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又过了几天,樱之村的妖怪奇怪地没有任何动作,反倒让三人享受了一段朴实的日本农村生活,虽然期间十三总会藉由风声,听到一段段不停重复,毫无意义的交谈,内容不外乎他的去向、行踪。 到後来十三索性放弃了读取妖怪们的对话,因为只要他的诅咒存在,对方只要一提到他,怎样也不会说出个结果。 终於,满月祭在妖怪和人类的期望中到来了,每到这一天,家家户户都会在院子里摆上鲜花素果以酬谢神明,在祭典的最高潮,村子里的人们会绕街游行,同享欢乐。 「冷心姐,你看我这样漂不漂亮?」芭雅在樱子的帮忙下,换上了一件淡蓝色的和服,雀跃不已地来到冷心面前转了个圈。 樱子面带微笑地站在两人身後,说道:「冷心小姐,你要不要也换件和服?」 冷心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谢谢。」 语顿,冷心看了芭雅一下,「这样就是漂亮吗?那我知道了。」 「冷心姐啊!你爲什么都是这样呢?好冷淡喔!」芭雅蹩著眉说著,又拉起冷心的手,「别那么扫兴嘛!来,换件衣服,好不容易可以参加日本的祭典,当然要尽兴玩啊!」 冷心闻言还是摇头,将手抽回,说道:「不了,我还是习惯这种打扮。」 「真是的,扫兴。」芭雅嘟起了嘴,恰好看见十三从客房外走过,连忙跑上前去,喜滋滋地又转个圈,小手负在身後,问道:「十三,我这样漂不漂亮。」 「漂亮。」十三随意望了一眼,心不在焉地答著,看见房里的樱子时点头微笑,对冷心说道:「冷心,你出来一下好吗?」 冷心连想都不想,就往十三走去,两人走过木廊,消失在芭雅与樱子面前。 「讨厌,对人家都不理不采。」芭雅不满地抱怨著,旋又小碎步跑到樱子身旁,「嘿,日本美女,关月怠呢?怎么今天到现在都没看到他?」 樱子答道:「阿怠他有事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这样啊!」芭雅低头想了下,俏皮地说道:「阿怠,叫得好亲热喔!」 「芭雅小姐,你真是的。」樱子的脸上顿时红霞满布,又绞著手指。 芭雅凑到樱子耳边,细声地问著:「日本美女,你有没有跟关月怠这个那个过?」 樱子故意装做听不懂,混著:「什么这个那个?」 「就是这个那个啊!」芭雅小声地说了几句。 闻言,樱子的俏脸像是红透的苹果,不知该如何回答。 「哇!日本美女,你的脸好红喔!害羞了吗?」芭雅像是发现新大陆似地,不停嚷嚷著,羞得樱子赶紧将对方的嘴捂住,「真是讨厌,芭雅小姐,别说了啦!」 「好好好,人家不说就是。」芭雅这才停了下来,不过又好奇地追问著:「说嘛!到底有没有这个那个过?」 「芭雅小姐,你饶了我吧!」 出到屋外,十三与冷心走在大街小巷,後者忽然问道:「十三,你找我有事吗?」 「你感觉不到吗?」十三头也不回,随口答著。 冷心看看四周,问道:「感觉?感觉什么?」 「你闭上眼睛,用灵力去感受一下,你就会知道了。」 「喔!」冷心依言闭起双眼,灵力缓缓扫过樱之村的每个角落,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有妖力,妖力在膨胀。」 「没错。」十三看了冷心几眼,夸道:「不错嘛,竟然能将灵力释放得那么远,不俗,不俗。」语顿,又说道:「再感受一下妖力中的气氛。」 「嗯!」冷心又再以灵力扫过樱之村一次,说道:「妖力中有杀意。」 「答对了,这杀意是冲著我们来的。」十三的目光扫过街上众人,包括房子里窥视的眼睛,他都了若指掌,半个也没错漏。 街上虽然张灯结,每户门前都悬著纸扎的竹灯笼,路上的行人亲切依旧,孩童们也是笑闹打玩著,但隐藏在这看似欢乐的气氛中,却隐约透著诡异。 一切,都太假了,彷佛是做给人看的。 在右後方的老太太,她已经重复的与另外一人握手三次,也重复著同样的问候语:「早上好,今天天气真是不错呢!」 而另外一人,也重复答著:「是啊!看来今天也会是个让人心情愉快的一天呢!」 前面一群玩闹的小童,也重复著捡球、将球抛开、漏接,然後被笑著说:「哈哈……你好笨喔,竟然会漏接。」 