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樱之村里亮起了盏盏昏黄灯火,仔细一看,那灯火摇曳,竟是古时所用之煤油灯,全无现代都市的电器用品。 弦月高挂,繁星辉映,满天星斗齐发放光,天色如黑蓝纱衣,被星辰点缀得缤纷斑斓。 晚风徐来,虫蛙声不绝於耳,粉红的樱花随风而飘,在樱之村的半空处回旋舞荡,衬著夜色,漫天的飞樱、星斗,樱之村的夜晚更显梦幻。 用过晚饭,十三闲来无事,百般无聊之下,便生出到屋外散步的念头,也顺便查查樱之村里有多少秘密。 走在田间小径上,十三一袭黑衣融入夜色之中,看著美景,心中百感交集,这樱之村古朴自然,宛如世外桃源,除了妖怪的耳语外,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那么失踪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每隔半月,就有人失踪,然後来到樱之村,却又毫发无伤地回去,妖怪的用意到底是为何?总不会是找些人来樱之村观光吧! 「奇怪,真是奇怪,那些妖怪到底在想什么?」十三喃喃说著,脚下不停,不知不觉地已经绕了樱之村一圈。 「没有人命损伤,就只是单纯的找人来观光,难道日本的妖怪开始做起旅游业了吗?」十三步履轻快,又绕了樱之村一圈。 「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十三走到第三圈时突然停了下来,一股淡雅清新的花香扑鼻,上前几步,看见点点花粉在夜色里闪著光芒,带著芬芳吹来。 「来自西方的恶魔,欢迎光临樱之村。」 黑暗中,一个曼妙身影忽隐忽现,并向十三一鞠躬。 十三走上前去,只见路旁一朵曼珠沙华欣荣绽放,花瓣闪著琉璃光华,一名身材姣好的女子全身赤裸,浮现花上。 「原来是木灵啊!在西方,我们称你们为--花精,有什么事吗?」 木灵微微欠身,说道:「西方的恶魔,您的出现,已经让樱之村的妖怪感到害怕了,不知您来樱之村有什么事吗?」 十三说道:「我不能来吗?而且当初是你们的结界将我吸入,我可不是不请自来啊!」 「真是抱歉。」木灵又是一鞠躬,抬起头时却又突然说道:「来自西方的恶魔,欢迎光临樱之村,请问您大驾光临有何要事吗?」 「该死的!」十三暗骂一声,每次都会出现这种对话,实在令他不胜其烦,左手一伸,控制的对方的目光不要离开自己,说道:「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让我满意,我就考虑放过樱之村」 「请说。」 「第一:你们将人类吸引来此,有什么目的?」 木灵笑道:「樱之村的结界因为满月祭的关系,所以每半个月会开放一次,用以补充妖力,所以那时会将不慎闯入空间断层范围的人类吸入,不过我们并没有伤害他们,反而是款待一番,再送出结界。」 「第二:爲什么这里会有人类?」 木灵答道:「您是说樱子小姐吗?她是少数能居住在樱之村的人类,樱之村,也是因为她而创造的。」 「爲什么?」 木灵想要摇头,因为对方的魔力,却怎样也移动不了,只好直直盯著十三,说道:「对不起,西方的恶魔,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樱子小姐在这儿并没有受到伤害,反而过得不错,不是吗?」 语顿,木灵又道:「请问可以离开了吗?」 「这样就想打发我走,未免太天真了吧!」 木灵又是一鞠躬,语气狻为惶恐,说道:「对不起,请您息怒,不过可否请您放过樱之村,留一块净土给妖怪好吗?」 「如果我拒绝呢?」十三来到木灵面前,脸色转寒,食指轻轻往上一抬,「你们想左右我的意志吗?日本的妖怪。」 十三微抬的食指,让木灵登时脸色发白,因为食指中所放出的魔力,将那朵鲜花的土壤弄松,连根包住,只要对方在施加一点力量,花就会被连根拔起,而她,就会灰飞湮灭。 木灵惨叫一声,哀求道:「请息怒……只是祈求您放过……樱之村……」 「哼!」十三面色稍霁,食指往下一点,说道:「告诉所有妖怪,别来打扰我,这样,我或许会考虑一下。」 木灵松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转告其他妖怪的。」 