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由大唐首都长安通往鄯州西平郡的驿道上，一队人马正朝鄯州方向快速行进。 骑马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络腮胡子的汉子。身后一些仆人气喘吁吁道：“将军，慢点吧，这么冷的天气，只怕把马儿给跑坏了。” 前面那人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道：“这些日子鄯州无主帅，只怕吐蕃人作祟呢，跑坏几匹马倒没事，只怕我鄯州百姓受苦。”说罢双腿一夹马肚子，又疾驰而去。 马上这人便是哥舒翰。刚刚在长安得到玄宗皇帝赐官，封为陇右节度使。 但此时，他的脸上除了加官进爵的喜悦，还隐约带上了一丝忧虑。 他心里在想，连王忠嗣这种功勋卓著的将帅，皇帝也差点把他杀了，我们这些人又算什么呢？ 越想越怕，竟是心事重重，毫无得官之后的喜悦。 身为人臣，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样的悲剧呢？他哥舒翰没法知道！ 回到西平郡，边陲将士见是哥舒翰来，都跪拜两侧，欢迎这位新来的西北名将。 那些边陲将士因王忠嗣之罪，正是大恸不已，军心思动，见威震四海的猛将哥舒翰来代职，这才军心安稳。 但哥舒翰却是日日消沉，或者醉酒不起，或者带了女人四处游玩，不理军事。部下之人都大为惊讶，这可不是新官应有的作风呀？ 这些人离哥舒翰较远，不熟悉他的内心世界。他们哪里知道，此时的哥舒翰正经历着一生中最痛苦的时期之一。 有一天，哥舒翰醉熏熏的拿起《春秋》，懒散的看了起来。忽然，他心中一震，若有所悟，当即大叫一声，似得到了为臣之真谛。 作为臣子，除了坚守良心的底线，自然是顺应皇上的意思，在自己职责内，把事情办好！对他哥舒翰而言，作为陇右节度使，当然应该积极拓边，为大唐帝国赢得威名！ 建功立业，这才是男儿事啊！ 自此，哥舒翰一反常态，开始处理各种事务。部下有人不解，问道：“哥舒大人得官，本当好生庆贺一番才是，怎可如此辛苦？” 哥舒翰无奈的笑了笑：“为官一日当做事一日，岂能拿朝廷俸禄不做事呢？”其实他心里清楚，如今玄宗好大喜功，只怕不日会向自己下些匪夷所思的命令。趁早做准备，以图顺应皇命，免得日后落得和王公一样的下场。 哥舒翰夙兴夜寐，战战兢兢，很快把所辖区域内的情形摸得清清楚楚。有人开玩笑说，当年姚崇为宰相时兼任兵部尚书，把全国的兵马情况摸得一清二楚，如今哥舒翰也堪比宰相了。 哥舒翰不为众人言辞所动，亦不敢骄傲，每日雷打不动的执行安排好的作息。清晨练武、日中巡视各处、夜晚批阅公文，累了就读《春秋》、《汉书》。 是年冬天，冒着凛冽的寒风，哥舒翰从西平郡长途跋涉，西至青海（今青海湖）等地考察。当他来到青海湖边，竟为此处美景吸引了。那青海湖因气候原因，各个季节风景不同，就算在同一天，早、中、晚间湖水颜色也会发生急剧变化，让人觉得异常神秘莫测。当然，最让哥舒翰心动的，还是这里的地形。哥舒翰四下张望，见此地山水相连，有险可据，不由大赞道：“若在此处筑一城池，何忧吐蕃儿入侵我大唐？”身边的人遥指前方道：“那边就是吐蕃人的驻地，他们常常从这里出兵攻我大唐。” 哥舒翰一听，当下决定在此处修筑一座城池，取名神威城。哥舒翰得意道：“有此城，不愁平复不了吐蕃儿！” 虽然哥舒翰出口仓促，但心里早有权衡。自王忠嗣持重安边的国防策略被玄宗否定后，惟有主动寻找机会，积极立功，这样才不至于忤逆圣上，身陷囹圄。身为人臣，吃的是皇上俸禄，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且说吐蕃方得报唐军于此修筑城池，慌忙派人侦察唐军情形。