更别提田中一位插秧的农夫了,从刚才到现在,农夫手中的秧苗一直插在同个位置,然後抬起朴拙的脸望向太阳,憨厚一笑、抹汗、叹气、插秧。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重复著,完全没有改变过,不过若没有仔细观察,还真是看不出来。 每个人物,有些是妖怪变化,而其他的,都像是电影里的临时演员,各司其职,扮演著属於自己的角色。 樱之村里,除了樱子、关月怠外,没有半个人类,这是最新的发现。 妖怪们,则不知躲藏在那儿,不断的以妖力朝他这边扫过,让十三不胜其烦。 「冷心,今天的满月祭会很热闹啊!」十三意有所指地说著。 冷心问著:「是那些妖怪吗?想要对我们不利?」 「就是他们。」十三不耐烦地扒著头发,环顾左右,呼了口气,说道:「真是讨人厌的家伙,就已经不打算找他们玩了,还自己送上门来,套一句保罗常说的:『想死有很多种方法,不必找上我这种。』我的耐心,已经到达极限了。」 冷心问道:「你要现在杀光他们吗?要我帮忙吗?反正是妖怪,以住持大师的说法,是妖怪,若危害人间,就『杀!』」 十三摇头说道:「这不急,有些事我要弄清楚,而且我不打算杀光他们,因为我答应了某人。」 十三暗自想著,樱子、关月怠,这两个人类到底有什么魅力?竟然会让妖怪拼命来保护他们? 如果不是这点令他好奇,他早就毁了樱之村,不过,那是在遇见木灵前所做的打算。那个愿意牺牲,指为了唱首歌的木灵。 (算你们好狗运,不然,哪由得你们猖狂、叫嚣。)十三恨恨地想著,算了下时间。 (还有十个小时,慢慢享受吧!) 转眼日落西山,大地映得一片金黄,彩云晚霞,空中五彩缤纷。转眼天色化暗,繁星点缀,那月儿迟迟不肯现身。 樱之村里,不论男女,全都换上了和服,人手一盏灯笼,聚集在樱之村的广场上,抬头仰望星空,等著月儿出现。 忽然,几片几朵乌云飘过,淡淡地光晕时隐时现,月儿含羞地从乌云里探出头来,众人见状齐声欢呼。 却没想到,月儿就像是神话中--因为害怕而躲入『天之岩屋』的天照大御神一样被吓著了,在众人眼前逃入乌云里。 村人们不以为意,继续欢呼著,并且载歌载舞,高唱著日本民谣,嘹亮的歌声引起了月儿的注意,又悄悄地探出头。 月儿不躲了,好奇地看著人们的庆典,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一片和乐景象。 村人们放起了烟火,数道火线冉冉升空,轰然几声巨响,一朵朵缤纷灿烂的花火盛开在夜空之中,炫丽耀眼的火光霎时照亮了整个樱之村。 孩童们欢欣鼓舞,天真的笑容在脸上荡开,使劲儿地拍著手,在大人身边来回跑跳。 「哇!好漂亮喔!」芭雅手上拿了根仙女棒,穿著樱子为她精心挑选的和服,像雀儿般一刻也不得闲,在院子里与两名同伴欣赏著月色。 看著那大如怠盘的圆月,散发著黄澄澄的光晕,上头出现的花纹替人类带来了无限的想像,自东方到西方,关於月亮的神话从没有少过,甚至为人们所膜拜。 关月怠和樱子并肩而作,眼里传达的,是无声的情意,他们不知一起看过几次圆月,但那月儿总让人看不腻;或许,他们看不厌倦的是彼此,而不是明月。 相较於芭雅的开心,关月怠、樱子之间的情意绵绵,十三与冷心可就安静多了,他们如同其他人一样抬头望月,但一个忧郁的眼眸中不时随著乌云飘动而变换复杂的神色;一个却面无表情,不知心中的思绪是否一如外表,那样的平静,有如古井般波澜不起。 大屋里的众人虽然望的是同一个月亮,却有著不同的心情,直到外头传来鼎沸人声。 人们的欢呼、笑闹、脚步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樱子这时轻声喊道:「游行开始了呢!」 「游行?」芭雅小脸上尽是希冀盼望之意,跑过来拉著十三的手,问道:「十三,我们可不可以去看看?」 十三想了下,感应著外面的妖气,竟发现妖怪们不知都藏到哪去了,外头的人群里并没有任何妖怪存在,但是为防有诈,他本想一口拒绝,但是一想到芭雅会因此而吵闹不休,还是点了头:「好。」 「哇!十三最好了。」芭雅高兴地原地转了个圈,就要往门外跑去。 