语顿,木灵支支吾吾了好半晌,说道:「西方的妖魔,除了替樱之村祈求外,我还要告诉您一件事,其他具有强大妖力的妖怪已经有打算要对付您,请您小心。」 「哼!他们还不够格。」十三眼中闪过夷之色,闻言大奇,问著,「我是个不速之客,而且可能会毁掉樱之村,你为何要通知我这个消息?」 木灵悲哀一笑,说道:「西方的恶魔,我是木灵,具有能感受情感的能力,您的到来,虽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恐惧,可是,您的力量,好悲伤,又愤怒,好像经历过什么,照理说,恶魔是不会有这种情感的,而且……我看到她了……」 木灵停了下来,观察著恶魔的反应,见到对方并无异状之後,才敢说下去:「我看到您心中有一位天使,而您,爱上了天使……」 「够了。」十三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忧郁的眼眸更深邃了,说道:「木灵,你不该看那么多的。」 「我知道,可是……」木灵凄然一笑,说道:「您的爱,有如火焰,是那么强烈;藏在恐惧力量之後,是那么得令人……难过……」 一滴泪珠,从木灵眼角滑落,掉在地上,变成了另一株花苗,「我因情感而诞生,在樱之村不知多少年,从未化成人形,却因您而化形,西方的恶魔,您的情感,孕育了我。」 木灵的话,让十三露出一抹苦笑,想不到身为魔的他,竟然以情感孵育出木灵,而滋养的肥料,是天使的爱。 「木灵,别再说了。」 木灵浑然不管忤逆眼前这个恶魔会有什么下场,说道:「让我爲您唱首歌好吗?」 「不,我拒绝。」十三说道:「我深知日本神话,所以你不该唱这首歌。」 木灵毅然答道:「这是我的使命,所以不管您听不听,或是会因此死在您手上,我都要唱。」 「不,别唱这首歌,我警告你。」十三的表情变得严肃,他伸出了手,告诉木灵他的威胁不是玩笑。 木灵凄然一笑,完全不将十三的话当一回事,檀口一张,美妙的歌声还没吐出,就变成了惨叫。 十三左手由上而下挥过,那棵曼珠沙华被硬生生地剖成了两半。 「我警告过你的。」十三大吼著,他不想听那首歌,因为那只会让他想起痛苦的回忆,他并不想伤害那位木灵,但却无法控制。 十三欲言又止,却说不出半句歉意,因为自尊,不容许他对低下的妖怪道歉。但是那对忧郁的眼眸中,已经出卖了他的歉意。 「你的愿望是什么?复原?或是能够离开大地?」十三以其他的方式想要表达歉意。 木灵摇摇头,笑道:「我不要这些,我是木灵,只要能唱出一首歌就行了,但是,您却不让我唱。」 木灵的神情变得哀伤,却又灿烂一笑,「能否求您,不要毁掉樱之村,好吗?」 十三点点头,看著已经模糊不清的木灵,答应道:「好,就因为你的执著,樱之村爲你留了下来,我不会伤害任何妖怪的性命。」 「谢谢您,西方的恶魔,祝您早日寻到她。」木灵趁著消失前,最後一鞠躬,那笑容,如同她的花瓣一样,美丽、晶莹。 花粉飘散空中,曼珠沙华只剩下乾枯的根茎,在夜空里,十三感受到一名善良的妖怪,她只爲唱首歌的心意。 「除了樱花外,曼珠沙华应该开满樱之村,因为这是她拯救的。」十三左手一扬,曼珠沙华的根茎被完好如初地拔起,在魔力的进行下,根茎被复制成无数个,左手一挥,根茎散布在樱之村的各个角落。 明年的春天,曼珠沙华将开满樱之村。 十三转过身去,临走前看了曼珠沙华最後一眼,那位以死相求的木灵,将永远记得。 另一边,用过晚饭後,芭雅和冷心就待在房内,有一句没一句聊著,可是後者说话的方式太过硬,没几句就让人厌烦。 「哎哟,好无聊喔!这里连电视都没有,真是讨厌。」芭雅抱怨著,突然脑袋一转,向冷心问道:「冷心姐,我们去找关月怠玩好吗?」 冷心想了下,语气单调地回道:「随便。」 「那我们走吧!」芭雅拉起冷心的手,就往外面走。 经过长廊,穿过客厅,发现屋内空无一人,芭雅叫道:「真是的,他们跑去哪了嘛?」 冷心答道:「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啊!」芭雅嘟长了嘴,左顾右盼一阵後,又提议道:「那我们去外头逛逛。」 冷心还是一样的回答:「随便。」 两人又向屋外走去,才刚到庭院,就看到她们遍寻不著的关月怠和樱子两人。 芭雅准备要开口喊人,却发现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於是她拉著冷心,躲在角落,静静地看著两人。 