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不是人?
树,高的树,矮的树,茂盛的树,腐朽的树,树……放眼望去,除了树还是树!难道这该死的鬼地方不长这么多树就怕别人不管这里叫密林了吗!?
该死的叛军!早不叛晚不叛偏偏这个时候背叛帝国当土匪!皇帝陛下也真是的,白发长毛男自己管不好自己的乌鸦部队就让他自己去承担后果就好了,干吗要我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林中的温度很高,加上空气的湿度相当大,每个人的身上都是粘粘糊糊的,要不是因为随时都有遇敌的可能,鬼才会在这种鬼地方还披着这么麻烦的铠甲……闷热的潮气通过喉咙进入胸肺里,却只能助长烦闷的火气。可是,在这种几近边界的地方,就算烦闷也没什么用啊,真想去妓馆发泄一下……不对,有了丝,我不能去那种地方了……不过,喝喝小酒还是可以的吧,反正丝那么善解人意……算了算了!在这个鬼地方冥想妓馆和美酒,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吗……
用力将夹杂着潮湿与郁闷的气息一股脑从肺中吐出来,随便抹把头上沾湿头发的汗水,百无聊赖的看着一边戒备一边在四周缓慢前进的弟兄们,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一晚的情景……
那时我已经可以下床了,只是身上还不得不缠满了累赘烦人的纱布,我曾无数次抗议过那些庸医用纱布来对我实施变相私刑的这种不人道的行为,甚至有过不给我拆纱布就让医生尝尝受伤滋味的念头,可每次都在丝的劝说下妥协……不过也幸亏有丝每天陪着我,不然这大半天大半天的软禁生活真的可以把我活活憋死!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伤基本上好的差不多了,可我的小白狮鹫兽受的伤却似乎并非很快就能治好,毕竟,它在替我挡下龙焰后,还忍着烧伤将我们两个人驮了回来,据说还要休养好一阵子还行……等它好了,多喂它一点好东西吃吧……
我们被龙袭击一事,丝在我还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汇报给了皇帝陛下,听到龙的存在,即使是皇帝陛下,也着实吃了一惊。我醒后几天,便在皇帝陛下答应提供一切方便的保证下,派出了帝国内防部队的一大半精英去调查此事,在我此次出发的前两天,派出去的特别部队传来信息,说在我们与龙战斗的地方,根本就找不到龙的尸体,但当场却留下了很多火烧的痕迹,详情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龙的事固然让人烦恼,可更令人烦恼的事还在后面。
其实早就应该想到,怎么说丝也是堂堂一国的小公主,又经历了如此多的事件,怎么说也要亲自去向她的父王报一下平安的。而且最近由北方来的消息说,埃尔帕兰王国的国王在前一阵子还发过寻找小公主的布告……这么说,难道丝是自己偷着跑出来的?我也就这件事问过丝,她每次只是坏笑几下,就随便搪塞过去了……不管怎么说,丝还是要回国一趟了……
神圣王国艾尔帕兰……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那里的国王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一个龙骑士吗……
在临行之前的一天,丝独自进宫面见了皇帝陛下,随后便回自己住的地方整理行装准备出发。当天中午,丝还没有来看我的时候,在宫里当差的兄弟带回一个消息,听了以后,不仅是我,所有身边的兄弟都不禁破口大骂。
其中的某人是这么喊出来的:“尽管队嫂跟队长在一起本身就很危险,可是,就算和队长这只色狼在一起也比跟那个头发发霉的家伙在一起强啊!”
……
尽管那个白痴部下说的话涉及到我的部分完全错误,但基本上明确的说出了大家愤怒的原因。
该死的白发长毛男!居然选在这个时候去北方大营调动兵力!皇帝陛下居然一时糊涂答应了这个无理的请求!换作别的时候,那个混蛋就是去死也不关我的事,可偏偏在丝也要回到北方故土的时候……不知道是哪个白痴瞎出的主意,丝就要这么“顺理成章”的与混蛋白发长毛男同行北上了。
当晚丝来看我时,我已经穿戴好了我的亮银铠甲等着她,我一定要亲自去护送她!尽管我一再强调身上的毛发小伤算不得什么,可丝还是以毫不动摇的态度表示反对……于是我拔出光翼剑摆了几个帅到极点造型给她看,想证明我的伤真的没事了……结果,一个扭腰,伤口迸裂了……
一阵忙乱过后,我又被几个人“放”到了床上,纱布也打得更厚了……这么点小伤也要打这么厚的纱布,庸医!庸医!等我伤好了一定要你好看!
