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每天仍然是很晚才能睡得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像在黑暗冰冷的深海里潜行,亦步亦趋。总有诡异的梦魇侵袭我,像极了深海中穿梭的面目狰狞的鱼。惊醒的时候总发现面部肌肉因恐惧而僵硬。心脏仿佛已经收缩了多时,没有力量再舒展开来。黑暗中摸到桌前,大口大口吞咽冰冷的水。浑身的毛孔骤然收缩,冰冷的水化成温热的眼泪一颗一颗下落。我知道自己又在想沈力,如果不是在想他,为什么到现在也不肯扔掉已经破了的袜子,为什么还要把他的相册放在床头每天摩挲。白天明媚的阳光足够可以使人甜美的微笑,可是夜晚的沉寂有理由让我一次又一次触动心底最稚嫩的区域。沈力,你真的就这样,就这样的从我的世界里永远消失吗?你知道吗?我心底你曾经存在过的地方变成了永远黑暗的阴影,而我就站一直站在这个阴影里孤独的旋转。 坚持每天挂QQ,不知道在期盼什么,也不知道想做什么。电脑成了我的恋人,我每天和网络做爱。一个叫程明宇的男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每天准时的在QQ里出现。记得刚加他的时候他问我“你不怕我是坏人?” “那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来判断一下。” “呵呵,好的,我想,我应该能通过测验。” “你杀人放火么?” “经得起考验。” “你贩毒拐卖吗?” “没那个机会。” “那你敲诈勒索吗?” “没那个必要。” “那我相信你不是坏人了。” 程明宇笑了,说,我想,我也应该是个好人。 每天为了能和程明宇见上一面,我课也不去上,谁打招呼也不理,只等他的头像不断的闪动。林清南忧心冲冲地提醒我,苏麦,我记得你说过,如果网络和男人可靠 ,那么母猪都会上树。怎么现在你却在等待一个虚幻的男人出现。我说,我也一直都以为我不会轻易去等待,也不会轻易去守侯什么,可我不知为什么特别的希望他出现,特别想和他聊天。林清南说,苏麦,也许你现在很空虚,也许你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但我和赵可都觉得你应该现实一点。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一个人。身边的朋友都难以看透心思,更何况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是的,不应该轻信一个人,但我承认我相信了程明宇。林清南说,苏麦,不要被人欺骗就好。我沉默着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可,郑重开始轮番对我进行“网络有害身心健康”、“网络——一只看不见的罪恶之手”、“网络——你蒙蔽了我的双眼”等一系列关于网络犯罪的专题教育。直到我心甘情愿并且迫不及待地保证不会和程明宇见面。我想,我在不做出保证,耳朵就要疯了。 我依然陶醉于网络,依然每天和程明宇聊天。他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30岁,未婚,幽默并且沉稳,自己开一家IT公司。虽然发过来的照片很普通,但我觉得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做人的原则,与金钱无关,更与相貌毫无瓜葛。 林凯上线了,我问他好,他亦懒洋洋的回了我一个笑脸。我真的很想知道沈力的情况,但我知道他不会告诉我,我自然也不会去问。 我说,“你的弟弟很执着。” “呵呵,这事我无能为力。”林凯就是这样,对别的女人,对我都是爱理不理的样子,我也有些生气,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人还对他趋之若骛。 “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聊天。” “不多说了,对了,沈力五一结婚,我下了。”林凯的头像迅速的变成了灰色。 我不知道他是下线了还是故意避开我,一遍又一遍地看聊天记录。没错,明明白白地写着沈力要结婚了。 曾经无数次和沈力幻想结婚的场景,一直都认为跟沈力结婚共度一生的人会是我。沈力父母送给我俩结婚的那套房子就要拥有另外一个女主人了吧。那个家里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和沈力精心挑选的。我可爱的蕾丝床单如今就要被除我以外的另一个女人每天睡来睡去,胖胖的抱枕就要被另一个女人抱来抱去,同时拥抱的还有我深爱的男人。她的手要抚摩我抚摩过的每一个地方,包括沈力每一寸我所熟悉的肌肤。她就要呼吸着沈力身上我所熟悉的气味。 告诉程明宇,我深爱的男人要结婚了,但新娘不是我。 “也好,早点忘了吧。”程明宇回复。 “如果能从此相忘于江湖,我就不会如此疼痛。” “你是朵美丽的花,应该在爱你的男人手心里安心的绽放。” “那你的手心能让我安心吗?” 沉默。 很长时间过去,我也为我自己的唐突感到后悔。 “苏麦,你让我想起一个比喻,你就像钟面上的一枚指针,一边孤独地原地转圈,一边看时光一去不复返,而你却无能为力。