花前月下,关月怠一改茶会时庄重的穿著,换了件白色的长袍,轻轻地拉起樱子的纤纤素手,说道:「樱子,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不开心啊!」 樱子摇摇头,笑容淡雅恬静,答道:「没事,只是今天村里的人好奇怪啊!感觉起来,不像平日那么的好客,依照往例,晚饭时村里的人应该都会跑来,然後与客人寒喧话家常,可是今天却没有,真的好奇怪。」 关月怠解释著:「可能他们有事情在忙吧!不要想那么多,好吗?」 「嗯!」樱子点点头,说道:「阿怠,这次的客人好像也怪怪的啊!尤其是那位十三先生。」 关月怠语气温柔,笑道:「樱子,不要想那么多,我并没有觉得那位客人有什么不对啊!」 「可是……」樱子侧著头想了一下,说道:「佐助和座敷不知爲什么,一看他就逃,好奇怪,以前从没有发生过啊!」 「樱子……」关月怠来到樱子背後,亲热地环住对方的腰,头就贴在对方脸旁,轻声道:「不要想那么多,过几天就是满月祭了,等祭典结束,我们就送他们离开,这样不就好了。」 「可是……」樱子索性就靠躺在关月怠的胸口,说道:「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整个樱之村都感到害怕。」 关月怠作出保证:「樱子,什么也没有,好吗?等到祭典过後,一切都会恢复平常的,相信我。」 「你生气了吗?」樱子转过身子,眼睛眨啊眨地望著关月怠。 「没有。」关月怠伸出手,在樱子细嫩的脸庞磨娑著,说道:「我没有生气,也不可能对你生气。」 语顿,关月怠调侃道:「我还怕你生气了呢!那位芭雅小姐的话,不是让你吃醋了吗?」 「我哪有。」樱子不依地说著,「只是……只是……」 樱子说了半天,就是吐不出下一句来,突然面色一红,微微跺脚,说道:「我不说了啦!」 语罢,樱子转身就要逃离,却被关月怠一把拉住,「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又知道了什么啊?」樱子转过身来,黠慧的大眼中带著点羞涩、调皮,却又突然低下头,不安地绞著手指。 月半圆,樱花飘,风吹皱了池塘清水,带起了波波涟漪,霎时寂静无声。 芭雅躲在暗处,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偷偷看著两人正在演出的剧码。 「你,轻执一捧,粉尘落嫩。还记得吗?樱子。」关月怠将樱子揽在怀里,轻轻地念出一段。 樱子点了下头,贴在对方怀里,说道:「我记得,在樱林里,你看见的我,正捧著樱。」 樱花又飘了,漫天飞舞,围著两人旋著,他们的身影映在墙上,女的抬头,男的俯首,发丝随之舞荡,荡出了一吻。 两人的吻,深情缠绵,樱花飞得更急,像茧,将他们俩包围。 (嘿,冷心姐,你快看,他们接吻了,冷心姐?冷心姐?)芭雅兴奋地小声叫著,伸手往後拉了拉,却没有如预期的拉到冷心,反而摸著了一个奇怪事物,转头一看,当场傻眼。 一颗斗大人头,近在咫尺,凭空出现在她面前,一对耳朵约莫有六十公分,「啪嗒啪嗒」地振翅著,两眼无神,嘴里不停嚼著。 芭雅仔细一看,差点连心脏都差点从嘴里蹦出,胃部不禁一阵翻涌,那人头的齿缝间,竟然有昆虫的翅膀。 「有……有妖……有妖怪啊……」 芭雅扯开嗓子就是一阵大吼,音量之大,恐怕可让半个樱之村都可清晰听见。庭院里深情拥吻的两人,冷不妨被这高分贝的音量吓到,纷纷转头望去。 只见芭雅吓得魂不附体,慌张奔出,短短的几步路,竟被绊倒了数次,连滚带爬,来到两人脚边,又是一声大喊:「有……有妖怪啊……」 关月怠问道:「芭雅小姐,有妖怪?在那儿呢?」 「在那,就在那儿。」芭雅的手指指点点,指著她原先藏匿之处。 关月怠和樱子过去一看,发现并没影芭雅口中的妖怪,说道:「芭雅小姐,你是不是眼花了啊?」 「就在那儿,咦?」芭雅定睛一看,那颗人头已不知所踪,惑道:「奇怪,明明就在那儿啊?」 芭雅搓了搓眼,一脸疑惑,她明明就看到一个用耳朵当翅膀的人头,怎么突然不见了? 关月怠安抚道:「可能是你太累了,一时眼花,看错了吧!」 芭雅强辩道:「明明就在那边,怎么消失了……」 「芭雅小姐,你真的累了,要不要早点休息。」樱子好心地安慰著,突然想起一事,俏脸羞红,问道:「那么,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日本美女,你说刚刚接吻的事吗?」