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在沈客市的人们可能有人会不知道市长王轨易的名字,也或许有人会不了解市中心广场是否每天都按时举行升旗仪式。你如果告诉我哪个基督教徒不知道摩西是谁,或许我会相信。可是如果有人说生活在沈客市的公民不知道崔立铭这个人的话,那么我只能说那个人准是在胡说八道。因为事实就是如此,崔立铭先生可以算是整个沈客市上的最有名望的大人物了。如果你想说像沈客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市压根就没出过什么大人物的话,那么你应该首先把崔立铭先生排除在外。 不错,崔立铭先生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大人物,他不光名气大,而且口碑也好,可以说是德高望重。当他走在街上的时候,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会向他投来最最尊敬的目光,当然他也同样会向那些人们露出他那双洁白整齐的大门牙,微笑示意表示感谢。说到这里你们一定以为我们的这位崔立铭先生应该是一位已年过花甲,且家财万贯的“老人”了。如果你们有这样的想法的话那可就错了。说得对,他的的确确有很多的钱,他的钱如果全都从银行里取出来,并兑换成面值为一元的钞票的话可以装整整一卡车。我这样说一点也不过分,因为事实上还远不于此。可是他却不像大家所想象的那样“老”。其实他今年四月份才刚刚过完他五十岁的生日,而他受到人们如此的尊敬已经有将近二十个年头了。也就是说这个名叫崔立铭的家伙在他三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是“德高望重”,路人皆知了。 说起崔立铭,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传奇。有关于他的传奇事迹数不胜数,甚至连他的父母、家人也都因为他成了传奇人物。有人说如果把他的成长经历编写成一部半自传体的长篇小说,那就绝对是一本货真价实的传奇小说。其实早在儿时的他就干下过许多令人难以理解的“伟大壮举”,说那是壮举,那绝对是对他的一种善意的讽刺,因为尽管他干的那些事儿,的的确确十分荒唐。可是正因为那些事情是发生在了他的身上,于是一件件的荒唐傻事也就演变成了无可厚非的“伟大壮举”了。这就相当于爱迪生孵过鸡蛋,而他成名之后同样被人传为佳话一样。不过至于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事,在这里就不一一介绍了。因为那些事情跟接下来我要为大家讲述的这个故事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也就没有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时间了。 我要说的是:即使是像崔立铭这样受人尊敬的大人物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被人们所瞧不起,这段时间相当长,长得甚至可以追溯到他的少年时代。那时候很多人都说他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更有一些比较偏激的人则无情的把他与地痞、流氓、黑社会这些名词联系在一起。十七岁到十九岁的这两年年是他人生最难忘的时光,之所以这么说,倒不是因为他在这几年里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因为他在这几年里受到地周围人群毫无根据的排斥与非议比他这一辈子剩下的时间加起来还要多得多,以至于连他的家里人都一致觉得他已经无可救药,甚至产生了要把他赶出家门的念头。 “立铭,如果你不同意回去学校上课,那么你就连这个家也不要回了。”父亲无情地训斥道。 “回去上课当然可以,可是我绝对不会跟那个该死的混蛋道歉。”崔立铭强有力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屋子,声音中蕴涵着无比倔强与不妥协。 “说什么鬼话?你不去道歉,难道学校会饶了你?他们不把你开除才怪。” “开除就开除,那种烂地方你以为我稀罕去么?” 就在这时一记重重的巴掌打在了崔立铭的脸上。崔立铭看了父亲一眼,之后立刻又将目光转向窗外,就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此时的他似乎是被街上往来的车辆吸引住了目光,他眼睛死死盯住那些穿行在马路上的汽车,看得出奇。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犯了错也不知悔改,你还闲给家里丢人丢的不够多么?你知道邻居们都怎么评价你么?——” “我不管他们怎么评价,总之我没错,我做的很对,没有必要去道歉,那家伙是自找的,他活该。让我说他应该跟我道歉才对,明明是他先动的手。” “他是你的老师,当然有权利管教你。” “那我也同样有权利来管教管教他——” 话还未说完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了崔立铭的脸上。 “好,好,好。我不跟你争辩谁对谁错,谁对谁错都不是最重要的,就算是你对了行吧。可是你也一样要去跟他道歉,如果你不肯低头认错,就别回这个家了。” “不回就不回,早晚我会让你知道我是对的。你总以为我是错的,我干什么都是错的,这就是你对我一贯的看法。你就从心里就压根没把我当作过一个好人来看待,所以无论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只要不是好事,你都要第一个把矛头指向我。这就是你的办事原则。街坊邻居对我的那些恶意指责我都可以忍受,他们说我是流氓,是恶棍,这些都没什么。毕竟他们都是些外人,并不真正的了解我,他们只会看些表面问题就轻易下结论。他们看见我衣冠不整、披肩散发就说我是个流氓,他们听说我在学校里打伤老师就说我是恶棍。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根据。其实他们并不了解事情的真实情况。而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父亲,是我亲生父亲。