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突然感觉生活塌实了许多,内心幸福了许多,因为他已经知道了喀秋莎的行踪,从“整编办”到她的住所,经过几天的跟梢,不知不觉中,路线已经被他了如指掌。尽管乔恩知道她和他的心尚且存在一定距离,但他始终相信一句话: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时间能改变一切。即使那距离再大也不会以光年为单位去计算。前途——是光明的,世界——是美好的。 “好,我们先来回忆一下上节课的内容,上一节我们讲到上古时代最具争议的祭司亥玛.拉咕嘶.乐将他亲手创作的交响史诗手稿焚毁,谁还记得为什么?谁能说一下?” 一个青黑肤色的乐族学生站起身张嘴唱道:“因为他不小心!”“因为他写错了!”另一个学生站起来叫道,——乔恩听了之后表情不轻松地皱了皱眉,学生怎么会想到这么左的答案…,难道自己讲得真那么糟? “亥玛.拉咕嘶.乐是一位伟大的诗人,十五万年前他出生在西拉兹塔的一个普通农奴的家中,他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有一个妹妹,家里人除了他其余都死于一场地震,他自幼聪明好学,后来被附近一个善良的牧师收留。勤奋的亥玛.拉咕嘶.乐八十岁便唱遍了《卡塔尔》经、《米亚达》经、《克托》经等当时最伟大的经书,并在一百二十五岁的时候成为了卡米奥公国,也就是今天的卡米尔圣殿所在的日光城尼卢克斯塔里最年轻的首席大祭司,并因此而闻名于世,后来,在他当任大祭司的日子里曾经几度被人陷害……”“——哦OK,同学请注意抓一下主题。”乔恩提醒最后这位学族学生道。“就快到主题了,尽管他一生遭遇了许多坎坷,但是这些经历却成为了他日后创作中永不枯竭的源泉。在一百五十三岁时就完成了他的第一部赞美圣城的诗经《嘶经》,之后又先后完成了《罗德门》、《大乡经》、《护国史》等至今耳熟能详的著作,他一生笔耕不辍,吟唱不息,从《嘶经》开始,一生总共完成一百一十六部作品,其中长篇诗经二十一部,中短篇九十五部,在八百年的时间里总共完成了三十九亿字符,成为历史上坚持创作时间最长,字数最多的音乐先僧,后来他在晚年因丧子而受到了很大打击。在他最后的时间里依然完成了他的长篇交响诗经《忏悔诗》,有一章《颤栗者说》中,由于出现了批判当权者中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的大量词句,因而被责令强行修改,倔强的亥玛.拉咕嘶.乐因拒绝修改而被关入天牢,最终,在精神虐待下,为了保全《忏悔诗》的真实模样,他亲手将创作长达三十六年的、记录着密密麻麻音符和词句的手稿一页一页地烧掉了,…”“——Good!!够完整了!请坐,大家鼓励一下!”乔恩心想,——强就是强,不愧是学族,不拦着不行,一会儿把今天的课都讲完了。这时,他无意中看到后面角落里一向寂寞寡言的杰斯.土温.兵好象听得很入神,便特意对他说:“杰斯.土温.兵,你说说看,——恩哼?” 学生杰斯.土温.兵听到叫他,便呆呆地站起身来,他望着乔恩,表情麻木地轻轻摇了摇头。乔恩友好地望着他,并没有给他失望的表情,他期待着这个自闭的学生能在他的帮助下有所转变。——作为一个贵族后代,能够在兵族族群里吃穿不愁、随心所欲,没有人会象他一样整天郁郁寡欢,小小年纪怎么能总是这样呢…“Okay,请坐,——其实你也可以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无论对错。”乔恩开启电脑道:“今天我们来讲下一课,…” 对着镜子,他又一次戴上了剑道面罩。——乔恩象往常一样,到俱乐部随便锻炼一下,——其实他在生活的某些方面还是很规律的,剑术馆每周必到,再忙也不会把这事推了、忘了。每个人总有自己的习惯的事物,尽管平时不太在意,但如果生活中缺少了它们,那样的日子一定是很难熬的。 由于俱乐部采取胜负积分制,谁在俱乐部排名靠前,谁就能以擂主级别的身份接受其他剑手的挑战。这种形式只限于俱乐部的内部成员,虽然仅仅为增加趣味性,但每年都能选拔出较有潜质的新人代表所属俱乐部去参加区域排位赛,——不少人后来都与专业俱乐部签约成为了职业剑手。 尽管作职业剑手能有机会成为名人、受到万人瞩目,当然还有相当丰厚的酬劳,——可以说名利双营,一辈子都不用为生活发愁,但乔恩跟他的师兄弟们没有一个最终成为职业剑手。因为师父生前曾经教导过,练武不是为炫耀,是为了“帮助有困难的人们”,——这种思想已经跟随了乔恩十几年,随着他的成长已经在他的内心深深地扎下了根,成为了他价值观的一部分。