实在是拗不过她,再加上我当时的身体状态,非要勉强去赛兰多的话,恐怕在路上反而要受到乌鸦大部队的照顾……不得已,我只好放弃了亲自去护送的想法……
尽管我自己不能去护送,但是对猪狗不如的白发长毛男,还是留不得半点疏忽的。我选了十名最信赖的部下,作为公主近卫队去护送丝,当然,临行之前少不了恐吓他们如果丝有半点闪失会怎样怎样……这是后话。
尽管派了部下同去,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便将雷蒂安卡片从光翼剑上取了下来,送给了丝。
雷蒂安卡片,传说中保护圣域天城的守护女神雷蒂安的象征,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的龙骑士啦)在临终之前将这张我家祖传的卡片连同光翼剑传给了我。这张卡片具有大陆上最强的防护力量,佩戴者一旦将雷蒂安卡片的力量发动,将会在身体四周产生一层除了空气外任何物质与力量都不能侵入的结界。如果将雷蒂安卡片装在一些特殊的武器上,还能使武器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磨损与损坏。
劝说了好久,她才答应把雷蒂安卡片收下,小心翼翼的装了起来。而前些日子杀死黑龙时得到的疑为黑龙卡片的卡片,因为大小刚好合适,便取代了雷蒂安卡片装在了剑柄上,虽然我还没有搞明白这卡片到底有什么用,总之先装上就是了。
她答应我,一定会在四个月之内返回普隆德拉城(普隆德拉城到艾尔帕兰王城间的单程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然后我们就……呵呵呵……我到现在还在怀疑有关结婚的事到底是她亲口说出来的还是仅仅是我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呢……
接下来,大概用了三、四个小时,教会了丝在心中呼唤雷蒂安卡片力量的方法(记得我当初学这个花费了足足一天的时间呢,不愧是我钟情的女孩子,与那些没用的花瓶就是不一样……)。
教到后来,夜也已经深了,就只好……
呵呵呵……终生难忘的一夜……
坚持不去妓馆的三个月还真的是很难熬啊……白天望白云夜晚数星星的,总算是熬到了她快要回来的日子……
最该死的人总是会在最该死的时刻做最该死的事情。
就在几天前,皇宫接到来自裴扬边境的急报。说是裴扬边境的对外驻军有一支部队叛变了帝国军,在一次任务中集体脱逃,藏在了靠近我国东南方国境线的密林地带的某处,由于前一阵子还得到了裴扬部落联盟国最近有异动的情报,加上裴扬边境驻军要准备接纳来自北方驻艾尔帕兰边防的大规模增兵,实在抽不出身处理这次叛乱事件,再因为叛军的实力并非弱小,所以希望帝国内防部队的总帅(就是我啦)能够亲自带兵去剿灭叛匪。眼见皇帝陛下有点头同意的倾向,我赶忙上前劝阻,力争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任务交给乌鸦大部队自己去完成就可以,可该死的黑甲兵却一直说什么有外患又要准备迎接北方驻军之类的,百般推托之下,这个该死的任务还是落在了我们肩上……
万般无奈之下,我终究还是带着部队来到了这个好鸟不生蛋的地方。
算算日子,丝应该就是在这几天到达普隆德拉王城啊!我现在即使下令急行军回去,到达王城也是半个多月以后的事情了……唉……
与一般的故事不太相同,这次打断我思绪的并不是队友的叫喊之类的,而是有着天生战士资质的人敏锐的观察力。
刚才左前方的林子里有了一下不寻常的动静,尽管只有一瞬,但没有逃过被我捕捉到的命运。而且看这个动静,应该不会是准备提早冬眠的熊一类的东西——毕竟,现在是夏天……
“兄弟们,放下家伙歇会儿吧。”
我喊出了队中非常常用的暗号,开路的部下也都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伸着懒腰向四处走了开来。
趁机再观察一下林中的动静,果然不是提前冬眠的熊,而且人数还有不少。
“茶来了!您慢用!”
