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乘风还来不及回答,一旁的允文便低声叫道: “别说话!噤声!”停了一会,他的声音转为惶急。“来了!已经来了!” 王乘风仔细倾听,果然发现在长廊的彼端,此时传来了隐隐的杂乱之声。 那声音有点像是电波干扰,又有点像是千万只小鼠同时吱吱而叫,听得人牙龈发酸。 定睛一看,在远方的深邃黑暗之处,长廊的彼端,果然有著七彩的亮点出现,由远而近,由小转大,仿佛有著什么东西,已经从远方席卷而来。 只听见达多不再沉静安详,此刻他的神色也是极度惶急,大声叫道: “他们来了!被他们找到了!” “这种时候,师父偏又不在学院!”莫色斯急道:“该怎么办?” “只能逃了,”允文叹道:“只恨我一生总是如此,除了逃,还只是逃。” 听著几个人的没头没脑的说话,王乘风也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知道那高速席卷而来的七彩此点似乎极为可怕凶险,稍一不慎,仿佛就要被那光点侵入,而侵入之后可能会不堪设想。 转头一看,那光点又接近了一些,从它出现到如今的情景估算,王乘风此时身处的长廊极长极远,还到无法想像的地步,因为那光点的速度虽然极快,但是已经在长廊彼端前进了好几分钟,却仍然在相当遥远的地方。 只听得身旁的达多更是惶急,几乎要哭了出来。 “现今之计,只能弃守这里了,便是师父回来,也只能让他自己想法子突破,”说著说著,他抱起了小盲童师旷,一边手牵著胖小子屈华子文。“走!我们要上第二层去了!” 听见他这样说,莫色斯和允文均是失声大叫。 “第二层?” 而几个半大孩子们仲尼、周儿、御寇等人更是露出害怕的神情。 “快啊!”达多回头一看七彩光点,此刻它已经更接近了一些,已经从光点转为光团。“我们一点也没有反击的能力,根本不知道怎样挡它,不逃到第二层,又有什么办法?” 莫色斯和允文骇然对望一眼,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似地,牵著几个少年的手,一群人向著光点来处相反的方向,拔腿便跑。 王乘风楞头楞脑地看著一行人狂奔而去的背影,抓抓头,却听见背后传来似海潮似尖叫的纷乱声音。 回头一看,却看见光点已经大到形成光团,由远而近,像是丑恶的巨怪一般狰狞接近。 蠕动的光彩之中,仿佛还可以看见许多奇奇怪怪的身影。 这样的色彩,这样的蠕动,王乘风却是似曾相识的。 因为就在不久前,在图书馆的巨幕中,出现七彩怪手的,便是这样的光团! 一念及此,这个少一根筋的天才家伙终于了解了事态的严重,全身肌肉绷紧,也拔腿狂奔! “妈呀!”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像是蠕动的彩色黏液一般,那些光团已经将眼前的世界占满,所到之处,“学院”的所有构成物大片大片掉落,转眼间已经全数被它们黏乎乎,光彩斑斓的色泽占据。 而在那些黏液之中,此时缓缓地升起了一个个的人形,人形仍是那种流动的七彩光液,但是从面目、形体上,却隐隐可以看见他们的形状变换不已,有时是清雅的面目,有时却是大小不一的可怕鸟兽。 在流动的彩色黏液中,仿佛还听得到得意的桀桀轻笑。 那一长串的轻笑,伴随著重浊的液体声响,此刻正锲而不舍地,向著王乘风等人狂奔的方向疾追而去。 一前一后,“学院”中的老老少少狂奔在前,王乘风尾随在后,他的脚本来不甚方便,但不晓得为什么,到了这个古里古怪的“学院”却变得灵便起来,奔跑之际轻松愉快,不只脚步轻盈,也没什么心跳气喘。 跑了一会,王乘风仍有馀裕回头一看,却看见这样一阵狂奔,那些尾随在后的七彩光液居然没有缩短距离,反而追得更紧了一些。 他心下一急,脚上加速,三两下居然便跑过了头,超在达多等人的前方。 “喂!”他回头急道:“追上来了啦!” 达多等人见他脚下如此快捷也是大感惊奇,那身材中等的达多抱著师旷,牵著几个孩子,跑得气喘吁吁,他一边看著王乘风,一边大叫: “在你后边!在你的后边!”他大声叫道:“拉下那条铁鍊!” 王乘风听见他的声音,一转头,却又吓了一大跳。在他的前方,此刻不晓得为什么平地陡然消失,凭空出现了一条宽阔无比的巨堑。在巨堑的上方,果然垂著一条长长的大铁鍊。 于是王乘风不再犹豫,一个纵步跳了起来,越过巨堑,整个人轻飘飘地横跳过黑压压不见底的深洞,双手一抱,结结实实地抓住那条铁鍊。 