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公司里越来越多的人对我这个特立独行的女子产生浓厚的兴趣，各种猜测也茁壮的成长起来，其中最流行说法是我是被人包养的二奶，我的到来，使本来沉闷的公司气氛变得活跃起来。那几个曾经对我好奇的男人也都纷纷表示对我的猜测。我决定辞职，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传闻，更重要的是我发现我厌倦了这份忙碌而单调的工作。我想，在一个不喜欢的城市，孤独的做自己不喜欢的工作只能让你更孤独。那个中年女人对我颇有些不舍，收我辞呈的时候，尖着嗓子说，苏麦，你是在我这里干的最久，也是我最欣赏的文秘。我听出了她挽留的意思，能让这样的老板挽留我真的很高兴。可我还是说，谢谢您对我的关爱，希望以后有机会还能为您工作。在职场呆久了， 呆瓜如我的人也会变得措辞起来。 在交完水电费和房租费之后，兜里的人民币已经所剩无几了。这就意味这我必须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一份新的工作。城市里忧郁的空气让我感到窒息，我想起Y镇美丽的天空，平和的生活，甜美的笑容，还有沈力高大健壮的身影。沈力，你知道我在想你吗？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很久没和任何人交谈过了，一个人在北京这个怪物的嘴里独自行走，觉得自己沉闷的快要腐烂了一样。现在的我大概是一只鸟，充满了警觉，不容易停留，所以一直在飞。我以为自己会对流失的时间和往事习惯的。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看似冷漠的外壳里包裹着一颗极为脆弱的心。稍一触碰便会支离破碎。 接到了许诺的电话，“姐，你能不能给我汇点钱。” “你怎么了。”我听到许诺虚弱的声音。 “我喝酒和到胃出血，住院几天了，没有人来照顾我。” “赵可没去找你吗？你没给她打电话么？” “她就来过一次，给我拿了点营养品。” “好，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汇。”我急急地挂了电话，因为我想知道赵可是怎么回事。给赵可拨了过去。 “最近忙什么呢？” “家庭主妇呗，天天就在家里呆着。” “许诺怎么样了，还天天去酒吧混吗？” “她呀，很好，现在知道学习了，在我的监督下，天天去上课。” “赵可，我刚和许诺通完电话，她现在在医院里，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她出院了吧。” “赵可，我给你的钱呢，我不是让你帮我照顾她的吗？” “苏麦。”赵可一下子就抽泣起来，“苏麦，你原谅我吧，我没有工作，楚一哲挣的钱很少拿回来，他在外面还养了别的女人，我把你的钱花了，对不起，苏麦，我也是没办法呀。” 我挂了电话，不想听赵可的哭诉，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无助地蹲在北京纷乱的街头泪流满面。最后一个曾经亲密无间的朋友也离开了我的生活。我埋怨她又能怎样呢？ 留下了一个星期的伙食费，我把剩下的钱汇给许诺，如果我一个星期内再找不到工作就真的只能是沿街乞讨了。爸爸打电话来问我做的好好的为什么辞职，我骗他说我找到了更好的工作，听得出来，爸爸很开心，鼓励我让我努力工作，顿了顿，老爸又说，小麦啊，你都快二十五了，自己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行，就找个人照顾你吧，有什么困难跟家里说，我和你妈还挺有战斗力的。我说，你和妈妈也要注意身体，我在外面能行，别为我操心。放下电话，我想，这个世界除了能信任你的父母，还有谁能让你信任呢。 把简历四处寄出去，同时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职，每天要坐两个多小时的车去给那个孩子上课，回到住处一般都将近十一点，黑暗而狭长地胡同让人充满了恐惧和寂寞的感觉。每一步踩下去，总感觉有浓重的回声。我知道这条胡同也许和我一样有着浓的化不开的忧郁和寂寞吧。但它经历过百年的沧桑，早已淡定如水了吧。 一双大手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捉住我，我本能地惊叫起来。来人低声说，苏麦，是我。我扭过头去，看到程明宇白皙的脸庞。程明宇把我拉到他的车里，吻如雨点般地落了下来。我挣扎了一下，然后热烈地回应他，是的，我想，我喜欢这种被爱过的人的吻包围的感觉，这让我觉得我还没有被世界遗忘。程明宇吮吸着我的眼睛，说，苏麦，你的眼泪很苦。我笑了笑推开他。程明宇握住我的手说，苏麦，让我来照顾你的生活吧，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忘记。