从小到大,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对于我的品行和做事原则你都相当了解。你知道我并不是一个坏人,可是你却对我这样的无端指责。让我去低头认错?我做不到,因为我没有错。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若我真干下了什么错事,那我定会第一个去认错。可是我没有,我问心无愧。”说着崔立铭一把推开门,摆出一脸毫不畏惧的神情踏出了家门。 事情就是这样。崔立铭在他十七岁的这一年离开了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他的消息。整整十年就这样过去了,十年里他一直没有回来过。他到底去了哪儿,谁也不知道,当然谁也不会在意,谁会去在意一个惹事生非的小混混的离去呢?可这也不是绝对的,可以这么说——他的离去也许对任何人都不会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但在说这话之前要首先把一对夫妇排除在外,那就是崔立铭的父母。 事情是这样的——在他走后的第二个月,他的父母便坐不住了。尤其是他的母亲,每天都要反复的指责他的父亲当初为什么要把他们的宝贝儿子赶走?她说,他们的儿子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又怎能禁得起外面世界大风大浪的折腾呢?他万一在外面吃了亏怎么办?他要是被人害了怎么办?种种不祥的预感不断的在这位母亲的脑海中闪现。可事情已经发生,人已经走了,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母亲整日以泪洗面,而父亲也是愁眉苦脸的样子。看得出他也开始对自己的当初赶走儿子的行为后悔不已。后来他们去警察局报了案,并决定亲自去寻找他。就这样他们夫妇俩踏上了寻找儿子的路。 他们先是在各地都张贴了寻人启事,并不惜重金悬赏寻找他们的儿子。他们跑满的大半个国家,可是没有任何消息,警察也尽了力,但依然寻找不到他的下落。难道他就这么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么?母亲说,她时常在梦里梦见儿子,说她看见自己的儿子被人杀害了,并抛尸野外。于是这便更加深了她对儿子的思念,她怎能甘心接受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人世?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她跟她的丈夫就永远不会放弃继续寻找。她相信只要心怀希望就永远会有希望,于是他们就这样继续寻找下去。大半个地球都被他们跑遍了,可是他们依然找不到儿子的下落,但他们依旧不放弃。后来他们足迹遍布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他们跟世界上一千多种语言的人都说过话,并竭力询问他们儿子的下落。他们去过世界上人口最密集的国家摩纳哥,造访过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纽约,来到过非洲的大草原,甚至南半球也去过了,但依然打听不到儿子丝毫的下落。这些年来为了寻找儿子,他们已经花光了自己一生的积蓄,可以说他们把一生攒下来的钱全部用在这上面了。这也导致他的父亲从一个家财万贯的富翁变成了一名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但他也从来没有为此后悔过,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已经死去,更不相信他就这么在世界上消失了,也决不会放弃继续寻找下去的念头。他们坚定——只要他们活着,就要继续寻找下去,决不对此放弃希望。就这样他们找呀,找呀。为了寻找儿子,他们甘心流浪。为了寻找儿子,他们甘心行乞。为了寻找儿子,他们甘心买血。为了寻找儿子,他们甘心沦为下人。他们在各处给人打工,并用打工赚来的钱买了一艘旧船。他们迎着晨风又启程了。终于,在一次航行中,他们遭遇了暴风雨的袭击,那艘破船如何能经得起这样的折腾?当时他们在海中央,根本无处靠岸。他们所能做得也只是抱在一起祈求老天的保佑。而并没有如他们所愿,上天并没有赐福予他们。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巨浪迎面扑来,就这样,来回几次之后他们的船便再也经不起那再一次的冲击了,沉入了大海。当然他们也不幸遇难,这也兑现了他们誓言——只要活着,就不会放弃寻找。现在他们死了,正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刻放弃过对儿子的寻找。 后来他们的尸体被运回了沈客,而他们的事迹也在全市传开。顿时间引起轩然大波。所有得知他们事迹的人,无不为他们的执着而感叹,并为他们的死而感到悲哀。这时候有人提出要把他们风光大葬,这一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响应。他们都十分乐意这样做,他们十分乐意自己出钱来安葬这两位英雄般的夫妇。就这样,这对夫妇一时间真的成了英雄,消息一经传开便得到强烈反响。所有的人全都毫不吝啬的捐起钱来,很快他们便已经筹集了此次葬礼所需的所有经费。但是还是有不少的捐款从各地陆续涌来,就连沈客市意外的人也都得知了此事,这名不见经传的沈客市还是第一次如此受到世人的关注。最后他们他们把葬礼的日子定在了春分月圆后的第一个星期日,说是这一天有着重要意义。葬礼当天,吸引来了大批的围观着,其中包括不少记者。有数以千计的人参加了整个葬礼的全部过程,他们集体为这对夫妇默哀。他们祝愿这对夫妇的在天之灵能够得到安息。这一天是这对夫妇一生当中最最风光的日子。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自从这对夫妇被安葬之后又过去了很多年,而沈客市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渐渐的,这对曾经感动了无数人的夫妇也开始被人们所遗忘。直到有一天,当他们的名字再一次被人们所提起的时候,这座城市,又一次因为他们缘故而沸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