得到精确的消息后，吐蕃君臣上下，大为震动。从地理位置来看，神威城正好在吐蕃军近前，有如一把刺刀抵在吐蕃军咽喉上。倘若唐军固守此城，以后战争的主动权，那可全在唐军手上！ 是夜，吐蕃人计议已定，由几员猛将带领大队人马，竟朝神威城袭来。 大唐诗人杜甫曾对青海发生的战争痛心疾首，沉痛做诗道：“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瞅瞅”。 可怜大唐将士，如今正面临一场苦战！ 那个严寒的十二月早晨，唐军士兵都把冰冷的长枪放在墙角，双手放在嘴边使劲喝气，一边还使劲咒骂这可怕的天气。身上的铁甲，也把人冻得一愣一愣的。 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吐蕃儿来啦，兄弟们赶快迎战啦！” 定睛一看，天哪！不远处，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吐蕃兵马。唐军士兵慌忙拿起铁枪，迎着凛冽的寒风，爬上城跺，一边还骂道：“他妈的吐蕃儿不是人啊，这种天都来骚扰我们！” 但这一次可绝对不是骚扰！吐蕃大军云集城下，开始发起了猛烈的攻击。而远处，还有数不清的吐蕃士兵踏着厚冰赶来。一场艰苦卓绝的防御战开始了。 哥舒翰却不在意，凭借如此坚固的城池，己方以逸待劳，定杀他吐蕃军片甲不留！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哥舒翰却没有想到，吐蕃人凭借严寒的天气，不但占据了天时因素，而且把唐军的地利、人和因素削减了大半。这些大唐将士还没适应高原气候，走路都喘气，更谈何身负重甲，手执沉重的铁枪！至于迎战之类剧烈运动，那可是更大的难题了！ 寒风凛冽，铁甲如冰，长枪在手，痛彻心肺。白气连连，脸色酱紫。唐军艰难的抵挡着吐蕃人凶悍的攻击。 城池一角已被攻破。吐蕃人爬了进来……慌忙中堵住一角。另一边城牒又破了……如潮水一般的吐蕃士兵爬了进来。 将士们大叹一声，只得撤出神威城。 看着灰头土脸的兵士们，哥舒翰心里一痛。但是他却没有灰心。如此战略要地，自然得经反复争夺方可稳固！ 兵法云：出其不意。 哥舒翰重新整顿军队，又从近旁兵营调集众军，誓死要夺回城池。 男儿死当死在沙场上，况且如今只是小小的挫败，大家不要灰心！哥舒翰慷慨陈辞。众人心里激情又起。 “若要日后安宁，今天就拿出全副力气来，建功立业！夺回城池之时，我哥舒翰请大家喝酒！”这个勇猛而强悍的将军双目圆睁，拳头捏成一块石头。 哥舒翰心里可清楚得很，这座城池作为攻击吐蕃人的桥头堡，一旦落入吐蕃人手中，必然反过来牵掣己方。所以，他要不惜代价夺回城池。 吐蕃人正为攻取城池而欢呼，没想到对方已经调集人马，反扑回来！ 哥舒翰一马当先，已是抢先攻了过去。唐军士兵见状，也都奋起神威，刀枪林立，呼声震天，如狼一般猛扑向吐蕃羔羊。地上被压碎的寒冰也在“咯吱”作响…… 这一仗，哥舒翰率领唐军一举击败吐蕃军，重新占领了神威城。 哥舒翰再次观察地形，发现青海湖中心有五个小岛，突发奇想，倘若在此岛上建一城，不但攻取它非常困难，而且还能用它和神威城相互策应！妙哉！ 哥舒翰乃派兵在青海湖湖心的龙驹岛上修建了应龙城，派2000军士驻守。 至此，吐蕃军再不敢进犯唐军领地。而战争主动权，也悉数落入唐军手中。 当然，有些事情，却是哥舒翰所预料不到的。他哪里知道，一个贪功的皇帝，就像一只喂不饱的狼,会越来越贪婪!明年，玄宗又会要他做什么呢? （哥舒翰把战争主动权从吐蕃人手中夺取过来，算是边疆战事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