我看着他手指上耀眼的戒指说，你和她结婚了吧，你是要戴着它来照顾我的生活么？程明宇说，苏麦，我不能离婚，她是我的责任，可你是我的爱情。我抽出手说，谢谢你到现在还想照顾我的生活，但我很好，也不需要别人照顾。程明宇叹了口气，说，你还是那么倔强。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明天到这里上班吧，经济顾问，可以吗？我接过名片，看到是我前天递交简历的一家公司，总经理的头衔很醒目，我明白了程明宇怎么会找到这里。程明宇接着说，这只是我的一家公司而已，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一家公司，你可以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我笑笑，转身走进胡同深处。我又何尝不为他的条件动心呢，有那么一瞬间，我就差点动摇了。可我难道就永远在他的阴影里做无法见到阳光的情人吗？我想，我还是无法逃避世俗的眼光，最终我一定会结婚，生子，做一个平和安静的小女人。如果跟他在一起，我将永远只能在黑暗中生活。 刚到公司报到，就分到了一套房子，离公司很近，在别人指点的眼神中，我猜出新员工一定没有这个待遇，一切应该是程明宇的安排。我接受了他的好意，因为我实在不想回到那条黑暗的胡同。它让我在噩梦惊醒时想叫喊，声音却被无边蔓延的寂寞吞没。 程明宇经常到我的房子里来，我给他做好喝的汤，然后我们做爱。我对他说，请不要把我当成你的情人，在这里我们的关系是朋友。我只是寂寞，想用激情的疼痛来消减我的寂寞。程明宇抱紧我，说，苏麦，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请你选择不辞而别。我不想再次看你离我而去。 除了这套房子，我不接受程明宇的任何礼物，我说，请你不要给我一种我被包养的感觉好吗？我自己能养活我自己。程明宇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给屋子里添置的东西扔到垃圾箱中。我说，我们只是朋友，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程明宇抓住我，说，苏麦，你为什么还不肯向我低头。我甩开他的手喊道，在接受你名片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向你低头了，你还想怎样，我当初不能爱你，现在也一样不能。程明宇摔门而去，我呆坐在沙发上，汤扑出来许久都不知道。 程明宇还是到我这里来，他说，苏麦，我还是不能没有你。我知道我现在给你的爱是畸形的，但，这份爱，我无法忘记。我们像以往一样做爱，很少用语言交流。我需要他的身体填补内心的空虚，他也需要我的身体寻找已经流逝的感情。谈不上爱情，却彼此需要。 十六 一天上班的时候接到许诺的电话，许诺说：“姐，郑重回来了，他来找我了。” “他回国了？什么时候？”我有些吃惊。 “上周，他回来告诉我他爱我。” “不太可能吧。” “可能，林清南背叛了他，携巨款去了美国，公司无力偿还贷款，一夜之间就倒闭了。”我听出许诺平淡的语气中有一种讽刺的心情。 “你怎么处理的？” “姐，我告诉他已经回不去了，时间让我们都改变了。” “你不爱他了。” “不，我还爱他，但就像你和沈力一样，过去的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你现在怎么样了，过的好吗？” “姐，自从那次住院之后，我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现在我已经准备考研了。我想，我会用我的双手去创造我的梦想。” 我想，许诺还很年轻，她一定会很好地生活。郑重，最终还是栽到了一个女人的手里。突然间觉得这些名字于我来说很陌生，就好象记忆深处一点不可触摸的幻觉。是啊，我离开H市已经三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了，不论好坏。我呢，难道就就一直要呆在这个不喜欢的城市，对着一个暧昧不清的男人吗？我不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是否会腐烂，有时候自己问自己对爱情到底执着的追求什么呢？ 男人的爱有很多，可幸福只有一个，他把幸福给了谁，谁就是他的最爱。沈力和程明宇都把幸福给了别人，谁又能把幸福给我呢？ 又想起许诺说的话，姐，一个女人的一生中能有几个六年可以给一个人呢。我想，我还有几年的青春可以让我挥霍呢。三年过去了，沈力的决绝，郑重的城府，林凯的执着，尚小七的死亡，楚一哲的暴虐，林清南的手段，赵可的无奈，许诺的悲伤，萧然然的苦难，当然还有我的孤独，无时无刻的围绕在我的身边，回忆一次，伤痛一次，却总也无法忘记。 这天，在挂QQ的时候发现林凯灰暗很久的头像晃了晃就暗淡下去了，我知道林凯隐身了。