那铁鍊吃了他的重量,“锵锵锵”地一沉,也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出现,“呼”的一声,便现出了一片平台。 便在此时,达多等人也已经飞奔而至,王乘风吊在半空中一看,却看见大伙的身后,像是滔天巨浪一般地,那些七彩光液已经席卷而来! “快啊!”王乘风狂声大叫:“你们要被追到啦!” 说时迟,那时快,便在这一刹那,那片凭空出现的平台也已经来到边缘,达多等人一跃,在后头的仲尼和御寇却跌了一跤,一群人七零八落地或跳或摔,却都在一瞬间上了平台。 这时候,七彩光液也已经席卷而至,但是那平台却像是有灵性一般,接了达多等人之后,便“呼”的一声逐渐升空,载著众人缓缓上升。 而那些光液却像是气得七窍生烟一般,只能在底下不住翻腾叫嚣。 只是,有件很重要的事,却没有人注意到。 眼见那片平台已经越升越高,最后不见踪影,但是他们却很不讲义气地忘了一件事。 要不是王乘风飞身而起,拉下铁鍊,众人也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逃上平台,免去被七彩光液吞没的噩运。 但是大伙拍拍屁股逃了,却留下王乘风一个人,孤零零地吊在铁鍊之上。 有点像是洗脸盆中把水放掉一般,随著狂卷的漩涡,不一会儿,便已经将地面上的光液全数带入天空,消失在极高极远的上空。 真的,就像是一个最没人缘的傻蛋一般,王乘风便可怜兮兮地吊在一个空盪深邃的虚空之处,下方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巨堑,而赖以维系的铁鍊,顺著鍊身看上去,看到眼睛痛得要命,也看不见铁鍊的尽头。 总之,就是这样绝然无望地,不上不下挂在那里。 良久良久,王乘风左看右看,这才可怜兮兮地叫道: “喂!” “喂……!” 哀怨的叫声在黑暗的空间中远远回盪出去。他,十七岁的少年王乘风,出生时被算命大师铁口直断,说他将会“改变千万人的命运”。 而如今,却像是一只无助的树獭,不上不下吊在这样一个奇异不知名的空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人生至此,真正已经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了…… 第五章孔子、庄子、列子和老子 但是抛下王乘风,不讲义气地鼠窜而去的众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片奇异出现的“平台”,稳稳地将学院的大大小小孩子们扶摇而上,接到学院的第二层。 那学院的第二层和第一层不太相同,第二层的光线要明亮上许多,同样是一道长廊,但是长廊的两边却是无数的门。 每个门的上头都浮著各式不同的字,每扇门的质地、形状也大不相同,有的门是华丽巨大的红色木门,有的是斑驳陈旧的铁门,有的甚至是古时候简陋的柴门。 但是这样长无止尽的无数扇奇门一字排开,看起来极为神秘。 “学院”的三名助教和孩子们跌跌撞撞地从平台跃下,踩上实地的时候,大家都“唉!”“喔!”地不住喘气。 但是这种喘息的宝贵时间却不多,助教之一的允文耳音极灵,他仔细一听,脸上露出颓然的神情。 “追上来了!” 一听见他这样说,孩子们的脸上全是惶恐的神情。达多惊惶地四下环顾,看著莫色斯问道: “这第二层你来过几次?去过几个房间?” “没有几个,光是‘鬼谷’、‘时光’、‘葛雷新’就够我研究的了……”莫色斯哭丧著脸道:“师父也说我悟性不够,现在没有资格多进别的门。” 允文点点头,沉声说道:“我也只比莫色斯多去过两个,师父带我进过一次‘星战’和‘封神’,但是根本进去没多久就被他轰了出来。” “孩子们则是一个也没进去过,虽然师父严厉禁止他们进去,但是我想今天的情况这样紧急,也只好随机应变了……” 说著说著,那七彩光液的尖锐声响再次出现,从深堑下方传了上来,看来要攻上第二层只是时间问题。 “好!那就决定了!”达多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先带孩子们进去‘葛雷新’,因为从那儿可以进去‘鬼谷’……”看看眼前众少年们惊恐却又期待的眼神,达多忍不住叹了口气。“只能够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