十三见状连忙拉芭雅,说道:「不要走散,和冷心一起行动。」 「人家知道了啦!」芭雅拉起了冷心的手,又向樱子问道,「日本美女,你要不要一起来?」 樱子转头看向关月怠,只见对方点了点头,温柔地说道:「你去玩吧!我还有点事,等等在过去。」 樱子细心地叮咛著,「嗯,别太累了。」 「好啦!只不过是去外面逛逛,又不是生离死别,走啦!」芭雅拖著两人,又往门外跑去。 「唔,我要吃这个,还有这个。」芭雅兴高采烈地又跑又跳,手上拿著一盒章鱼烧,尝了几口,眼睛突然张大,急忙用竹签插了一颗递给冷心,「冷心姐,你一定要尝尝,好好吃喔!」 冷心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吃了下去,咀嚼了几下,说道:「嗯!这就是好吃的东西吗?我知道了。」 「冷心姐真是的,一点都不好玩。」芭雅对冷心的反应感到抱怨,又戳了颗章鱼烧递给樱子,「日本美女,你试试看嘛!试试。」 樱子含笑婉拒,却拗不过芭雅的要求,勉为其难地拨起一边发丝,小口咬下,吃完後道谢著:「谢谢。」 「哇!日本美女,你的动作好优雅喔!」芭雅一脸羡慕地说著。 「哪里。」樱子谦虚地回应著,领著两人玩遍街上的摊贩。 「可是奇怪。」芭雅突然想到一事,问道:「昨天还没见到这些人啊!怎么才一下子就跑出来了,这些摊子是从哪里来的啊?」 樱子解释著:「每到祭典这天,许多小贩会从外面涌进樱之村,所以没什么好奇怪的啊!」 「是这样啊!」芭雅歪头想了下,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又问道:「对了,关月怠呢?」 「阿怠他啊……」樱子正准备回答,身後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各位好。」关月怠来到三人面前,说道:「不好意思,有事耽搁了。」 「事情忙完了吗?」樱子来到关月怠前方,细心地替对方整理一下领子。 「都差不多了。」关月怠温柔一笑,也替樱子拨了下飞乱的发丝。 芭雅见状喊了出来:「哇!好亲密喔!小夫妻呢!」 「芭雅小姐,你真是的。」樱子将头缩在关月怠怀中,讨饶道:「你就放我一马吧!芭雅小姐。」 「好,我不说了。」芭雅拉起冷心,眨了眨眼,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 语罢,两人跑入人群中,消失在樱子面前。 「那位小姐可真是淘气呢!」关月怠摇摇头,牵起樱子的手,「走吧!」 樱子红著脸,安静地被关月怠牵著,脸上满是幸福。 祭典的气氛如同往昔一样,热闹而充满欢乐,数名大汉在祭典高峰时抬起神轿,口中咿啊嘿地喊著,刻意露出半边胸膛,开始进行绕街游行。 村民们跟在神轿後方,哼著、叫著,每人手持一盏灯笼,远远看去恍若了灯河流动。 人潮缓缓前进,冷心和芭中雅被挤得动弹不得,只能跟著群众前进。 人实在太多,途中,芭雅惊呼一声,四处张望,冷心不知何时已被挤散,前者高喊著:「冷心姐?冷心姐你在哪啊?」 被人群冲散的不只有芭雅她们,在稍远的後方,樱子也在轻轻唤著:「阿怠?阿怠?」 樱子叹了口气,看来关月怠大概又被人挤开了吧! 「樱子姐姐。」一声稚嫩的童音,从樱子和服的下摆处传来,低头看去,座敷童子拉著她,又叫著:「樱子姐姐,陪座敷好吗?」 「好啊!」樱子抱起了座敷童子,慢慢跟著人群。 游行进行了约莫二十分钟,突然所有灯笼的火光像是事先演练好的一样熄灭,樱之村霎时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剩皎洁明月高挂,微弱的光芒射下。 「樱子姐姐,座敷怕。」座敷不安地拉著樱子的前襟叫著。 「座敷乖,姐姐带你去家里玩好不好?」樱子也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劲,虽然说每次的祭典都会来上这段,但这次却多了些让人不安的感觉。 「樱子姐姐,我们赶快走好不好?」座敷童子不停地催促著,要樱子离开现场。 