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罗科跟着这个褐眼姑娘来到了海伦·温弗丽的私人住宅,吉莫德汀路1970号。 他看着这个扭摆着臀部的年轻姑娘,心里在怀念她丰满身体的同时,又感到一种奇特的厌恶。对于这类姑娘,他和她们上床,闲聊或者谈笑时,都会称呼她们‘宝贝’,仿佛在喊着亲密的爱人。 刚才的假名不是他随便编出来的,而是他儿时的伙伴父亲的名字。 他的那个伙伴是个比他小几岁的女孩,和这个姑娘一样有一头卷曲的乌发。 当他报出那个假名时,姑娘褐色的眼睛中隐含的悲伤,竟与他记忆中那个小女孩的神情惊人的相像。 但贝罗科不想现在去思考这些,他还有许多事需要解决。 “您就是温弗丽小姐?”贝罗科对面前高挑的女子说,“听莫蒂介绍过您,她说您是一位商人。” 他朝这个神情冷漠的女子伸出了手。 “霍尔曼先生,您何必那么客气呢?海伦,都是自己人,别害羞嘛。” 那个褐色眼睛的姑娘亲昵地搂住女子的腰部。 “早说不就好了吗?您是伊丽莎白介绍来的,那么说您是一位客人?”女子开始解自己的披肩和上衣纽扣。 “您别忙,我来这里…” “不是因为看上我,是吗?霍尔曼先生。您专程来这里,可又不愿意要我,您是和我的摩丝潭一样的特殊工作者吗?”女子明显戒备起来。 贝罗科仿佛碰到了烧红的铁条一样缩回了伸向女子的手,“来日方长嘛,要说我对您不感兴趣,那怎么可能呢?”他颇为圆滑地说。 “少来这套,霍尔曼先生,您对我的身体不感兴趣,那么您是来这里问问题的吧?说吧,我尽管满足您。”女子斜倚在墙壁上,用做生意的精明目光打量起那个瘦小的白人青年。 “海伦,你也太不给面子了。他能问你什么?不就是……”褐色眼睛的姑娘说。 “能讲讲您的未婚夫吗?” “您认识他吗?霍尔曼先生。”女子盯着青年的眼睛,“啊,我知道了。您认识他。有关他的事您何必来问我呢?如果您和他一起来,我将十分愿意,回答您需要弄清楚的问题。但现在,我要睡觉了,您出去吧,我就不送了。伊丽莎白,如果你愿意喝上现两杯,倒可以留下。”“不,海伦,谢谢。” “注意点,伊丽莎白,他不像一个普通客人,他需要的是情报而不是女人。”女子打开门,冲贝罗科弯起嘴角。 贝罗科面对主人的逐客令开始神情有点发窘,但很快反应过来,“打扰了,温弗丽小姐。”他露出几乎是愉快的笑容。 “等等,您的全名是什么?”女子问。 “爱德华·霍尔曼。” “我想这不是真名吧?”女子 探究似的观察着青年脸上的细微变化。 “不巧您猜错了。莫蒂,我们走吧,亲爱的。” “看来他已经是你的情人了。” “还不是,海伦。”褐色眼睛的姑娘温顺地依在了青年怀里,接着青年带着姑娘走出了那幢房子,轻轻把门关上了。 海伦·温弗丽独自坐在屋子,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侧卧在房间中松软的床辅上。 恍惚中,她看到了一条蜿蜒的小路,小路附近有一座她熟悉的森林,摩丝潭先生和她经常在同赤裸的白桦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灌木之间的小径中散步。 现在那些曲折的小径中也有两个人,一个是男人,他有着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和一头夺目的金发;另一个是女人,海伦看到了她头上卷曲的黑发。 女人回头朝海伦一笑,那双褐色眼睛满含着嘲弄。 海伦认出来了,他们其中一个是她的未婚夫摩丝潭,另一个是她的女友伊丽莎白·莫蒂。 他们手挽着手,很有默契地在林间漫步,这一切与某一天发生的场景重叠了。 她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对话,然而在她的记忆中她仅能看到一幅幅画卷。 与那天不同的是,伊丽莎白没有挣脱那个男人的拥抱,她褐色的眼睛里也不再有恐惧。 在惨白的月光下,他们说过的话在 海伦耳边一遍遍回响。 “伊丽莎白,那么需要钱吗?不如嫁给我吧。” “我答应你,摩丝潭先生。” “叫我克莱斯特。” “好的,克莱斯特。” 她看到她的女友把脸颊埋在那个男人胸口。 顿时海伦感到一阵揪心的疼痛。她不顾一切地追赶他们的身影,本以为自己会被植物的藤经拌倒,但前方的路走起来却出奇的平坦。 尽管这样,她还是追不上他们,只能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影一点点的变小,直至消失。 周围的景物逐渐模糊,朦胧中,她看到了自己的住宅,在住宅前空旷的地上,平躺着一个男人,男人旁边还跪着一个女人,女人卷曲的黑发盖住了她的面颊,海伦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听出她在啜泣,女人的声音给海伦的感觉是那样无助,而又熟悉。 海伦可以肯定那个声音是伊丽莎白·莫蒂的声音。而那个男人……海伦听得到自己不稳定的心跳声。 她突然发觉,住宅上布满蛛网,霉菌绿色的苞头和蛛网难解难分,仿佛一堵厚厚的墙壁困住了空地上的男人和女人。 她注意到那个女人开始用手掘地,直到满手沾满了泥土,小颗的土粒杂夹在女人开裂的手掌和变形的黑乎乎的指甲中,和着血水,却并没有顺着淌下的血滴落在挖好的土坑里。 紧接着海伦心里一紧,她看到女人把原本平躺在地上男人放到了坑里,她想阻止那个女人,但却怎么也过不去,只能听到填坑的沙沙声和那个女人断续的哭声,海伦看到那坑已被填平了,女人又把住宅附近的岩块上写了几个字。 海伦定睛一看,那竟是一个名字‘克菜斯特·摩丝潭’。 在头脑升腾起的一片白雾中,她猛然觉得那幢住宅离自己很远。 夜空忽然被一处绚丽的光点亮了,犹如夕阳旁的云霞般,住宅周围的天空被染得一片血红。 脑部因痛苦而产生的剧烈疼痛使她惊醒,在一片晨光中,她发觉自己正侧卧在床上,床头还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酒。 海伦打开窗户,深深地吸进了一口外边的空气,试图忘却那个离奇的梦境带给她的困扰与由此产生的不安。 窗外的天空如同婴儿的眼睛一般,阳光穿透它,洒在海伦住宅前的空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