除此以外,乔恩知道,这么多年能坚持下来,仅仅因为喜爱它,如果要把自己喜爱的东西去当作赚钱的工具,——整天为了钱而面对对手,那么剑道对于他来说将会失去意义,肯定会变得黯然无味的。 因此,每当接近选拔赛的时候,他都会故意输掉积分,然后——换一家新的俱乐部继续。也曾经有俱乐部老板主动与他提出过签约的事,但都被他以完成学业为由而拒绝了,现在的这家名叫“大刀魂”的俱乐部是他大学毕业后加入的第一家俱乐部,位于拉兹塔城风光秀丽的北郊。俱乐部离学校和他的住所都不是很远,在地理上刚好形成一个钝角三角形——钝角的顶点就是这家俱乐部。 由于离选拔赛还有半年的时间,乔恩当然用不着过分藏匿他在这方面的锋芒,没多长时间他就靠积分上升为擂主级别。 之后,每次来这里,他都能从擂主通道直接进入对战室。不知不觉中,这里的八间对战室都已经被他“轮番轰炸”过两、三遍了,每回走进对战室,都有对手主动选择和他对战。在以往的对战中除了有七八次主动跟对方和局,他还没有真正地输给过对手一次,尽管这样,他也并不会因此而飘飘然、觉得自己“没有对手”了,——生活告诉他: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做人要厚道、低调才会立于不败之地,并且能少生出许多事端。其实,既然不打算做职业剑手,练得再精进,似乎也没什么现实意义,——因为,在相对安稳的生活中,几乎不会用上刀啊剑啊什么的。和飙车一样,他和肯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才去做的,而不是为了非得要“证明自己是最棒的”。伴随着生活与工作的逐渐稳定,他们都把一身的武艺仅仅当作了休闲的方式而已,他们都已经“安全”度过了为喜好而忘记一切——甚至着魔的那个年龄。不过,每次遇到了强手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立马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因为,这是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丢掉的最爱。 当乔恩又一次走过那条通道乘移动毯飘然来到第五号对战室的时候,一个对手身着寒气袭人的银色防护服——已经站在那张草垫上等他了,乔恩下了移动毯,径直走到他的跟前,语气平和道:“欢迎赐教。” 对方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什么也没说,两人微微对鞠一躬,之后双双退后两步,亮出了各自的电光剑,这次乔恩没有顾虑太多,眨眼间,手腕一晃,脚下一蹬,上步一剑刺去!对方亮闪闪的银色防护服猛然向后一闪,一剑挡开乔恩的进攻,随即转身挥来一剑,“咻”乔恩一个低头躲了过去,起身中顺势抡剑划去,对方身体向后一倾——闪到侧方,直削乔恩头部,乔恩向后猛撤去。——对方脚下一个箭步跟上,没给乔恩半点机会,光剑如跳动的青焰一般在他灵活的手腕中舞动起来,上下翻滚,移动不止,光剑在不断地划开空气时发出了“呜呜”的噪音,仿佛面前的空气被一次次撕开一样,乔恩斜仰着身子——左右躲闪着,频频挥剑用力去挡,对方伶俐的进攻开始如潮水般淹没着乔恩的气势,脚下稳健的步伐如舞蹈般灵活多变,虚中带实,实中有虚,进进退退,无矩可循,几次转身之后乔恩已经快被逼到了墙边…终于对方再次上步冲去,乔恩借势窜上墙面,一个潇洒的后空翻跳了起来,对方呼啸而过的剑将将没有划到乔恩,而乔恩却借势落在了对手身后,起身抡起一剑,——被对方转身一个凶狠的侧劈挡住了,——两把光剑狠狠地交吻在一起,光辉迸射着,看上去酷似两支颜色一致并且亮度极高的荧光棒!…正当剑光开始颤抖的时候,对方一个猛力借着手里的剑把乔恩推搡出去,受力的乔恩急速后退数步方才立稳了身子…… 真强啊!——喘息中的乔恩既感惊讶又有些兴奋之情,看来今天应该是遇上了一个强手。乔恩不会轻易肯定自己遇到的是强手,因为通过交手,他能很快辨认出对方的实力究竟如何——以往在这种民间的业余俱乐部里,几乎很少会遇到真正意义上的强手,而今天,他不得不断定,这个人,对于他来讲——绝对是个强手。乔恩说他是强手是有根据的:从他扎实且运用自如的多家套路…到实战中即兴衍生出的高深莫测的变化…再到均匀的气息所展现出来的优异的心理素质——再到,那种似乎不可动摇的战胜对手的坚定信念…——他仿佛已经具备了强手应该具备的一切。 而这个人究竟会是哪路神仙?是不是之前深藏不露的本地人?乔恩心中不禁越发好奇起来…… “乔恩.L!”