「好好好,我们现在就走,可是……」樱子回头一看,四周的村人们挤得水泄不通,该怎样离开呢? 正当樱子觉得苦恼时,忽感後方压力一轻,转头看去,那村人们彷佛知道了她的想法,主动让出一条路来。 「谢谢各位。」樱子一边道谢,一边带著座敷离开祭典,但是心中还是纳闷不已:「奇怪,这次的祭典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时间分秒过去,游行的队伍仍没有办分移动,甚至连一点声音也无,静悄悄地,直到天空一抹乌云盖过皓月。 悉悉……四周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乌云飘开,月亮再次探头,就再同一时间,火光蓦地亮起。 一盏、两盏、三盏、四盏…… 火把的光芒如接力般依序亮起,照耀四周。 村人们的灯笼不知丢到哪去,每个人手上改持火把,游行的长龙,又缓缓流动。 整个游行变得好安静,只剩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声音。 芭雅随著队伍前进,心里头直发毛,她很想问问日本的祭典是不是都那么奇怪,但是诡谲的气氛让她开不了口。 火光闪动,人影摇晃,每个人的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叫人看不真切。 「啪啦啪啦……」不知是什么东西从芭雅头顶上飞过,让她吓了一大跳。 那些东西满天飞舞,在人群的头上绕著。 「那是什么啊?」芭雅在心中问著,半强迫地被队伍推著走。 队伍默默走著,一直来到郊外,这才停了下来,仰望著那片进来时的樱花林。 樱花飞荡,看起来不若初见时凄美动人,反而有些妖异。 火把又突然熄灭,让人睁目如盲,瞬间坠入黑暗中,耳中听闻的,是风吹、草动。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芭雅再次问著,不过藏在心里的疑问没人能回答。 终於,芭雅看见了亮光,就在那樱花林正前方的一块大石上,那光芒璀璨美丽得无法以任何字眼来形容,就算与星月之光相比,月光,只能算是衬托。 几乎找不到什么东西能与之比拟,就是美、亮眼,足以堪称艺术之最。 一头约有半人高,两公尺多长,有著怠白毛皮的狐狸,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那身毛皮的怠,不是老年人头发的花白,而是浑身没有半根杂毛,闪耀著光辉,隐隐流动的怠光。 最令芭雅吃惊的,是狐狸身後的九条尾巴,每条尾巴彷佛都有著自己的意志,不断地摇动著。 芭雅忽然有种感觉,那头九尾怠狐,好像才是樱之村的主宰,可是,这不是人类的村落吗?爲什么会有妖怪? 从九尾狐身上散发出的光芒,芭雅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妖力,那股强横至极的力量,似乎不输给十三。 对了,十三呢?他跑到哪去了?好像祭典上都没看到他的人。 就在芭雅想起十三的同时,脑中突然出现了对方的声音:「芭雅,我在这儿。」 芭雅连忙转头张望,就是没看到十三的人,就在此时,十三的声音又响起了:「别找了,我在看不见的地方。」 芭雅在心中想著:「那爲什么你能听见人家心里在想什么?」 「这你不用管,好好保护自己。」 十三的话让芭雅完全摸不著头绪,突然,她知道爲什么对方会这么说了,因为,九尾怠狐的目光,正注视著她。 芭雅咽了口唾沫,九尾怠狐的目光中,完全没有任何感情,而且身旁的人突然鼓噪起来,不知在吵些什么? 芭雅向身旁的人看去,一看之下,不禁腿软。 原来所有的村民都不是人类,全都是妖怪变化而成的。 那么,她不就和妖怪们混在一块,可是爲什么完全查不出妖气? 这时,十三的声音又传来了:「别想那么多,日本的妖怪和西方的似乎有些不同,它们非常擅於隐藏妖气,就连我如果不仔细感应,也几乎看不太出来。妖怪的数量太多了,记得,找到机会就跑,不要和它们混战,否则,你会吃上大亏的。」 芭雅在心中哀嚎著:「妖怪将前後左右的路都堵住了,人家要怎么逃啊?十三,快来救人家啦!」 