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糊的窗纸蒙蒙胧胧，天还没有大亮，我听见前院的天井里传来低声的说话，像是耳语。我听的出来那是三叔童世泽的声音，从小生活在童家院里，久而久之能以足或声音辩人。我躺在床上睡的懵懵懂懂，听不清楚说些什么。反正觉得与我无关，打个哈欠我准备翻身再睡。 “你把他杀了！”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这声音我相当熟悉，只是一时记不起是谁。把他杀了？杀谁？童家每天发生太多的事儿，扰人清梦。难道三叔要动手了。我身体在暖暖的被子颤抖，我慢慢从床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耳朵贴着冰冷窗户听。 可这个时候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我左思右想更睡不着，就起床到天井去看看三叔到底和哪个女人在预谋。预谋何事。 那时候母亲已经起床，在院里的天井来回踱步着，不停的搓着又手，脸上表情如同我听到刚才外面女人那句话一样，充满焦虑。难道母亲也听见了那句话。我站在我家门口想去探探她的口气。 我刚跨出门槛母亲就看到我，我害怕她的眼睛，盯的浑身颤栗。我就呆呆站在门前，不敢向前走一步。 母亲说，你过来。 我慢慢走过去，母亲亲就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注视着我。争吵就是在那个时候一触即发，二姨站在门口泼出一盆洗脚水，不偏不倚正好泼到我和母亲面前，差一点就泼到我们身上。母亲上前指着二姨的鼻子开骂，二姨也不甘示弱，丢掉手中的木盆挽起袖管对骂起来。接着吵醒了两个男人，我父亲童世祥和二叔童世德。 童家的纷争再次拉开序幕，多年以来战争不断，持续着往日的仇怨。母亲和二姨站在天井里指着对方骂着不堪入耳的话。母亲单手叉腰指着对门尽情的泼妇骂街，二姨亦是如此。 多年来的争财斗狠把把他们一个两个培养成牙尖嘴利的角色。通常情况下如果是天黑我会躲到屋里去翻翻祖父留下的那些旧书，上面铺满厚厚的灰尘没人翻看。如果是白天我会溜出去在镇上到处转转。 我对他们的争吵不感兴趣，趁着他们吵着火热我从厅门里溜到后院里。 四叔童世恩在后院天井里斗着他的宝贝蛐蛐，我走过去蹲在他前面看里面两只被咬的头破血流的蛐蛐。我立刻就想起我们家那些纷争，我就笑了。 四叔抬头瞄了我一眼，表情让我费解。然后捧起他的宝贝蛐蛐独自回屋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叫了他一声四叔。 他就像没听见，我接着又说了一句话，四叔立马回过头来。 我说，我家和二叔家又吵起了。 我乐呵呵的笑，他也对着我笑。我一直就觉得我和四叔心有灵犀，连对人对事的看法都很相似。四叔说你干吗？ 每次发生这种情况四叔都会问我同样一句话，我不一定要回答他。一般都是我溜出去，到镇上转转，四叔就去前院看热闹。四叔对我说他喜欢热闹。 像蛐蛐一样打的头破血流他更喜欢。 我出后门时候听见前院吵的更凶，我实在没有兴趣听他们在吵什么。那天很早，我身上带了些钱，走到十字口那家包子铺买了两个包子，包子铺是满脸的麻子的驼背。虽然很丑生意却很红火，他卖的包子在古城镇独一无二，其它包子铺费尽心机也做不出那般口味的包子来。 驼背麻子看着我走向前就嚷起来，童家大小姐里面请！陪脸陪笑让人心里极舒服。 我买了两个包子，在街上边吃边闲逛。街上早起的人还没摆好摊铺，街上很清静。东街口那个老乞丐起的起早，已经摆好了他乞讨的摊位。我喜欢清静，那种感觉如同四叔喜欢吵闹。 认识的人见着，童家大小姐问安！ 我吃着我的包子不理人，再抬头猛然发现已经走到骆家河桥上。骆家河是本镇的护镇河，绕着古城镇的外面至西向东从朝阳山流出来，从马儿坪流出去。水流湍急，河面宽而深。在我的记忆里，骆家河从未发过大水，它像母亲河一样养育着这里一带又一带乡民。 骆家河桥是一座拱桥，河边栽满了柳树，现在秋天柳条黄枯枯垂下来，像极了东街口那个老乞丐的头发。 在骆家桥上我看到了三叔童世泽，我突然想起清晨三叔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骆家桥上行人来来往往，远远地我就看见三叔。不过三叔是一个人站在桥上东张西望，像是在等人又想是在找人，更像是在看四周的风景。 我正想要不要过去和三叔打声招呼。三叔就看到我了，把我叫过去。 三叔看到我手上还有一个没有吃完的包子，三叔说我还没吃早饭。我就把剩下那个包子给他。三叔吃东西就不像我，细嚼慢咽。他三口两口就了下肚。吃完问我还有没？ 我摊摊手，没有了。 三叔像个小孩子，不谙世事。我和童生经常和他玩到一起，三叔年龄比我大七岁，这不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就和三叔站在桥拱桥上，天气开始渐渐冷了，风吹到脸上有些微微的疼。 突然我看到一个女人走过来，我顿时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早上我听见那个女人在天井外面对三叔说，你把他杀了！ 那个女人渐渐向我们走近。他们到底预谋杀谁？难道说已经动了手？我开始思索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