芭雅说道:「人家看到了啊!你们好热情喔!感情真好。」 樱子闻言大糗,羞得连头都不敢抬起,低著头,红著脸,就往屋子跑去,经过关月怠身边时白了一眼,眼中的羞涩、情意无声传达。 关月怠望著樱子的背影,追了上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芭雅小姐,你可真是诚实。」 「什么嘛!这样就跑了。」芭雅看了看四周,一阵晚风吹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啪嗒啪嗒……」 正当芭雅准备进去屋里时,身後又传了翅膀声,心中一惊,慎重地转头,发现身後空无一物。 回头,人头却近在眼前,裂开大嘴,狞笑…… 「啊……有妖怪啊……」 芭雅的叫声,再次响彻樱之村……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正当芭雅偷看著关月怠与樱子所演出的爱情浪漫剧时,冷心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搓洗著什么似地,她轻巧地起身,就往声音处追去。 声音忽而在前,时而在後,令人摸不清方向,冷心追著声音出到门外,每每弄丢了位置,声音又会在某个地方响起,像是指引著她,前去某个地方。 走过樱之村的大街小巷,行过田地原野,声音领著她,要她过来。 走啊走地,冷心来到了一处小溪的源头,拨开了挡住视线的枝枝叶叶,星空无垠,流水潺潺,一个身影坐在石上,声音,就是从他手底下发出。 冷心走上前去,那人的样貌逐渐出现眼前,一名顶上童山濯濯,笑容慈祥和蔼,长眉下垂的老人,身高不满五尺,穿著粗麻上衣、短跨,坦著胸膛,乾瘪的手在一个竹篓里洗著。 老人不停洗著竹篓里的东西,冷心仔细看去,原来是一颗颗豆子。 (来,过来。) 冷心的脑中出现了老人亲切的声音,她左右张望,又听见了:(来,就是你,过来。) 冷心依言上前几步,来到老人面前。 (把你的手给我。) 冷心看了老人几眼,发现这名老人身上,隐约地流出妖气,不禁後退两步,拿出金刚杵。 (别露出敌意,我不会伤害你,把手给我。) 老人彷佛知道了冷心所想,脸上依旧笑呵呵地没有半分害怕,还是要对方伸出手来。 冷心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名老人,犹豫了一会儿。 (别担心,我不是害人的妖怪,我是洗豆老人,洗豆,也洗灵魂。) 冷心摇摇头,说道:「我没有灵魂,不用了。」 (没关系,我知道,把手伸出,给我。) 老人的声音亲切自然,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恶意,冷心考虑再三,还是伸出了手。 老人接过冷心的手,放到竹篓里,由手指、手背、掌心,逐一洗著。 (可怜的孩子,你是『活死人』吗?)洗豆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冷心答道:「『活死人』?我不懂。」 (照人类的说法,就是『傀儡』。) 「是的,我是『傀儡』。」 老人洗著手,摇摇头,(你不是一般的『傀儡』,你在追求著什么吗?) 「我在追求灵魂,想了解情感。」冷心丧气地垂下肩膀,说道:「可是,至今没有人能给我答案,他们说:『我是『傀儡』,就该安分守己,不该去想这些。』可是,我真的想知道,当人是什么滋味?」 (唉!可惜a行三不在这儿,不然,他应该可以帮上你的忙。)老人叹了口气,又继续洗著冷心的手。 「a行三?那是什么?他要如何帮我?」冷心一听到有人可以帮她,连忙追问著。 (a行三是一种……)老人正准备要回答,却听见一名男子的声音: 「a行三是一种妖怪,也就是日本50音的第三个音,和sa行的第五个音,意思就是「假的、谎话」,a行三又叫做「夜行妖」,是一种丧失神格的妖怪,任何人说的话,他都有能力变成假的。」 冷心头也不回,问道:「十三,那这和让我拥有灵魂有什么关系?」 「有的。」十三走到冷心身後,说道:「只要你说你没有灵魂,a行三就会回答说:「假的!」那么,你将会因此而拥有灵魂。」 十三的话,对冷心来说就像是一线曙光,连忙问道:「那,a行三在哪?」 「不知道。」