「要怎么逃,关我什么事,这就要看你的办法了。」 「过分,竟然见死不救。」芭雅的眼泪差点要飙出,不断在心中咒骂著十三。 妖怪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成两边对立著,不知争执些什么? 躲在暗处的十三,听著妖怪们的争吵,大约听懂了七八成。 「她们是和西方的恶魔一起来的,全都杀掉!」 「不,她们只是一般人类,送出结界就好了,不必动手,不要让樱之村染上鲜血。」 「一般人类?那两个女人身上有著灵气存在,还有一个是『傀儡』,搞不好是除魔师来著,宁杀错,不放过,别心软了。」 「对,杀光这次的进来者,不然樱之村搞不好会因她们而外泄。」 「不,那不符合妖怪们当初进入樱之村时,所订立的和平宗旨。」 「那是只针对妖怪而言,对付阴险狡猾的人类,不需要去在乎。」 「杀光她们,杀!」 妖怪们的争论似乎倾向於主杀一派,不过九尾怠狐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地看著。 忽然,妖狐的身影蓦地消失不见,看来是默许主杀派的言论吧! 妖怪们理解了妖狐的默许後,一方发出了欢呼的吼叫声;而另一方,则是以行动表示不支持,纷纷离开现场,队伍一时间少了好多妖怪。 芭雅听著妖怪们的怪叫,发现所有妖怪将目光转向自己时大喊不妙。 或许对妖怪们来说,祭典才正要展开。 「左边是妖怪,右边也是妖怪,到处都有妖怪,而且都长得那么丑,还靠得那么近,人家好想吐啊!」芭雅做了个反胃的表情,伸手在和服里摸了摸,又惨叫出声:「糟糕,圣经放在神袍里了,怎么办?只剩【无限疯狂】可以用,可是,人家不会用啊!」 「十三,拜托你来帮人家啦!人家忘了带工具出来了啦!」芭雅在心中祈求著,希望十三会听到。 妖怪们围成圆圈,逐渐朝芭雅逼近,眼中凶芒大作。 妖怪们准备动手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了数声惨叫,仔细一看,冷心挥舞著金刚杵,那金刚杵的一端冒出了根长约六十公分的锐芒,所到之处势如破竹,斩得妖怪哀嚎连连。 芭雅见机不可失,连忙大声呼唤:「冷心姐,救命啊!」语顿,她忘了身处险地,还向冷心挥手著。 冷心看了下芭雅的方向,金刚杵一挥,就朝那边杀去。 途中,妖怪们不怕死地扑了过去,却被金刚杵那无坚不摧,以灵力化成的白色锐芒给杀伤。冷心出手快如闪电,在身前挥出圈圈光影。 「冷心姐,快来啊!」芭雅跳了几下,拼命挥手,突然惨叫一声:「啊!好痛。」 芭雅整个人扑倒在地,背後鲜血淋漓,割出了一道好大的口子。 攻击还没有结束,芭雅泪眼汪汪地看著面前数道快速飞动的影子,动作敏捷,让人眼花撩乱,连反应都来不及,身上又多了几道。 「啊!好痛喔!到底是什么东西攻击人家啊!」 芭雅小脸皱成一块,就是看不清是什么妖怪攻击。 忽然,芭雅低头站起,不管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从和服的腰带里拿出一条鞭子,就拼命往四周抽去。 「你们知道老娘谁吗?叫我女王。」 见到鲜血的芭雅再次变身成女王状态,与保罗的武器--【极度暴力】并为一对,且出自同一位铸造者的【无限疯狂】化作红色鞭影,抽得妖怪们牙裂嘴,不禁後退了几步。 芭雅左脚踩在一头痛得打滚的妖怪头上,将和服下摆往腰带一束,露出白皙的大腿,脚底不住加力,口中直嚷著:「叫我女王,快点叫啊!」 妖怪们傻了眼,不能明白为何芭雅先前还一副好欺负的模样,怎么转眼就变成了女王? 此时,冷心也来到了芭雅身旁,见到同伴的模样时微微一愣,继而问道:「芭雅,你变成了女王吗?」 「废话!老娘本来就是女王!」芭雅的鞭子不停往脚下的倒楣鬼抽去,口中喊著:「我是女王!?鞭子的圣力怎么对日本的妖怪好像比较弱?不管了,叫我女王!」 「这样,应该不会有问题才是。」十三远远看著两人的情况,点了点头,准备去追踪那头九尾狐。 临走前又确认了一眼,却突然失声叫道:「等等,冷心要干嘛?该死的!难道那个『傀儡』搞不清楚状况吗?她到底在想什么?该死的!」 