我想,我能够承载你的美丽,只要你愿意在我的手心里甜美的盛开。” “呵呵,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顿了顿,我又打过去,“我不敢相信,既不敢相信男人,也不相信爱情。”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而且,你应该相信你自己。” 我下了线,心里不禁笑自己,男人在没得到你的时候走是把你捧到天上,那时候你就是太阳。而得到之后,你就被重重地摔落在地,与泥土一样一文不值。现实生活中深爱的男人重复的诺言都容易破碎,一个虚幻的男人的一句虚幻的承诺又怎能当真。 冷静下来,最后决定不送沈力任何的礼物。我想我不出现在他的婚礼上对他来说 一定是最好的礼物了吧。再说,我实在伟大不到祝他们幸福,当然,我也不会恶毒到诅咒他们。 就让过去的随风而逝吧。沈力这次闪电结婚也一定是要重新开始他的生活了吧。 十一 李士昆天天用手机上网看着我,只要我一上线,他就蹦出来和我说话,连躲的机会都不给你。我也学乖了,上QQ就隐身,程明宇上线就会很配合很默契地跟我打招呼。李士昆憋不住了,打了我的电话。“苏麦,这几天怎么不见你上网。” “这两天学习太忙了,下课就去跳拉丁舞,实在没有时间。”我把早编好的话一箩筐的倒了出去。 “那什么时候见个面吧。” “不好意思,实在是没有时间,我有时间的时候你在上班,你下班了,我却没有时间。” “苏麦,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李士昆有些气急败坏。 “我确实没有时间。”我也有些不耐烦。 “苏麦,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沈力他玩完不要你了,我喜欢你是看得起你,你还跟我装什么矜持,给你五千块钱,陪我睡一宿你干不干。” 我冷静的听完李士昆近乎疯狂的咆哮。没有任何言语,挂断了电话,把他的号码迅速地拉入了黑名单。 两行清泪早已潸然而下。 郑重接到我的电话,急匆匆来安慰我,见我的脸哭的跟调色盘似的,便恐惧地裹紧了刚买的阿迪。我也不顾那些,一边诉说一边把鼻涕眼泪毫无保留地蹭到他的新衣服上。一时间空气仿佛也湿润起来,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倾泻在郑重的衣服上了。也许能容忍我胡闹的就只剩下他了。 郑重边擦他的衣服边安慰我,苏麦,别想太多了,那种男人你答理他是降低你的身份。你跟这种人生气太不值得了。我对郑重说,你陪我去把手机号换了吧。郑重说也好,这样,那个低俗的男人就不会再骚扰你了。我想,换号也许不全是为了躲避李士昆,更重要的是让我彻底的忘了沈力。原来一直都幻想他有一天会再来找我,疼惜地叫我麦子,然后带我回家。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 郑重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对,啊,行,哦,恩。让我很容易就想起了《手机》中那段经典的对白,“开会呢吧,对;说话不方便吧,啊;那我说你听啊,行;我想你了,哦;你想我了吗,恩;你昨天真坏,嗨。”放下电话,郑重抱歉地说有事不能陪我了。我说,那你忙去吧,我自己换就行了。看着郑重远走的背影,想,许诺也不在H市呀,他能跟谁约会去呢。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突然觉得自己很三八,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瞎操什么心呀。 换了号码,通知了所有该通知的人,又打电话慰问了一下爸爸妈妈的身体。回到寝室,程明宇还在线。“你没上课吗?” “呵呵,逃课了。对于那些不用上就能过的课,我一向都不会去浪费时间。” “不好好学习,还竟找客观理由,看我怎么收拾你。” “怎么收拾啊?” “也是啊,还真舍不得收拾你。”自从上次程明宇跟我说过那些话以后,就经常挑逗我一下。他每次在线的时候挑一些歌放给我听,每一首我都很喜欢。渐渐地我发现我和他真的有很多共同的喜好。我说的晦涩难懂的词语只有他能够理解。想起以往在语言上总是迁就沈力。现在终于能找到一个势均力敌的人。 “苏麦,五一假期的时候到我这来吧。” 我连忙隐身,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地落荒而逃。 “苏麦,我知道你没下线,我想告诉你,我不是坏人,并且我自认为我是能够欣赏你孤独的美丽的人。我希望你在我这里能够平静下来,忘掉冷漠的东西。在我的手心里安心的盛开。” 我的心里很乱,不知道怎样回答,也不愿意回答。 一会,程明宇的头像又闪动起来,点击来看。 “苏麦,我知道你不愿意回答我,我也不会强迫你做出任何决定。现在离五一还有十四天的时间,如果你来,请在这个期间内答复我,我会一直在线等着你,直到五一,我想,这段时间足够让我们两人都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不过仅仅半年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沈力要结婚了,而我也极有可能去见一个叫程明宇的陌生男人。过去六年稳定而平和的生活刹那间支离破碎。生活仿佛撕掉了温和平稳的面具,突然变的面目全非起来,让毫无准备的我不知所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