这时,一个带有军人气质的声音从对方面罩下铿锵有力地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空灵的四壁。 对方这斩钉截铁的嗓音马上勾起了乔恩的相关记忆,他有些疑惑而试探地叫道:“…希瑞?!” 没有猜错,站在乔恩面前的这个剑手——正是希瑞!乔恩记得之前他们曾经交过一次手了,不过,上次他给乔恩留下的印象远不及这次的深。 “今天我正式向你挑战。”希瑞说着,再次把手腕中的剑随意抡了两下…剑锋直指乔恩。 …… 乔恩望着希瑞身上被青色光剑染亮的防护服,刚想对他说点什么,随着希瑞的剑光一晃,暂短的平静再次被打破,希瑞的剑光如同洪水猛兽一样扑了上来…乔恩尽力地抵挡着希瑞的强大攻势,频繁地被迫舞动着身体,跟希瑞比起来他脚下的步伐已经有点乱了,无奈中只得采取迂回战术——东躲西窜跟后退。急速拼挡之中——每一次抓住的空当都会被希瑞的快剑瞬间封死,好似乔恩已经没有机会进攻,或者说,形势完全在希瑞这一边……——原来,他真的很强!!——乔恩不禁心里暗自感叹,在来回晃动的剑光中,他仿佛看见了对方面罩后那张不可一世的面孔… 随着希瑞四面开花的精湛表现,二人从房间的这一头拼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杀回这一头,如两张被风吹动的纸片一般飞来跳去…在如樱花般飘落的火花中,乔恩转身、再转身,不停地前拉后撤着身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实力上并不占优,甚至,在精神意志方面明显要逊色于希瑞!…正当微微走神之中,突然!“吱——”的一声金属被撕裂的鸣叫——只觉得身子随之震动了一下,乔恩低头一看,胸前的护甲已经被光剑划出了深深的一道痕迹!…虽然这痕迹马上就消失了,但电脑告诉乔恩,他的“伤残值”已经超过了一半,险些“丧命”。乔恩抬头望向希瑞,——他还是呼吸均匀、泰然自若地站在那里,俨然一个久经沙场的“剑坛霸主”……乔恩之前的经验没错——这世界就是这么的大,任何一个角落都可能藏龙卧虎,尽管——他们在平时看上去是另外一副模样… 此刻的乔恩终于忍受不住了,毕竟一下被人砍掉这么多“血”对于他来讲是件很丢人的事,为了挣回面子,他决定最后搏一博!反正今天的情况并不占优,而且自己的“血”也不多了,估计再被搔着一下也就差不多了,这应该是最后的机会了… 于是,感情用事的他一个箭步主动横剑扑去…由于求胜之心迫切,没几下,他又被希瑞稳健的发挥控制住了,并在一个暴露弱点的刹那被希瑞削到了胳膊,这下,电脑显示乔恩还剩下“一丝血”!看到这个数据时,乔恩傻了,正当发愣之际,希瑞一个漂亮的、西洋剑法中常用的抖剑动作,一下子将乔恩手中的光剑挑了出来——高高地飞了出去——“兹”地在空中熄灭——直到落在草席上,滚到一旁,希瑞夺步上前,一剑直顶乔恩喉部… 毫无疑问的,——失去剑的乔恩已经没有资格反击了,在这场对决中,——他彻底的输了… 随着光剑与防护服的微微接触,乔恩胸前发出了电焊般的弧光和“兹兹”声,“乔恩!我们的对战才刚刚开始,——你准备好了么?” “……?!”面罩后,乔恩一脸惊奇地看着希瑞,心想:两人之间无冤无愁,——没招他没惹他的,不久前还在一块吃过饭!这家伙怎么会突然对我感兴趣起来了?“吱”的一声,希瑞收了电光剑的气焰,摘下面罩…然后——在乔恩的注视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转身离去了。 宽敞的对战室里恢复了起始的那一份平静,顶部冷调的光线洒在银色的防护服和黄褐色的草席上…乔恩也摘下了面罩,呆立在那里。 他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最有可能“沾边”的答案。 不会吧?——会是因为川夏纯吗?!…看来——似乎只有从这个出发点推测还算符合逻辑,可是,自己的心思完全没有在她身上啊! “——嘿!”乔恩朝对战室敞开的自动门喊了一声,而这时希瑞的脚步声早已经细小得听不清,直至渐渐消失… 乔恩转念一想,自己又没有做什么错事,何必需要跟他解释?呵,可笑!此刻他反而觉得——对方越是对自己不客气,自己就越没必要去在意,他的性格中不习惯给别人的脸色莫名其妙地牵着走,更不习惯给挑战者摆事实讲道理。兴许,男人之间的事就应该采用某种特殊的方式去解决…再说,生活中能有真正的“对手”来挑战,似乎也挺有意思,——与高手对战的机会毕竟不是每次都能碰到的! 想到这儿,乔恩不禁独自满足地傻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