想起林凯在我怀里熟睡时婴孩般纯真的面容，突然就让我有了一种冲动，打了一句话，“林凯，我们结婚吧。” “苏麦，你再说一遍。”林凯回复的很快。 “我们结婚吧。” “为什么。你知道我对女人的态度吧。” “因为，我想除了我，没有任何女人能在结婚以后容忍你睡梦里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吧。” “苏麦，你自以为很了解我么。” “我想，是吧。” “那你回来，我们结婚。” “林凯，我没和你开玩笑。” “我也一样。” 我稍微缓和了一下情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冲动，也猜不到林凯为什么会应和这种冲动。我想，也许我和林凯是同一种人吧，孤独而又执着。 程明宇进入我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订票。 程明宇抓住我的肩膀，指甲掐的很深，很疼，苏麦，为什么又要离开我。程明宇使劲摇着我的身体，说话，苏麦，你说话，你说话呀，跟我在一起你不开心吗？ 我仍然默不作声地摇头，没有眼泪，直直地盯着程明宇。他怒吼着撕扯我的衣服把我按倒在沙发上，头在他把我扔到沙发上的时候重重地磕了一下，我忍住痛，用尽全身的力量打了他一个耳光。“啪”地一声，程明宇衣衫不整地僵在那里。我推开他，说，对不起，如果我们早认识几年······还未等我说完，程明宇指着门，说，滚，你给我滚。我整理一下装容，走了出去。回到住处，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服，把钥匙留在了桌子上。我想，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出门打车的时候，我看到程明宇的车就隐藏在拐角处。我装做没看到，上了的士。收到程明宇的短信，看也没看就删掉了。说实话，对程明宇我不是没有感情的，毕竟他曾那样深重的进入过我的身体，我想，如果他没有结婚，我一定会留在他的身边，用一生的时间去照顾他，关心他。我很害怕如果我看了他的短信会忍不住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可人是自私的，当青春已逝的时候，我又能在他身边停留多久呢？所谓婚姻也许就是两个人无论多老，多丑，多寂寞，都会有一个人在你身边陪伴着你吧。可是这些程明宇一样也做不到。 十七 清晨的时候，回到了Y镇。 林凯见到我满头露水狼狈的站在门口，依然冷漠地接过包裹，说，上楼去休息一下吧。 醒来的时候，发现林凯煮好了饭，心里略微有些感动，想不到，冷漠的林凯也会有一颗细致的心。 婚礼举办的很冷清，与曾经幻想的场面截然相反。爸爸妈妈对我的决定十分地生气，娘家人也只有许诺前来为我祝福。郑重、沈力、还有令人厌恶的李士昆都出现在婚礼上。我得知郑重和沈力在合伙做生意，我想，凭郑重的聪明，一定还会东山再起的。 沈力的妻子也来了，穿的十分艳丽，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要和我这个新娘一争高下一般。她端着酒杯，走近我，说，苏麦，恭喜你，终于把自己嫁了出去。我说，谢谢你，我现在很庆幸没有嫁给沈力。她脸色骤变，将酒洒在我的身上，我在原地保持僵硬的微笑，看沈力尴尬地追了出去。 大家都喝了很多，我让许诺回了家。自己回到卧室里休息。把空间留给这些酒醉的男人吧。 一个黑影闪进了屋里，还未等我反应过来，一只肥手捂住了我的嘴巴，我看到李士昆猥亵的微笑，我拼命的挣扎，李士昆一下子把我压在身下，糟粕的酒气扑鼻而来，李士昆给了我一巴掌，狞笑着说，苏麦，你个贱人，装清高，今天我就让你伺候我一下。我闭上眼睛，厌恶夹杂恐惧一股脑地袭来。突然我听见钝重的切割声，李士昆吭了一声，捂住我嘴巴的手就慢慢地滑落。一股温热地液体混杂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肮脏而又龌龊，一些喷薄的粘稠的东西溅了出来，接着又迅速的冰冷下去。李士昆笨重的身体重重的落在地上，我看到了林凯握着水果刀的手沾满了眩目的红色。 我克制住恐惧，紧紧地抱住林凯，林凯的目光变的柔和起来，抚着我的头发说，苏麦，别怕，他早就该死了。 黑暗中，我们不停地做爱，用来驱散寒冷，驱散恐惧，驱散寂寞。汗水一层又一层的干涸。 林凯说，苏麦，李士昆强暴了我最爱的女孩，后来那个女孩自杀了。 林凯说，苏麦，你很像我最爱的女孩。 林凯说，苏麦，我会永远记住你是我的妻子。 林凯说，苏麦，你是个好女孩，是沈力对不起你。 林凯说，苏麦，沈力的妻子是我的情人。 林凯说，苏麦，你要找一个地方好好的生活，记住，爱可以继续。 林凯说，苏麦，我想把我的幸福给你，可是我没有做到。 林凯说，苏麦，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期盼着天永远都不要亮········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