红木的四方桌上，烧鸡，醉鸡，飘香鸡，棕叶鸡，白斩鸡，煎鸡饭，香菇鸡汤……大大小小的盘碟，各式各样做法的鸡摆满了整张桌子。 “那是当然。”敏正熟练地运用竹筷，对付着满桌的佳肴，“狐狸都爱吃鸡，就像你们驳喜欢吃老虎豹子一样。不过，这家店里可没有你喜欢吃的菜，呵呵。”说着，他回手一招，“小二，上好的花雕来两斤！” “好咧！”看这两位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小二自然不敢怠慢。连连应声，送上好酒。 百里御抿了一口酒，饶有趣味地看着敏正毫无美感的吃相：“你真的已经很习惯人类的生活了吧？” “差不多吧。”敏正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起话来有点含糊不清：“我们九尾狐一族都是群居，从小在家里就被长辈管着，于是我趁他们一个不注意就溜出来了。以前听说在人类中生活很危险，不过我倒没发现这点，呵呵。开始是有点困难，毕竟我和他们不一样，不过过了几年之后，对于人的很多事已经很清楚了，感觉人类还真是有趣呢！” “你独自一人跟人类打交道？”百里御微微有些吃惊，“这几年你是怎么生活的？” “要完全像个人一样的生活，还是不太容易的。因为没钱啊，对于人来说，没钱就活不下去，所以要去工作。不过我喜欢的工作不多，所以一般都是靠其他方法弄钱啦。” “其他方法？是什么……” 敏正望着百里御不解的模样狡黠地一笑：“今天晚上先带你去见识见识，过两天再跟我一起去弄钱吧！” ＊＊＊＊＊＊＊＊＊＊ 当晚。 百里御打量着眼前这座人来人往的豪华大宅，以及门前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听着从那里面传出的轻佻调笑声音，不禁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反感。 两人刚跨进大门，众多粉黛重抹的女子便娇滴滴地一口一声“敏公子”齐齐围上来，吓得百里御不自觉地直往敏正身后躲。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他拉拉敏正的衣襟，贴着他的耳朵问道。 “青楼啊。这可是这城里最红的楼哦。”敏正俏皮地挤挤眼睛，继续对周围所有人展露迷人的笑容。 不待百里御正要再问这所谓的青楼究竟是做什么的时候，敏正已经拉着他上楼进了房。 看着敏正满眼含笑，一一喝掉女子们奉上的酒，百里御也渐渐明白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不由得凑近敏正的耳朵压低声音：“这些女子还没你长得好看，你怎么会喜欢来这种地方？” “呵呵，因为她们喜欢我啊。”敏正嘻笑着，很是轻佻地冲那群女子抛个媚眼，顿时引起众女一阵激动的尖叫。看样子，他倒很是享受这种前拥后呼的感觉。 “哎……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了……”百里御长叹一口气，拎了一壶酒，坐到窗台上对着夜色独酌起来。 ＊＊＊＊＊＊＊＊＊＊ 某天深夜。月黑风高。 这样的夜晚似乎很适合发生某种事情……对，那就是—— 某座深院大宅，高高的墙头上，两个漆黑的影子正迅速移动。 “敏正，你说的弄钱的方法……”其中一个身形相对高大一点的黑影突然犹豫着发问。 “是啊，反正他们的钱那么多，自己用得完吗？不如救济一下我呢！呵呵！”清亮的笑声响起来。前面的黑影回过头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狐媚眼。 笑声刚落，敏正便轻身一纵跳了下去。百里御略一犹豫，无奈地叹口气，随即跟着跳进宅院。 不到三分之一柱香时间，两条黑影各自背着一个大包裹，在火光和众人的呼喊中飞身跳上围墙，迅速地踏空而去。而在那混乱的宅院中，家丁护院的一片嘈杂中，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伴着重重的跺脚声响起。 “该死的飞贼！这个月都偷了我家三次了！第三次了！你们这些饭桶，这么多人连一个小贼都抓不住！没用的东西！” ＊＊＊＊＊＊＊＊＊＊ 红色的狼头昂起，长啸。草地上，触目的长长的血迹，满身是血的少年艰难地爬行。他朝前方努力地伸出手，脸上满是绝望的神情：“我不想死！” 那红色长毛的野兽露出獠牙，嘴里发出轻蔑的笑声。 不……不要……住手啊！ 毫不理会他微弱的呼喊，就在眼前，野兽那尖利的獠牙对着少年的咽喉一口咬下！ 鲜红的血液带着浓浓的腥味溅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茫然地注视着滚落到面前的头颅，禁不住伸出颤抖的手，却看到，鲜血从指尖开始蔓延，染红了整双手…… ＊＊＊＊＊＊＊＊＊＊ 百里御大呼一声，惊醒过来。他腾的翻身坐起，不住喘息。 山洞里，尚未燃尽的篝火发出温和的光。在几步之外，敏正依然紧闭双眼，静静地睡着。看着温暖的火光映在他姣好的脸庞上，百里御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抬手抹去额上的冷汗，他不由得捏紧拳头。 又是那个梦……又是那个场景！都过了这么久了，到底还要纠缠我到什么时候！ 他无奈地叹气，重新躺倒，却无法入睡。 