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长叹一声。 “我也希望是我造的,只是我没有这种超凡能力,”他带著王乘风走了几步,不晓得为什么,眼前又出现了那株“建木”。 只见这棵无与伦比的巨树从云层穿破出来,在第三层中仍然高耸入天,完全看不到树的尾端。 王乘风跑过去,站在建木底下往上凝望,看到眼睛痛了起来,也看不出它的树顶在哪里。 “好帅,好猛,”他赞叹地说道:“哪儿来的一棵大巨人树,连顶都看不到。” “这‘建木’是连结学院的主要通道,从这儿爬上去,虽然会把人累死,但是却可以到达学院的第四层。” “第四层?”王乘风咋舌道:“这第三层还不是最顶端?” “学院之大,浩瀚无穷,当然不会只有这三层。我是没有全数到过,但是二层的资料中,如果资料没有出错,这个学院在上有三十三层,而在学生所住的底下也有几十层,只是我学艺未精,还不晓得怎样去全部的楼层。” “如果你还算学艺未精的话,那大概没有什么人有搞头了,”王乘风喃喃地掰著手指,露出骇然神色。“上边三十三层,下边几十层,那最少也有五六十层……就是活一辈子,我看大概也到不了吧?” “生也有涯,学而无涯……”王力轻声叹道。 “什么有牙无牙的?”王乘风歉然地抓抓头。“我不是故意找磴啦……只是真的听不大懂。” 王力笑道:“这两句话的意思是说,人类的生命有限,要学的东西却无穷无尽,所以从前的人有感而发,领悟出来这两句话。” “还好你说了,我这就懂了,”王乘风又抓了抓头。“奇怪,我在学校一听到老师说这些大道理就头疼,但是被你这样一说却是怪有趣的。” “其实,这种感叹便是我那时代‘潘朵拉核酸犯’的共同心声,”王力叹道:“政府当局一心认定每个盗取核酸的人都有野心,都想要为害世界。 但是天晓得,有很多人都只是好奇,想知道一探无穷知识之门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是这样,我想,当年的‘时光英雄’葛雷新也是这样。” 再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王乘风一怔,脑中灵光乍现,终于想起了“葛雷新”是何方神圣。 “葛雷新!我想起来了!”他大叫道:“就是第二层‘十二星座’那个男人嘛!他是什么“时光英雄”吗?看起来是不怎样,他真有你讲的那么伟大吗?” 王力大笑,携著他的手,往建木的方向便是一纵。 “伟大与否,那是见仁见智的说法,人人意见不同,”他朗声说道:“不过这时空之旅上的许多事泰半与他有关,那倒是真的。我带你去见见他,你就会明白了!” 只听见风声骤然,一转眼,两人果然又回到了第二层,在第二层的无数扇门里,王力像是闭著眼睛也找得到似的,三两步便走进“葛雷新室”里。 天顶苍弩,星云浩瀚。 而在那十二朵色彩缤纷的星云底下,背著长剑,一头乱发简单束著的,便是这个王力口中最传奇的“时光英雄”葛雷新。 走近一看,只见他脸上都是胡子,看不清面目,但是一双星目却是炯然深邃,看久了仿佛会将人吸了进去。 “我想你也知道的,我们这儿的这个葛雷新只是个虚像,并不是他本人,”王力低声道。“这只是以能量方式停留在学院里的一份资料。在资料的能力范围里,这个‘葛雷新’会像本人一样和你对谈,但是范围有限,比方说他会和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他却不会记得你,因为这份资料库是不会更新的。 至于葛雷新本人,除非他自己想出现,要不然大概没有人会找得到他。” “哦!”王乘风点点头,好奇地上下打量那个“葛雷新”。“反正就是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就是了。” “这也不尽然,当年被我连累陷入时空之流的人,就有不少人见过他,这待会我会向你解释清楚。 但是‘学院’的来龙去脉,我想还是让葛雷新来说会好一些,因为当初我也是和他聊了许久,才约略知道‘学院’的真正面貌的。” 他说著说著,一边转头向葛雷新说道: “葛雷新先生,我们有事想要问你。” 只听见那“葛雷新”的笑声爽朗,神情豪迈。 “很好很好,你们尽量问就是。” “我和我的朋友想要知道,这‘学院’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曾往这里?” 只见“葛雷新”悠然地看著天空,拔起背上的锈剑,“铿”的一声拄在地上。 “天地之大,悠悠无尽,人类这样的渺小,要窥知宇宙万物的秘奥,真是很困难的……” 咏叹了一会之后,葛雷新有一阵没说话,王乘风有些忍耐不住,身子动了动,却被王力轻轻顶了一记,示意他不要多嘴。 过了一会,葛雷新才神光炯然地看了看两人,朗干说道: “人类的历史文明,光是直线式的时光模式,就已经很复杂了。 如果再加上穿梭时光的因素,过去可以变成未来,未来可以提早到现在,那就更混乱,更不容易懂了。” “这样说倒是没错,”王乘风笑道:“每次小叮当一搞出大雄要回到一个小时前写作业,跑到一天后偷看考试题,只要超过三个大雄同时出现,我就会被搞得迷迷糊糊了。” 这个十七岁少年是典型泡泡糖世代的成员,问他“汉初三杰”是谁也许搞不清楚,但是问他“辣妹”合唱团有几个辣妹却是了若指掌。现下葛雷新正经地谈著时光之学,他却也能扯出“小叮当”。 但是葛雷新却不以为忤,露出了好奇的神情。 “小叮当?那是古二十世纪日本国的漫画作品,也是当代的时光学重要典章之一,”他煞有介事地说道:“只是到了二十四世纪大部分都已经亡佚,只在某些当代作品中有提及……”说著说著,他爽朗地笑道:“我倒很想看看呢!” “你想看?”王乘风兴冲冲地说道:“我是没有带书来,找哪天我有空说给你听!” 王力摇摇头,笑道: “他不会听的,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眼前这个‘葛雷新’只是资料库,不会更新。 他现在和你的对话都是原先就已经在资讯中的内容,表示如果是个本人在此,他会对这个题材很有兴趣。但是现在你即使向他说破了嘴,说上三天三夜的小叮当,他还是不会听进去的,知道吗?” 第九章网状时光结构 只见葛雷新微笑不语,果然也没有出言辩白。 “所以,请您继续说下去,告诉我们‘学院’的由来。”王力静静地说道。 “学院也者,真正的来源找他不知道,只知道在空间、时间之中存在著许多类似的地点。 当年我在时光之旅中得以窥见‘网状时光结构’的奥妙,自己以为已经参悟了天地造化的极致。 但是走了这么长的时光之旅,不仅没有变得清楚,反倒越来越迷糊。” “什么是‘网状时光结构’?”王乘风好奇地问道。 “网状时光结构,是时光形态的一种。当年我在二十四世纪的时候,拜潘朵拉核酸科技之赐,我们那时代的科学家已经能够让人穿透时光的界限,回到过去,前进未来。” “那不是很好吗?”王乘风笑道:“这不就是不折不扣的时光旅行了?” 葛雷新“看”著他,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如果有一种旅行,你去了之后,肯定就是回不来。用各种最先进的仪器测试,明明就知道你在某个地方,可是你就是不在,人家就是找不到你。 这样的旅行,你去不去?” 王乘风想了一下,不禁露出骇然的神情。 “打死我也不去。” “没错啊!二十四世纪的时光研究者遇上的就是这种情形。 信心满满地将探险队送出去,却从来没有一次回得来。 有的探险队还能传回来微弱的讯息,但是你就是没办法知道他们在哪里,怎样把他们弄回来。 后来,我在机缘巧合的情形下,才找出来原因。” “好!找得出来原因才够厉害!”王乘风听得痛快,擅长记恨的天蝎本性再度涌现,忍不住又横了身旁的王力一眼。 王力“哼”了一声,知道他又在取笑自己卖关子的事,也不去理他。 “我找到的原因,便是这‘网状时光结构’。 原来时光的存在方式并不是单线的,我们因为时光的模式所限,一直以为时光只是单线的进行,以为只有一个空间,但实际上并不是如此。” “麻烦你用我听得懂的话说好吗?”王乘风又抓头了。“有点不太懂。” “简言之,你以为这个世界只是一张纸,所有人都在这一张纸上过日子。 但是实际上,这个世界上有无穷无尽无数张纸,每张纸都自成一个空间,但是绝大多数的情形下,这些空间都不相交,所以无从知道彼此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