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飘散着飞舞的烟云,在下面的大地上,无数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而后面的人又再度踏着他们的尸体冲向前来……一切似乎都溶入到杀戮的声音之中。 同之前所想的不同,指挥部的防御中坚力量非常迅猛。原本以为这些指挥的文职人员对于战斗并不在行呢。艾露达叹了口气,拿起手中的瓶子猛灌了一大口,因为喝得太急而被呛得咳了起来。 但是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因为他们对指挥部的突然袭击,使得整支青年突击大队都乱了阵脚,只好各自为战,现在只要等着之前芙蕾雅制订的作战计划完全实行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就是拖住指挥部,让他们完全无法应付外面的战局就好了。”芙蕾雅在迎接下一次突围的冲击前对她这样说道。 尽管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但是指挥所还是具有很好的作战掩护设备。联盟的部队就躲在这些掩体后面开火和救助伤员,贸然前进只会让自己成为活靶子。尽管不少战士们将盾牌合拢在一起,准备硬闯进去,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冲击过后撤回来的人都会减少几个,然后后面的队伍中自动又有人上来补齐数目。芙蕾雅几次都想上前参与进攻的队伍,却都被挤了出来——倒不是他们认得她的重要身份,只是谁也不会好意思让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孩去冒生命危险而自己却安全的躲在后面作战。不过她作为后面的火力掩护显然更适合,她的枪法精湛得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一个牧师只是稍微从岩石后面探了一下头,立即他的双眉之间就多出了一个弹孔。 艾露达丢开了刚刚已经见底了的空瓶子,缓缓地站了起来。她的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现在并不是可以悠闲的休息的时候啊。突然,她的视野里闪过一个人影,虽然只是一瞬,但她分明看到他身上结着的白霜,是魔法师!她很清楚一个法师对这样的战局会起到什么作用,而糟糕的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出现,他已经悄悄地向这边绕过来了,该死!她叹了口气,现在只有我去对付他了。 那个法师缓慢地前行,逐渐绕到了一个可以看见冲锋上来的战士们的位置,火元素开始在他的四周聚集,他要在他们再次冲上来的时候,召唤一个巨大的火柱,这样就有机会准备反击了。 突然间,一串魔法飞弹击中了他,撕裂了他刚刚尚未包扎结实的伤口,血从再次被拉开的创口中喷涌而出,既而在身体表面的冰层上冻结成鲜红的冰块。他几乎为这痛苦而中断了火元素的积聚,但是凭借顽强的意志他咬着牙坚挺了下来,重新凝聚起刚刚因为意志的模糊而消散的火元素。当这个法术完成的时候就是我的生命终结的时候吧,但是就算赔上我这条性命,我一样要完成我该做的事! 两下、三下、四下、五下,火元素凝聚,又消散;再凝聚,又消散。但是现在已经完成了,强大的热力连后面的艾露达都感觉得到了。可是,我的魔力现在已经不足以再引导奥术飞弹了,就算足够,也来不及了……等第,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我怎么刚才没有想到呢,但愿还来得及。 魔力的波动突然消失,人类法师吃惊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火元素毫无前兆地无影无踪了。他试图再次召集火元素,但他吃惊地发现自己突然间失去了所有的对火元素的感召能力,他抬起头,望着笼罩着自己的巨大黑色圆形结界逐步缩小。 “不。”他喃喃地道,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艾露达的火焰冲击随后跟随着到了。 总算可以了吧。艾露达一手扶着身边的岩石以便让自己不至于倒下。魔力完全耗尽的无力感充斥着她的全身。但是现在可不是可以想倒下就倒下的时候啊,战斗还在继续。现在我…… 她取出了之前制造的魔力水晶,咬了咬牙,用力一握,水晶在一瞬间迸裂开来,放射出美丽的光华。 一道炽热的火柱毫无征兆地从掩体上燃起,被灼到的人们发出凄厉的惨叫,有的人身上已经着了火,疯狂地跑出了掩体,却忘了后面还有强大的火力时刻紧盯着这里……战局在刹那间明朗了,失去了最后的抵抗凭借后这里的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了。 艾露达喘着气,一下扑倒在地上,双手扶住地面支撑着身体斜靠在一旁的岩石上。她几乎以为自己之前消耗的不是魔力,而是以自己的生命力为代价了。现在想要做出最简单的移动都是极困难的了。 雪兰妮早已不顾卫兵的劝告,跑了出来和所有人一起并肩作战。但是这并不能改变已经定下来的局面了。她回首一瞥,发现了正在艰难地向后挪动的艾露达。她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弓弦握得咔咔作响。 在时间仿佛凝固了的一瞬间,艾露达仿佛听到身后有一支极快的箭矢的破空之声。可是我现在还有力气闪避么?她的嘴角透出一丝苦笑。我的一切都会终结在这里了吧。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萝丝,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么?也许在为你复仇过之后我就该去看你了,而我却为什么还要选择等待这么久呢?无所谓了,所有的结局,现在不是都不必再考虑了么? 