只见冷心一声不响地走到芭雅身後,左手准确地切在女王的颈部动脉,不防之下,後者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这下好啦!计画全被你这个白痴『傀儡』给破坏了。」十三本来是想去追查九尾狐的下落,顺便问出樱之村为何会有人类在此,以及樱之村将人类吸入的真正目的为何?本想查出结果就打算离开,也同时可以遵守著与木灵的承诺--不伤害每个妖怪。 冷心此举,令他所有的计画都要重新来过,而且,甚至会违背当初所许下的诺言。 现在,势单力孤的冷心,必须独自面对著所有妖怪,先不论妖怪们的实力,但是以数量来说,远胜过他们,只要冷心灵力一竭,那就只能任由妖怪宰割。 「真是受够了,我堂堂一个恶魔被人当奴隶使唤就算了,现在还要变成小女孩和白痴的保姆,看来我可以改行开托儿所了。」十三叹了口气,身形一晃就来到两人身边。 十三如魅影般地突然出现,令妖怪们一怔,却又乱吼乱叫著,但就是没有半个敢上前。 「你们不是要我出来吗?怎么?见到本尊以後反而变成了龟啊!看来日本的妖怪只长一张嘴,没有半点胆哪!」十三语气中极尽讽刺之能,完全不将妖怪放在眼里。 语顿,十三转头看向冷心,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刚才做了什么知道吗?」 「我知道。」冷心理所当然地回答著:「上次你不也是这样对付变身後的女王吗?」 「那是上次。」十三深吸了口气,解释著:「上次没有敌人啊!你可不可以搞清楚状况?不要什么都学?」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冷心似懂非懂地答著,又忽然冒出一句:「你现在是生气吗?」 「难道我是在高兴吗?该死的!」听见这样的问题,十三真的是欲哭无泪,又叹了口气,「算了,再跟你说下去,我起码少活五千年,你照顾好芭雅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 话锋一转,十三环视所有妖怪,冷冷地说道:「我只说一次,给我让开!」 话中的森寒杀意,所有的妖怪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却没有一头妖怪退下,只是交换著意见: 「小心,恶魔的身上有古怪,好像会突然消失,让我们失忆。」 「你已经说了五次了,只要别看他,锁定恶魔身上的魔气就可以了。」 「西方的恶魔,应该是你滚离樱之村吧!不然,你的头就会给本妖当尿壶。」不知是哪头妖怪,躲在群众中偷偷放话,引起一阵大笑。 虽然魔气锁定能得知十三的位置,但是遗忘的诅咒不会因为这样就被破解,在第二次四目相交时,妖怪们又开始重新窃窃私语,连十三之前的警告都忘得乾净。 「哼!以为这样我就不知道吗?天真!」十三朝左边手指勾起,一头有著三条尾巴的猫悬空挣扎,喵喵怪叫。 「原来是猫又啊!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怪呢!要拿我的头当尿壶,你回去练个五千■年吧!」十三一脸轻视地看著猫又,往远处一丢。 猫又在半空中挣扎著,心中一阵好奇,它又何时说过要将十三的头当成尿壶了? 忽然又有一妖说道:「西方的恶魔,请你尽速离去,我们不想与你开战。」 声音随著臭味传来,众妖闻到臭味时脸色大变,连忙让开一条路,让那人通过。 十三一见那人,也不禁後退数步,脸上尽是嫌恶的表情,「该死的,你这吃屎喝尿的日本厕所神不滚回马桶去,跑出来想臭死人吗?」 厕神形如枯骨,只穿著一条兜裆布,左手持粪,右手掌心有著一滩黄色液体,又说了一次:「西方的恶魔,请你尽速离去,我们不想与你开战。」 虽然厕神乃日本神话中,专门掌管厕所的神祗,但是就级数来讲,与十三还是有段距离。 这次,十三随口说了句:「我也不想跟你开战。」左手一挥,就将厕神扔得远远地。 「我最後说一次,给我滚!」 十三的最後通牒,妖怪们听如未闻,就算听见了也记不得,只知道这头恶魔是樱之村的共同敌人,大喝一声,群起攻之。 