十三摇摇头,说道:「那种妖怪行踪不定,我也无法查出。」 语顿,十三看向洗豆老人,说道:「清洗灵魂的妖怪,你不该告诉她这件事的。」 洗豆老人呵呵笑道:「那有何妨,西方的恶魔,你不也是知道一些事吗?」 「呵,看来日本的妖怪都很特别,每一种都具有属於自己的独特能力。」十三嘲弄一笑,双手插在口袋,说道:「不过,别随便看穿人心,这样是很不礼貌的。」 洗豆老人目光自从十三到来後从未离开,答道:「我也不想,只是你对那人的情感太深,太强烈,几乎显露在外,藏在恐惧的力量之下,是那么炽热、悲伤,让我不想看也难。」 洗豆老人的话,如同那位消失的木灵一模一样,十三闻言有如晴天霹雳,隐隐抓到了什么,却又像划过天际的闪电,稍纵即逝。 (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十三好想向面前的妖怪问个清楚,但自尊心却不容许他向等级低下,只是人类所想像出的妖怪询问,几次欲言又止,还是忍了下来。 见状,洗豆老人笑嘻嘻地问著:「要不要,我帮你洗一下手?来自西方的恶魔。」 十三摇摇头,说道:「我不需要。」 洗豆老人将冷心的手拿起,说道:「我只能清洗灵魂,却不能帮你得到灵魂,除了a行三之外,我相信还有人能帮你。」 「谁?」 洗豆老人不答,看了十三一眼,话题又因为诅咒回到原点:「西方的恶魔,不知你来樱之村有什么事?」 冷心疑惑地看著洗豆老人,不是刚刚才见面,怎么转眼就忘了? 十三闻言一叹,却也无可奈何,再次故计重施,以魔力让对方的光离不开自己,说道:「不关你的事。」 「别太自负。」洗豆老人叮咛著:「小心明天的满月祭,妖怪的逆袭,可能会让你吃上大亏。」 语顿,洗豆老人又道:「你虽然强大,但是妖怪们的帮手也不是好惹的,还有,你所应承的诺言,会让你缚手缚脚。」 十三轻蔑道:「妖怪的帮手,难不成他们请得动神吗?」 「没错!」洗豆老人点头道:「正是神,属於日本高位阶的神明,妖怪们手中握手那位强大力神的召唤之法。」 洗豆老人说道:「妖怪们误解了你,认为你的到来,是爲了摧毁樱之村,他们会不惜一切保护这块净土,其实只要你向他们解释一番,不过,这对你来说,恐怕是不可能的吧!」 「基於某些原因,我无法解释。」十三想起了自己的诅咒,悲哀一笑,说道:「不过,我也不可能向他们解释,要战,他们必须付出惨痛代价。」 「我知道了。」洗豆老人说道:「带你的朋友走吧!那位可怜的『傀儡』。很荣幸认识你,西方的恶魔,我会转告其他妖怪的。」 「不,你不会的,因为在我离开的瞬间,你就会忘了我的一切。」十三心中忖道,拍了拍冷心,说道:「我们走吧!」 冷心还要询问谁能帮她找到灵魂,却转念一想,还是跟著十三,消失在洗豆老人的面前。 走在回关月怠住处的路上,两人不发一语,直到十三问起:「卑弥呼,她爲什么要创造你?」 冷心歪著头想了想,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说道:「爲了纪念,纪念一个不能忘怀,却因为时间而淡忘的人。」 语顿,冷心学著卑弥呼叹气的模样,深深地吸了口气,用力地叹出,「而我,只是个纪念品。」 「这样啊!」十三看著冷心的模样,问道:「你很难过吗?」 「不,我不会难过。」冷心轻轻地摇著头,眉头微皱,嘴角像上扬起,做了个苦笑的表情,「我只是想学习难过,表现出难过让大家知道,我在难过,也想难过。」 语顿,冷心自言自语著:「到底有谁可以帮我找到灵魂?」 十三没有回答。其实,他是有能力帮助冷心完成这个愿望,但是,他该出手帮忙吗?只为了「夥伴」这两个字,他该做这么大的牺牲吗? 不,他不该再多管闲事了。 冷心不过是个『傀儡』,没有资格得到他的帮助。 要说奉献,冷心一无所有,只有一具形如空壳的身躯。他是恶魔,不是慈善家,没道理这样帮助一个连人都称不上的『傀儡』。 「冷心……」十三忽然叫住了冷心,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在对方与卑弥呼年轻时相同的相貌中,他好像看见了那人--让卑弥呼不顾一切的人。 「不,没事。」十三把话吞进肚子,又继续走著。 淡淡的月光射下,黑衣的恶魔与『傀儡』漫步田间小径,两人的影子在身後拖得老长,走在樱花飘摇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