又是一句只有我这种天才才能想出来的经典暗号。
话音甫落,每个人都扑向了一棵刚刚找好的树,躲了起来。
当然,我也找了一棵看上去比较顺眼的大树,背靠着躲了起来,眼睛四处巡视着除了脚下和背后的所有方向。
这次的叛匪难道是菜鸟吗?居然愣了这么久才反应过来。当第一支箭钉在我左边的小树树干上时,我都快拿着圣精灵之弓哼起歌了……
圣精灵之弓,精灵族的守护圣器。几年前我们在执行任务时,救下了几名精灵长老,刚好在那次大战中,我原来用的弓被我拉断了,于是在战后,精灵族的一个长老将这把圣精灵之弓赠与了我,并且说在我死后,会有精灵来取回这只弓。前几年,我本来想将这个圣器送还给精灵族,只可惜派人在大陆上打探了很多次,始终找不到精灵族的所在。不管了,反正以后会有人取走它。不过,话说回来……这把弓除了拉不断,射出去的箭速度也快一些,似乎没有什么非常特别的地方……
仗打得很是无聊,对方的密林战水平连入门级都没到,每射一箭,都必然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又不会在林中变换身位……简直就是在射箭靶……更夸张的是,他们虽然射不中我们,但对林中树精啊青蛇啊这一类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的魔物却有着夸张的精确度,搞得自己不得不同时应付我们和被他们误射而发怒的魔物们……
大概用了一个长吻的工夫,对方的阵线开始溃散,在我们缓慢但有压迫性的矢阵前移攻势下,对方剩下的几个活口赶忙踏着同伴的尸体跑了……
趁着兄弟们捡拾尚可再用的箭矢的时候,我检查了一具敌兵的尸体,奇怪的是,这个敌兵身上居然没有佩戴很多的箭!看看旁边的几个,都是如此,连在密林中作战有可能演变成箭矢消耗战的基本原则都不知道,敌人的作战水平怎么会如此之低呢?
不对……敌兵的尸体上还有异常的地方……不过,我叫了几个兄弟来看,大家都说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正常……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顺着敌人撤退时留下的痕迹,我们很快便走到了密林的尽头。外面是一片宽广的草地,距离密林有着一段空间的地方便是敌人的寨子,不愧是正规军出来的,寨子修建得相当有规模呢。
寨门口,黑压压的站着勉强可以说整齐的一片,前阵是手持各种武器的剑士,后阵则是乌鸦大部队最引以为豪的骑兵部队,尽管人数比在对外战场上少很多,但比起我们的人,还是多一些。
终于有和乌鸦大部队拼杀的机会了!每个人都在这么想。
我比了个手势,命令立刻低声传了下去,不久,林中便布出了昨天晚上决定的一个阵型。
“杀啊!”
嗯……这次我喊出的只是很一般的口号而已……
刹那间,左右各有两支队伍和我一同冲了出去,尽管人少,但喊出的声音还是挺有气势的。
正如预料之中的,敌人前阵散开,后阵的骑兵先变化成前阵,再冲了过来。
眼见就要与敌人交锋了,关键时刻,我队集体转身,没命一般的往回跑去。
乍看我们向回逃的阵型很是凌乱,实际上,这是与林中安排好的弓箭手的阵型相对应的。敌人又如预料一般追了上来。
嘿嘿嘿……冲上来的白痴们,等着变刺猬吧!只要他们再接近林子一点,我们便会全体伏到地上,与此同时,林中将会射出豪雨一般的箭矢,越过我们,插遍敌人的身上。
一点……再一点点就可以了……
正当我准备喊出口号时,林中埋伏的兄弟却抢先于我发出惊呼。我赶忙回头看……所有的敌人竟然都向我一个人冲了过来!
“计划变更!所有人给我做外围掩护!”
不能按原计划行事了,还真是好可惜啊……刚才的喊话已经迅速传了开来,少顷,无数的箭矢还是从林中射了出来。只有相信他们的箭法了!
无数的箭矢从我的头上身旁飞了过去,有的几乎近贴着我的身体与我擦身而过,射倒了一片追着我的敌人,却没有一支误伤到我。精英就是精英啊。
敌人难道都不怕死吗?!前面的敌人倒下去,后面的敌人继续冲上来,再倒下去,更后面的敌人又冲了上来……
马上就要到林子的边上了,敌人的骑兵丝毫没有转向的趋势!而且越来越靠近我!