遇见敏正，和他一起走南闯北，也有好几年了吧……自从和他在一起之后，已经很少做那个梦了，可是，一想起那个名字，就觉得有种窒息的感觉…… 我不是想逃避，我会为你报仇的，蒲宁……我不是在逃避什么……不，也许我真的是在逃避着吧…… ＊＊＊＊＊＊＊＊＊＊ 百里御的呼吸渐渐平缓，终于睡去。 身边的篝火暖暖地映照在他身上，也照亮了敏正缓缓睁开的双眼。 他侧身躺着，带着少有的正经神色，静静地注视着又开始轻声发出痛苦呻吟的御。 轮廓分明的脸庞，俊朗端正的五官，小御的人类扮相的确算得上是仪表不凡了，只是…… 此时百里御的脸微微有些扭曲，眉头紧皱。 那纤细的，尾端上扬的眉……这样好看的眉，却总是皱着……实在令人不禁……想将那紧皱的眉心……抚平…… 敏正轻轻翻身起来，走到百里御跟前，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注视着他。 那双总是流光四溢的狐媚眼，刚刚还充满了关切及不忍的神情，此刻却一反常态地闪现出冰冷的光芒。 “不管你是谁，但是，请你离开他。” ＊＊＊＊＊＊＊＊＊＊ 百里御又陷入了梦境。 那曾经无数次上演在眼前的一幕依然继续重新上演着。浑身是伤无法动弹的百里御眼睁睁地看着满脸血污的少年挣扎着爬行，听着他绝望的呼喊。 不要……蒲宁……住手啊，住手啊…… “阿御，救我啊！我不想死！” 少年朝着他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红色的野兽在他身后发出嘲笑的声音，其中一只迈步上前，一爪按住少年。 不要！住手！ 野兽仰起火红色的狼头，张开巨大的嘴，露出闪着寒光的獠牙。 “住手！不要再从我眼前死去了！蒲宁！” 百里御终于叫喊了出来。 “我不要再看见这一切了！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看！什么都不要听！不要了！不要了！” 那么久，压抑在心中那么久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百里御发狂一般的叫喊着，悲怆的吼叫声响彻了这座森林。 突然四周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到伏在草地上的男子那渐渐低落的呼喊变成了一再低声重复的呢喃，以及，那压抑着的哭声…… 轻轻的，响起了踏着柔软草地的脚步声，慢慢接近。 “小御，一切都过去了……” 熟悉的清亮嗓音，却是从未听过的那般温柔。 百里御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眼前出现的人影，而刚刚还在周围的野兽和垂死的少年此刻已经不见踪影。 敏正蹲下身来，白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捧起百里御满是泪痕的脸。 “敏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地笑着。那张平时总是轻佻嬉笑着的脸，此时显得那么平静温柔。百里御呆呆地注视着那双依然流光婉转的眼睛，却从中看到了世上所有的宽容。 “这是你的梦，小御，只是一个噩梦罢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轻声说道，带着怜悯安慰的神情。 “只是……一个梦？”百里御呆然地望着前方，喃喃道，“可是，你不知道，蒲宁，蒲宁他不会原谅我的……” “他不会的，他没有怪过你。”敏正抓住百里御的肩，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不！你不知道！是我对不起他！”百里御激动地喊道，“我跟他在一起，我发誓要保护他！可是却只有我活了下来！留下来的人才是有罪的！我是有罪的！永远都是个罪人！永远不会被原谅！” “小御，你别这样！”敏正悲伤地抱住哭泣的百里御，“不是这样的，蒲宁他从来没有怪过你……难道，难道你忘了他最后说的话了吗？” “最后的……”百里御露出迷茫的表情。 敏正微微闭上双眼，身体突然发出淡淡的蓝色光芒，在他们周围的森林里扩散开来，随后，几条模糊的身影慢慢地在两人面前显露，逐渐清晰。 百里御不禁发出一声惊呼。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那一幕—— 满身是血的少年被几个兽影围住，躺倒在血泊之中。他挣扎着拖着血迹爬行，朝着前方努力地伸展着手臂，无力地呼唤。 “救救我啊！我好痛！好痛啊！” “蒲宁！”百里御想要冲过去，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体僵硬无法动弹。 围绕在少年身边的野兽发出小猪崽般的叫声，狼头摇晃，红色长毛在腥风中飘扬。老鼠一样黑黑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戏谑的神情，注视着遍体鳞伤的少年艰难地爬行，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阿御……救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啊……” “蒲宁！蒲宁！”