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我最熟悉的街道，就是我们当时所居住的伊特鲁街。这条街是依据阿玛尔菲邻近的伊特鲁里亚海命名的。我们没有什么深入交往的朋友，一家人唯一的嗜好就是到海边散步，呼吸咸涩的海风从远方捎来的阵阵清香，看渔船在大海中穿梭，带起一朵朵昙花般连着水珠的巨浪 。生活要是一直如此就好了…” 肥胖的男人显出神往的表情，“虽然那封信是最终促使父亲带我们离开阿玛尔菲的原因，但要是父亲那次不出去的话，一切或许根本不会发生。1101年7月6日下午，一位大约30多岁的绅士到我们当时居住的地方坐了坐，然后又匆匆地走了。我记得，是由母亲接待他的。母亲对他的态度不仅客气，而且很亲热。还同他用我和弟弟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了几句。 最后那位绅士邀请我们全家于第二天上午到他的住处看看，‘瓦斯洛特街3210号，我非常期待你们全家。’他这样说道，母亲便答应他了。 父亲回来后，母亲对他说：‘亲爱的，你应该多出去走走。’ ‘出去有什么用呀？夫人，我喜欢待在家里一个人清净。’ ‘明天上午，你同我们一起到一位绅士的住处好吗？’母亲用期待的语气问。 ‘哪位绅士？’ ‘W先生，他是我的一个熟人。明天一起去吧。’ ‘这可不行，我明天有好些事。’不过我们听出父亲的口气并不坚决，那就是‘同意’的意思，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亲爱的，你去哪儿？’母亲问。 ‘去照顾我的那两只小鸽子呀，现在准备一下，明早好出去。’母亲眼神复杂地望着父亲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男人停止了叙述，拿起水杯，低头喝了一点水，“7月7日上午，我们全家应约到达了W先生的住处。他的住处是一座木制的小屋。小屋紧挨着街边的商店，爬山虎略微发黄的枝蔓顺着木屋侧壁向上攀延。众多诺曼底风格的建筑物包围了瓦斯洛特街，使街道和子午线成45度的夹角，同时令居民的房屋具有良好的采光条件。屋顶可以依据主人的不同嗜好栽培各种花草，还可以作为老年人午休的地方，当然这一切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你们看，这里就是我的小花坛。’W先生带我们走到木屋的顶部。蝴蝶兰和罗蔓藤几乎爬满了屋顶的各个角落，只留下一些小径给人通过。 ‘我喜欢花，所以这里种了好些，全都是按照我的意思布置的。’ ‘看得出，您是个喜欢花的人，或许我能从您这里学到不少东西。’父亲这样说。 ‘过奖了，您听说过花的预言吗？’‘哦？花也可以预言吗？’母亲笑着问。 ‘没错…例如它们告诉我，247年后阿玛尔菲爆发的瘟疫将会毁灭这里的大部分人口。’W先生说出了这句惊人的话语，但他表情平静得就像刚扔掉了一双破鞋一样。 ‘开玩笑的吧？247年后就是1348年，不过也许轮不到我们操心，基督是不会允许这样的灾难发生的。’母亲的口气似乎在打趣，然而她的脸色却是惨白的。 ‘您是指基督吗？亲爱的A。’绅士用开玩笑的口吻说。 ‘怎么？您也知道天主的事？’父亲表情严肃，他明显在等待绅士的回答。 ‘哦，这当然，天主无处不在。’ ‘花的预言也是主告诉您的吗？’父亲问。 ‘对于不幸的祈祷者来说，是这样也不一定。您不想知道这个预言的全部内容吗？’ ‘别说了，W先生。’ 母亲试图制止绅士的话，但父亲却说：‘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把它告诉我吧。’ ‘您确定？’ ‘一个字也不要瞒着我，W先生。’父亲咬着牙说。 ‘花告诉我…海神的震怒引发了瘟疫，这一切破坏了以往积累在阿玛尔菲的财富。那以后，阿玛尔菲只能靠土地和海产品……’ ‘海神为什么会震怒呢？’母亲脸色苍白。 ‘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他失掉了自己的宝物吧。’ ‘我有一个问题，W先生，海神的宝物指的是什么？’父亲小心地问。 绅士附在父亲耳边小声说了点什么，父亲倒退了好几步，连声说：‘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母亲关切地望着父亲失神的眼睛，却没有从口中吐出一个安慰的词。她默默地看着父亲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了，母亲责备地瞪了绅士一眼，轻轻碰了碰绅士向她伸出的手。 ‘我们走吧，孩子们。’她这样说。在街头拐角处，我们远远望见了父亲的身影，弟弟刚想追上去，却被母亲一把拉住了。我顺着母亲的眼神，看到一个一身红衣的男子在离父亲大约50米的地方站着，片刻之后又不紧不慢地跟在了父亲的身后。等男子的背影消失以后，母亲带我们走到了男子刚才站过的地方，顺着她的手指，我看到了W先生所居住的木屋的顶部。 母亲吹了一声口哨，一只灰羽鸽停在了她的手臂上，母亲解开头上的布带，说：‘把这个给你的男主人带去，这样他就会明白了。’鸽子扑腾着翅膀，绕着母亲的头顶转了三圈，接着飞走了。随着鸽子灰色的身影在天际消失，母亲眼里的阴翳又增加了几分。 她蹲下身对我们说：‘孩子们，你们先回去。’又特别叮嘱我要照顾好弟弟。那天晚上父母一直没有回来，我实在太困，便在黎明时睡着了。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母亲紧锁的眉头，弟弟香甜的睡态，以及父亲周围的一瓶瓶空酒瓶。好了…” 肥胖的男子仰头舒了一口气，“我已经把在阿玛尔菲发生的令我不解的事情告诉您了。接下来，您想问有关这张床的什么呢？” “床脚上刻有东西，可能是您刻的。但具体是不是您刻的，只有您自己清楚了。还有，那张床是在帕丁顿购买的吧？” “没错，的确是哥哥当时为了消遣刻的，但这个与帕丁顿有什么联系呢？M先生。” “床的边缘有很多磕碰的痕迹，其中有几处特别明显，这表明一路上有许多转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