没办法,看来敌人的目标只有我一个。
加快脚步,看准一棵树便腾空跃起,右腿蹬在树干上,左腿跟进反踢树干,身体立刻翻转了方向,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银光乍闪,两颗戴着黑色头盔的人头相继落地。双脚刚刚站在已经无人的大嘴鸟背上,三支黑色的枪头便袭了过来,轻轻一个小跳,站在其中一支枪的枪干上,顺势踏了过去,一路又扫下几枚人头,身后大嘴鸟撞树的声音已经不绝于耳……对方真的都疯了!?
没时间多想,一路不停蹬上跃下大嘴鸟的将白光化作红光,冲了一阵,竟然冲出了敌阵?!
定睛一看,发现冲上来的居然只是一部分骑兵,剩下的敌人,竟然一动不动站在刚才的位置上!?
似乎老天听见了我对敌人待机的兵力发出的抱怨,原来丢了魂一般的部队,一下子向我冲了过来……丢了魂……丢了魂?!
我突然又想起刚才在林中检查尸体时莫名的异状,冲过来的一路上似乎也有什么不对……难道……一股寒意从背后直的涌了上来……
蹲下向后一个滚翻,躲过了一杆背后袭来的长枪,同时也翻身到袭击者的身子的前下方,准备从大嘴鸟脖颈侧面给予他致命的一击,成功了,光翼剑细长的剑身顺利的刺穿了对方的喉咙,鲜血随着拔出的光翼剑喷溅出来。
侧面又有一杆长枪刺了过来,闪身躲过,长枪竟直接插入了他已死去同伴的身体!这……对自己的同伴……他们疯了!
抓住枪杆,借力又飞上了半空,刚好落在了敌人的身后,保持住平衡,刚想用右手将光翼剑轻轻抹过敌人的喉咙,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后仰闪过,来袭的长枪准确的刺入了敌人同伴的后心……
“你!”
实在忍受不了了!对自己人怎么可以这样!我转过头去怒目而视,这一视却令我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敌人没有眼神!急忙四顾附近的敌人,所有人都是双眼失神的茫然看着正前方,眼睛中,流不出一丝生命的痕迹……
只是一愣神,右臂上传来了火辣辣的触感。一杆长枪擦过了我的右臂!四、五名敌人将我围了起来,我这时才想起,雷蒂安卡片现在不在我的身上!
正在近乎绝望之时,围住我的敌人却像灵魂被抽走一样颓然的从马背上滑了下来……我又愣了一下,不过我深知好机会稍纵即逝,下一秒,我便起身闪躲过无数的长枪向林子冲去。
外面,弟兄们正和敌人苦战着,显然他们也发现了敌人的异状,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不自然。见到我出来,弟兄们都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加奇怪。但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注意力可放在我身上,都迅速投入了和追我的敌兵的战斗中。
我本想大概包扎一下便再回去,可一用力,右臂的伤口竟然痊愈了!
……
左肩上传来似曾相识的触感……回想弟兄们见我出来时的奇怪表情,应该不会仅仅是为我负伤感到惊讶吧,他们知道我把雷蒂安卡片送给了丝。该不会是……头慢慢的左转……一只猴子坐在我的左肩上对着我做呲牙咧嘴状……
难不成是它救了我?!怎么会?!一只溜溜猴而已……溜溜猴?!这不是我和丝刚认识时让我出尽洋相的那只?!
猴子见我看它,做了个鬼脸,便轻巧的离开了我,向林子深处跑去……
我真的是乱的一塌糊涂了……又是猴子又是没有灵魂的敌人……敌人!我还在战场上啊!
急忙回到弟兄们中间,敌人的剑士也已经冲了上来,原本规划的很好的战斗竟然进入了乱斗的状态!
后来的战斗就更加乱七八糟了……敌兵就像被放弃了的玩偶,完全没有帝国军队的风范。骑兵的大嘴鸟踏过剑士的身体,而剑士阻住骑兵的去路……
尽管战斗并不艰难,但大家的心情却早没了刚才的昂扬。
终于,战斗以谁也没想到的场面结束了。我率领着一部分部下冲进敌寨,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当我们走出寨门的时候,发现大多数弟兄们的脸色都非常的难看,不少人还在呕吐着。
我急忙上前询问缘由,没有人说话,只是指着地上敌人被砍下的人头……
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滚着涌了上来……
我知道先前在林中感到的异常是什么了……
每个敌人的脑袋里……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