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和男人算是在交往了，他们只到一个地方可以去，就是女孩楼下的湖边。 许愿喜欢那里宁静的气氛，清新的空气。健天天都讲一些趣闻轶事给她，老实说，许愿喜欢看男人自信神情，听他口若悬河的表述。 一个细雨霏霏的夜晚，他们还是没有取消湖边之约。面对湖面，健想起自己的家乡来，那个常年细雨纷飞偏僻的小村庄，那当乡村老师却早逝的父亲，那勤劳、朴实的母亲和兄弟姐妹们…… 男人的思绪越飞越远，他旁若无人，娓娓地诉说起来： 母亲是个文盲，生育六个孩子，老大和老小是女孩分别叫“纽”和“扣”，中间是四个男孩，依次叫“平”、“安”、“健”、“康”，一家六个孩子用钮扣串起平安健康。健排行老四，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父亲憨直、善良，闲暇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他一直坚持不懈地学习，给孩子们做了一个好榜样，父亲是他们兄弟姐妹最崇拜的人。六个孩子中，大姐在父亲去世后，为帮妈妈照顾弟弟妹妹，中途辍学，其余五个孩子中，一个博士，两个硕士，一个本科，一个专科，成了当地几十年来最为轰动且持续不变的新闻。 家乡贫瘠，却很美。山永远是绿的，水永远是清的，真正是没有污染的净土。村庄在山的深处，没有公路，所以汽车从没有在村子里出现过。也因此非常闭塞，他们唯一知晓外面世界的途径，是父亲的那个已经很旧很旧的半导体收音机。 健的记忆中，母亲总是无停的忙碌着，很少用语言表达对父亲、对孩子的爱，母亲一个字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父亲去世后，母亲更少说话，她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就是父亲一生的愿望：让孩子们读书！父亲走了，母亲苦极了，已经在县城上中学的姐姐不忍心母亲那么艰辛，虽然她考中学的成绩是全县第二名，但她义无反顾地主动辍学，帮母亲承担起家里的重负。于是，家里除了母亲忙碌的身影，又多了姐姐忙碌的身影。 几个兄弟发誓，等将来一定让母亲和姐姐过上最好的日子。扶持完弟弟妹妹后，三十几岁的姐姐才结了婚，然而，姐姐生孩子时难产，由于村子没通公路，在送往二十几里远的山下医疗站途中，姐姐和孩子都死了，姐姐没等到弟弟妹妹回来报答她，。 男人的话语沉重起来，眼神浑浊起来，却依然讲下去…… 八零年，大哥成了全乡第一个大学生，为照顾母亲，毕业后回到家乡，像父亲一样当了一名老师，现在已经是一所中学的校长。第二年，二哥考上了大学，后又读了研究生，毕业后去一个研究院工作，现在下海自己创业。八二年，十八岁的健考进北京一所大学，后也读了研究生。两年后，小弟考上北京的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去了英国攻读博士学位，现在是一家英国公司的中国总代理。健读研究生那年，师专毕业的妹妹放弃分配的工作，独自应聘到北京一家台资公司工作，也就拉开了悲剧序幕。 许愿听到健在叹气，并没有接着讲下去，就好奇的问：“什么悲剧？她现在在那里呢？”健再叹一口气，转过头看着许愿，认真地说： “扣儿”跟你一样，很漂亮，身材修长，五官标致，性格外向却很脆弱。到公司不久就被任命为公关部副主任，常常陪经理出差到全国各地，她因此有些沾沾自喜。追求她的男孩子很多，在恭维和赞美声中，扣儿飘飘然了。 一位与她公司有密切协作关系的年轻记者，向妹妹展开了猛烈的攻势，最终，妹妹被俘虏，他们恋爱了。扣儿付出了她的全部，心满意足地以为幸福就在身边，幸福会一辈子留在身边。 一天，扣儿出差到天津，因为想念男朋友，深夜赶了回来，原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结果不是惊喜是惊骇：男朋友正搂着另一个女人在房间里……仅仅愣了几秒钟，在那一对男女没有回过神时，扣儿尖叫一声，纵身从窗口跳下……那是三楼。当健和弟弟赶到时，扣儿还躺在血泊中，血殷红殷红的，扑鼻而来的是浓烈腥味。从那天起，健的鼻子再也闻不到任何味道……妹妹死了，记者疯了…… 健用手抓扯自己的头发，他在发抖。许愿早已泪如雨下，她的心也深切地痛着，搜肠刮肚想找些安慰的话，却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字来。于是她轻柔的握住他抖动的手，把自己要想表达的话通过手传送给他。 姐姐走了，妹妹也走了，阿健说：纽扣原本就是成对的，失去一半，另一半也就失去意义了。母亲至今不知道扣儿的死讯，他说，这个秘密将永远不被母亲知道。 …… 一切都是缘定！ 许愿记不清是哪一天，什么状态、情况下开始被健的誓言有所感动。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在湖边坐坐。为了不让王凡疑心，许愿总是被送回家后，再悄悄地溜出去。 健是个心思细腻的男人，他为女孩买了一个蓝色的吊床，就如海水一样的湛蓝色。 吊床绑在树的中央，树下点着驱蚊香，男人坐在女孩身边，轻轻地摇着吊床，喃喃地与女孩说着话。 女孩不否认同男人存在的价值，因为她的生活变得鲜艳、多姿多彩了，甜蜜、惬意地感觉舔吮着她的全身…… 健抚摸着女孩的长发，脸庞，他情不自禁的在她额上一吻，女孩没有拒绝，他的嘴唇慢慢地划过脸颊，贴着她嘴唇的那一瞬，女孩躲开了…… “健，听我说！” 男人专注地望着她，想象她要说的话。 女孩定定神智，严肃的说：“你了解我吗？” “我想我是的”，男人不由分地说。 “不，你不了解！我并不是你看到的、想象地那么清雅、纯洁。我曾经同一个男人生活过一段时间。” “同居了是吗？” “不，不完全是。太复杂，我没有办法一下子给你讲清楚。那个男人爱我，最终却抛弃了我……” “不负责任的男人，真该死！” “不怪他，我不是一个好女人，好妻子……甚至于不能尽一个妻子最简单、最起码的责任，你明白吗？”女孩黯然地望着男人。 “你并不爱他，是吗？” “我不知道！他说，他只是我在最孤独、最无助时抓住的一根暂时倚靠的稻草。我不明白，自己对他的是怎么样一种感情，我真的搞不清楚！”女孩的神情越来越黯然，她的眼睛模糊迷惘起来：“所以，你……” “什么也不用说了！”男人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是你溺水时抓住的一根稻草，我会是一个坚实的救生圈。过去的都不重要，我们会有美好的生活，相信我！” 许愿心里涌起暖洋洋的热潮，她用乌黑晶亮的眸子感动地望着男人，有一种想被他抱住的渴盼。 女孩的眼神那么柔美，那么诱人，令健迷醉，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深情的吻了下去…… 许愿只觉脑子一片迷雾般的，耳边“嗡嗡”作响，像要晕倒似的眩晕……那种感觉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与何家俊的日子总将她置于一种尴尬的被动局面。她将健给她的感觉刻进了心……。 男人也感到自己正在体验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一种亢奋，一种悲壮，类似于不给日本人当汉奸而慷慨就义的悲壮，他暮然发誓：一定要让怀中的女孩幸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