在月亮和樱花的见证下,东方与西方展开了一次妖魔大战。 「土蜘蛛!回地下钻洞去吧!」十三随手一砸,将一头约莫两公尺大,浑身长满绒毛的蜘蛛打进土里,霎时尘埃飞扬,多出了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张口一吹,让飞来的几颗火球应声熄灭。 十三又抓住一头妖怪的双角,痛得对方那张青面獠牙的脸瞬间泛白,双手往外一抛,又不知被扔到哪去。 十三时而拳脚并用,打得妖怪们是节节败退,他强大的魔力是妖怪们的恶梦,妖怪们浑然没有想到,就算数目的差距根本无法弥补实力的不足,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山精、水虎、飞头蛮,还有天狗、胧车、邪魅鬼,该死的,等级不够就别来送死。」望著跳要扑下的妖怪,十三一一叫出名称,左手挥过,妖怪们被对方澎湃如潮水的魔力下冲了个东倒西歪,再起不能。 十三看著面前堆成有如小山一般高的妖怪丘,抱怨著:「该死的!越级挑战也要量力而为,我在跟神的天使打仗时,你们还不知道在哪呢!不是有什么後著吗?让我见识一下,别说我欺负你们。」 忽然,数道黑影飞过…… 「该死的,不会是你们一家人吧!」十三看著眼前快速飞动的黑影,「慢,真是太慢了,等超越光速再来比快好吗?」 十三伸手一抓,两手各抓了支形似狐,前爪却变成了刀刃的妖怪,「原来是镰鼬啊!对了,还有一支呢?」 十三听音辨位,一脚踩向地面,一声惨叫传来,脚底就踩著那支漏网之『妖』。 「原来是你啊!佐助小弟弟,大人的世界是很恐怖的,滚回去吃奶吧!」十三随便看了几眼,就将镰鼬三妖随手丢开。 「十三的行为,应该就叫做『恶劣』吧!」看著十三以极为轻蔑不屑的态度来对付敌人,冷心打倒几头想要偷袭她和芭雅的妖怪後,心里浮现了这个名词。 十三的强大,她大概可以猜到一二,但是爲什么不直接施展大型的法术,而要以这种方式击倒妖怪呢? 那些妖怪虽然被十三打倒,但却没有一头受到足以灭亡的重伤,只是丧失攻击能力,无法再行攻击。 「真难理解啊!人类和恶魔的想法是不是都那么奇怪呢?」冷心实在想不透,只是默默看著。 突然,地面传来隆隆声响,一头高约十公尺的庞然大物朝十三慢慢走近。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大鼓,一声声传入众妖耳朵,这次妖怪们慌忙逃开,让出一条通道。 「这家伙就是你们说的『那人』吗?」十三心中暗忖,仰头看著接近的妖怪。 随著距离拉近,巨物的真面目也出现在十三眼前,一头身穿日本战国时的盔甲,生得双头六手,持著各式兵器的巨型妖怪正低著头,俯看著对方。 「双面宿傩,他的确是蛮强的,不过,还差的远了。」十三一语道出妖怪的来历,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宿傩大吼一声,分别持著大斧、斩马刀的两手就往十三劈去。 「力量是够了,不过速度有待加强。」十三来到半空中,轻松地拨了拨头发,忽感劲风临体,一支比他还要高的羽箭射来。 「呼,差一点,加油啊!」十三两指轻夹箭尖,也不见怎么使力,就将羽箭掷回。 「锵」地一声,宿傩斩马刀一挥将羽箭挡开,另一手的战锤又往十三轰去。 两人不断交锋,分别挥舞著各种武器,拥有两张脸的宿傩几乎没有死角,速度说慢,其实也不慢。不论十三上天下地,想要趁著对方攻击的空反击时,就会有另一支手恰好补上。 不过宿傩两颗头颅目光交换的同时,心中不约而同会暂时出现一个念头:「西方的恶魔是何时出现的?」 大斧、战锤、斩马刀交错劈砍砸落,又不时有弓箭射到,打得十三只能不停闪躲,占处下风。 如此又打了一阵,打得十三心头火起,心想如果不是碍於一个承诺,他也不必打得如此辛苦。宿傩身高近十尺,力大凶猛,加上又有盔甲保护,寻常物理攻击根本无法伤其分毫,若动用术法攻击,他所会的暗黑魔术的确可以对宿傩造成严重伤害,但是很有可能就将因此对方歼灭。 「烦,真的很烦啊!」十三的表情越显不耐,双手快速架开宿傩的攻击後纵身一跃,来到对手肩膀上,脚下微微使力。 