百里御流着眼泪大声呼喊着，“敏正，快放开我！我不能再看着他死去了！” 敏正却不应声，只轻轻地按住他的肩，示意他等待。 “阿御……救我……”少年带着哭腔的呼唤声渐渐地低下去，眼睛里的光芒正在逐渐扩散消失。 百里御此时已经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绝望，痛苦，悲伤……一时间，所有感觉紧紧包围着他，简直快要窒息！ 可是，少年却突然挣扎着抬起头来，冲着百里御伸出手，用尽剩余所有力气叫着：“不……不要管我，阿御，快……你快……你快逃……快逃啊！阿御！” 有着火红色长毛的野兽之中，一只迈步上前，一爪按住少年。 “不！”身体上的禁锢突然消失，百里御扑了上去，眼前一切景象却在他触碰到的瞬间瓦解，崩溃，消散在空中。 “蒲宁……”他呆呆地坐在草地上，眼泪不住地流淌，“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你竟然……” “阿御，对不起……”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空灵的，仿佛从遥远的彼岸传来一般。 百里御身形一震：“蒲宁！你在哪里？”他急切地望向四周，却只看到眼前半空中漂浮着的透明的灵体。 “阿御，对不起，让你痛苦了这么久……对不起……” 少年的灵体完好无缺，并没有他死去时那般惨状。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里却充满了歉疚。 “蒲宁，是我的错……” “不，阿御，我当时只想着要你救我，直到最后一刻才想到你……自私的人，是我啊……” 不，不是这样的…… 百里御悲伤地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总算见了你一面，总算让你知道了我的心意，我……再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少年平静地闭上双眼，灵体的光芒开始散开。 “不！不要走！”百里御想扑上前去，却被敏正拉住：“小御，你还不明白吗？是你的执念留住了他，让他一直无法得到一个灵魂应得的安宁啊！” 是啊……百里御也能感受到蒲宁的灵魂已经非常的脆弱，这是多年来徘徊此世不得步入所属世界的后果。原来，这么多年来，痛苦的人，也不只我一个啊…… “蒲宁，永别了……” 在他流着泪说出这几个字的刹那间，少年的灵体忽的散开，仿佛化作了星星点点的萤火，在空中徐徐飞舞，最后终于消失在阳光下。 百里御抬头仰望，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转身，看着表情有些疲惫的敏正：“能在梦里看到你，真好。” 敏正略微一愣，随即又像往日一样媚笑：“梦到我也算是你的荣幸了，哈哈！” 百里御看着他自大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看看四周，正盘算着要继续做梦还是醒过来的时候，突然被敏正从身后紧紧抱住，耳边传来他略显伤感的声音：“御，应该换我来说，有你在身边，真好。” 百里御一时怔住，待他回过神来，身边已经没有了敏正的踪影。 ＊＊＊＊＊＊＊＊＊＊ 猛的睁开眼睛，身边的篝火已经熄灭，阳光从洞口照射进来。而山洞里，已经只剩下百里御一人。 ＊＊＊＊＊＊＊＊＊＊ 几百里开外的丛林里，一个娇小的白色身影正急急掠过碧绿的草地。虽然脚步匆忙，那张娇艳的脸上却依然带着悠然自得的神情。 太阳刚刚升起，森林从沉睡中清醒过来。听着身边万物苏醒的声音，灵体消散之前那句只有他听得见的“谢谢”又回响起在耳边。 敏正不禁苦笑。 好歹是除了小御的心病。这么多年来天天伴在他身边，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谁都受不了吧。 他静下心来感受着空中的波动，那熟悉的感觉正从遥远的方向迅速靠近。 唉，好久没用过“入梦”了，果然消耗了很多力量。你离开了小御，可是，我现在也没办法留在他身边了。追我的那些家伙，终于赶上我了啊…… 他丧气地小嘴一歪，身形晃动，现出九尾妖狐的原形。 昂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一声清亮的狐鸣。那白色的小小身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快地在草丛之中穿梭。 ＊＊＊＊＊＊＊＊＊＊ “于是，我就这么潇洒帅气地走啦！后来的故事下一次叫小御讲给你们听吧，现在没时间咯！”敏正站起身来，拿起手边的贝司，对姬夜挤挤眼，转身搂住百里御出去。雪诚拎起刚溜回后台舔着嘴唇一副满足表情的婴缇，跟扶渊几人打了声招呼，随着鸦朝舞台走去。 “演唱会演唱会！”米飒跳起来，拉着被敏正那个笑容电成痴呆状的姬夜尖叫着冲向特别席位。扶渊在原地站了几秒，迟疑了一下，还是气呼呼地跟了上去。 整个会馆被变幻的灯光笼罩着，歌迷们兴奋地呼喊尖叫着。忽然，所有灯光熄灭，只有舞台上，出现了散发着暗红色光芒、鬼魅般的五条身影。 “ｅvｅrybody！Arｅyourｅady？It’s——showtiｍｅ！” 演唱会，开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