她的双眼在那一刻悄悄地合上了,在等待着离开这个世界那一时刻的到来,没有抵抗,也无所谓抵抗了,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能力了啊。 突然间,传来了“叭”的一声,那支致命的箭在一瞬间断成两截落到了地上。雪兰妮惊诧地回身,看到对面一个女孩的枪口上,一支青烟逐渐飞出,又飘舞地散去。当烟雾散尽,芙蕾雅的面庞展现在她的面前,她突然觉得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仿佛凝固了一般,从头到脚都变得冰冷冰冷。 是她,不会错,怎么会看错呢?我们的生命是连在一起的,分不开,是吗?这还是当初你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切,如果再失去彼此之间的信任的话,那就真的一无所有了。我们的生命已经连在了一起,不管我们自己愿不愿意,但是在这逃亡的旅途中,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后面就是天灾军团,承受不了活下去的压力的人随时可以留下来等待加入他们,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是只要你准备活下来,就没有考虑自己的余地了,因为我们还要对所有要活下去的人们负责,我的话够明白吗?” 这是那个在凄厉的寒风中以自己的坚强支持着所有人的意志的芙蕾雅。 “对于那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粉碎他们的躯体,释放他们的灵魂。也许听起来很残忍,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真正的仁慈,这样他们就可以得到自由,可以从痛苦中被解救出来。”当她加入远征洛丹沦的大军时,领军的圣骑士大人就是对我这么说的。 但是,在那个时候,我却没能够真的做到这一切,因为,我始终不曾料到,我会和芙蕾雅站在对决的位置,而我,却偏偏什么都做不了。 “雪兰妮,离开……这里……快啊……”当芙蕾雅的长剑从圣骑士大人的脊背后面刺穿出来的时候,他回顾雪兰妮说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留下的一句话。 后来……后来我什么都无法想起来了,只记得芙蕾雅痛苦而弥散的眼神,当我在马上奔驰的时候身后传来的枪声,还有几乎是失去意志的情况下身体从断崖上落下,几天后在一个牧师的担架上醒来……不,也许是一个星期以后吧。 但是够了!我曾经的迷茫让圣骑士大人付出了生命,今天我会按照他的教晦去做,不会再让同样的错误在我身上发生第二次了! 雪兰妮收起了弓箭,拿出了战锤和盾牌向芙蕾雅笔直冲了过来,芙蕾雅幽幽地叹了口气,拿出了长剑,提起盾牌,没有表情地望向雪兰妮。 武器的寒光在闪烁着,两个人就这样无声地厮杀在一起,只有武器和铠甲相撞的声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已经深入到指挥所内部的战斗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只有魔力消耗过度无法动弹的艾露达看着这一切,却什么忙也帮不上——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时间在消逝着,两人的动作都迟缓了下来,身上的伤口也开始发作了。 痛苦么?但那不是最重要的。双眼中含着的泪水为谁而流?彼此间性命相搏又为的是什么? 突然间,一声巨大的声响,从避难谷地那里传来,雪兰妮不紧回头瞄了一眼,不禁脸色唰地一下变的惨白,滚滚而起的巨大烟柱已经宣告着一切都结束了。 但在激斗之中,又怎能有丝毫的松懈?一瞬间,芙蕾雅左手的盾牌已经朝她的后脑砸下。 随着她无声无息的倒下,一切该结束的,不该结束的,是不是都该划上句号了呢? 艾露达终于恢复了气力,蹒跚着走到芙蕾雅的身边:“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休息了呢?” “不……”芙蕾雅的眼神变得无限空洞而悠远:“我……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呢,你先去跟他们歇一歇吧。” “不了。”艾露达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略经思索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在这里给你望风。”看着芙蕾雅惊诧的神色,她笑了:“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跟别人说的。” “谢谢……你……” 当雪兰妮从醒来的时候,避难谷地之战已经过去了一周,整支部队伤亡大半,而高级指战员所剩的就只有她一个。 她是在离战场较远处被发现的,这让很多人都很困惑,因为当时跟她在一起的人都回忆说,直到指挥所沦陷,大家被敌军冲散前的那一刹那前,她始终都在跟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始终没有离开过。有人猜测说可能是某个卫兵舍命将重伤下失去意识的她护送突围,而那个拼死救她的无名士兵将她藏在安全的地方后,便拼死去阻截前来的追兵了。故事后来被加工润色成好几个版本,而雪兰妮却对这一切缄口不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是默默地听着。 因为她知道这真正的原因,但她却不能说,也不愿说。 在发现她的时候,还在她身上发现里一封信,和绑在她身上的绷带系在一起,是用已经亡国的洛丹沦文字写的,没人看得懂,何况私拆人家的信笺也不道德,所以只有她自己明白其中的意思,却不肯对任何人说。 只是在孤身一人的时候,她总会仰望着天空,喃喃地道:“芙蕾雅,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