魔力无俦,十三的脚恍若重愈万斤,压得宿傩两腿一沉,摇摇欲坠,几番抗衡之下,终於支持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吼……」宿傩痛苦怒吼著不断反抗,六支手臂不停想做出反击,无奈手臂才刚刚抬起,就被十三的魔力压得动弹不得,只能看著自己的身躯逐渐陷入土里。 但是宿傩的身躯越往下沉,所遭遇的抗力就越大,十三双眼黑芒闪动,魔力再提升一级,魔力挥发之下,黑色如烟的魔能袅袅散发,张牙舞爪。 黑气席卷著四周环境,魔能所到之处如水怠泄地,无孔不入。 过不了多久,宿傩只剩两颗大头露出土外,颈部以下完全没入大地,只能不断哀嚎、挣扎。 十三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一跃而下,对著冷心问道:「芭雅还没醒过来吗?」 冷心摇摇手,以行动代替言语。 十三叮咛著:「那你就留下照顾她,我去追那头九尾狐。先提醒一下,芭雅醒了如果还是女王状态,别再打晕了。」 冷心点点头,还是不说一句话,不过手却只向那堆妖怪山…… 「嗯?」十三回头一看,所有的妖怪挣扎著站起,眼中红光闪动,表情愤怒扭曲,身躯散发著十三之前冒出的黑气,妖力突然快速膨胀起来。 妖怪们像是丧失了理智,口中嘶吼怪叫,如刀刃般森冷的杀意直指十三。 那股惊天的杀气,就连十三也无法不正视,他来樱之村首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盯著妖怪身後聚集的妖邪之气。 「嗯?被暗黑魔力给催化、迷失心智了吗?奇怪?太荒谬了。」 十三的疑惑其来有自,他所释放的魔力虽强,但是流量极小,几乎都集中在宿傩身上。而且妖怪们情况不像是被魔力感染,反倒像是被操控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十三心中暗忖,眼前的妖怪们无论身上伤势有多么严重全数站起,愤怒的呐喊有如鬼哭神号,一重重传遍樱之村。 妖怪们喘息著,粗重的呼吸声,沉闷的脚步声,笨拙得有如行尸走肉般逐渐往十三等人围去,妖怪们的理智荡然无存,他们发自内心,以千百种最狠毒的字眼诅咒闯入者,杀掉对方是心中仅存的意念。 杀!杀!杀!杀!杀! 妖怪们奔动起来,像是若有神助般,每头妖怪的速度竟不下於敏捷逾风的镰鼬,四面八方都是化作黑影的妖怪,距离越来越近,妖怪们闪亮的爪子就要扑到十三身上,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分尸,分享他的血肉! 一声冷哼!一支手!还有一句:「不知好歹。」十三的左手破碎了妖怪们的念头,轻轻挥过,强弱悬殊的魔力让妖怪们个个倒飞而回。 「冷心,带著芭雅离开,这里由我来应付。」趁著空档,十三头也不回地吩咐著。 冷心摇摇头,金刚杵光芒一盛,尖端处吐出的锐芒又长了十来公分,说道:「我可以帮你杀光他们。」 「别碍手碍脚。」十三丝毫不理情,瞪了冷心一眼,冷冷道:「你不过是个『傀儡』,我还没有虚弱到需要一个『傀儡』来帮我,我可不想回到教廷时,又被人指责说我枉顾同伴生死,恣意妄为。」 「是啊!我只是个『傀儡』。」冷心喃喃自语著,却又头一歪,想了片刻,说道:「但是我有自己的意志,所以我想留下,杀光这些妖怪。」 「该死的!该死的!」十三怒极低吼著,冷心的固执只会害他违背了对木灵的诺言,也同时让他无法尽情发挥,还要分出心神注意两人,这样一来,对这场战斗实在不是好事。 趁著妖怪还没扑上,十三右手一勾,魔力将冷心与昏迷的芭雅包裹其中,一挥,将两人送到了远处。 「别妨碍我,冷心,照顾好芭雅就是你的责任。」十三忧郁的双眼带著复杂的情绪看了两人一眼,最後吐了句:「你是卑弥呼所孕育出的『傀儡』,你不该死在这里。」 冷心拍著魔力所变化的圆球,点了点头,消失在十三的眼前。 「现在,就是第三回合开始,不怕死的妖怪们,来吧!」十三这次不再等妖怪扑上前,张开双手,快步冲上,身影被妖怪群所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