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层,只见那长得不见尽头的长廊已然恢复了原来的光度,和往常一样明亮,视线清楚。 只是不同的是,放眼望去,却有好几扇门的四周围已经泛出了淡淡的蓝色光芒。 看见这样的蓝光,王乘风的好奇心大为炽烈起来,他睁大了眼睛,准备向前方迈去,却冷不防从四面八方传来了王力的清朗语声。 “不要来!” 王乘风一怔,四下张望,却看不见王力的身影。 他不在乎地嘻嘻而笑,虽然听见了王力的警语,但是身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天职便是短短三句话。 不听劝阻。 闭上眼睛闷著头。 冲! 于是,这楞头楞脑的王乘风便不去理会王力的警告,还是直直地向前迈了几步。 然后,就好像电影里坏人终于得到报应似地,王乘风便在这一刹那间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脚步迈开的那一刹那,王乘风的心情还轻松得很,几乎便在这一同时,耳中又传入了王力惶急的叫声。 “等等!我叫你别……你这大笨蛋……!” 他那惶急声音还没止歇,眼前的景物便像是突然间化成了水波一般,开始晃盪起来。 而那水波可不是平静无纹的,它像是一道圆形的巨浪,陡地在远处成形,“刷”的一声,连眨眼都不及眨眼地,便来到了你的跟前。 而且,就像是真正的大浪一般,让你无处去,无处逃,便和它的巨大冲力撞个正著。 轰……! 一刹时间,王乘风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少年时代,被那条高压电线电在身上的世界末日之感。 蓝光一闪,整个世界就陡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是陷入一片黑暗,并不表示失去了知觉。 那无形的“浪”像是力气最大的胖子一般,往王乘风的身上重重一推,便将他整个人撞飞了起来。 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个麻袋似地慢动作飞起,在空中划个美丽的弧圈。 然后,“砰”的一声,背脊著地,重重地摔在地上。 和那奇怪的“巨浪”相遇的一刹那,虽然天空陡地变得黑暗,但是那黑暗只是稍纵即逝,王乘风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之后,头向后仰,整个视界是上下颠倒的。 而在那头上脚下的视界中,居然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团透明的波纹越过自己的身子之后,又急速地往远方冲刷而去。 刷…… 就在这头重脚轻的昏沉中,王力那惶急的语声又传来了。 “妈的!”他的声音搀杂著愤怒:“为什么每次跟你说你都不信呢!现下第二层的能量还不稳定,你们还不能够上来,快点下去!” 王乘风抓抓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鬼谷子”王力怒喝一声: “你还不怕死吗?刚刚那段能量波只是小号的。真正大号的就要来了,快走!” 王乘风手忙脚乱地从地上胡乱爬起,正要回头,却又听见远方传来更尖锐的冲刷之声。 远远的长廊彼端,这时更是出现了巨大的波纹,正以排山倒海之势袭卷而来。 “妈呀!”王乘风惊声尖叫,再也顾不著其它的事,一转眼,见到了那个方才攀爬上来的黑洞,一个箭步便往那洞钻了过去。 “轰”的一声,在他的身后,这时那道更大的能量波转眼也已经袭到,巨大的冲击之下,一阵大力从身后一顶,王乘风便“咚咚咚”地从那深洞滚落而下。 也不知道滚了多久,只觉得眼前的光线哗然一亮,便又重新回到了“学院”的第一层。 或者是说,“滚”回了学院的第一层。 阴暗的学校长廊,凄清的沉静气息。 但是,王乘风狼狠地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学院中的所有助教、学生。 几个助教们的神情古怪,“佛祖”达多,“摩西”莫色斯,“惠帝”允文都是铁青著脸,偶尔望向上方的第二层,不约而同地露出戒慎的神情。 年轻一点的学生们,十七八岁年纪,像棵大树杵在那儿的是“孔子”仲尼,面目俊美潇洒的少年是“庄子”庄周,更小一点,穿著一件怪模怪样甲胃的是“列子”御寇。 有点瑟缩地躲在大孩子们背后的白发小男孩李聃儿,据说便是日后写道德经,成为道家始祖的“老子”。 此外,像其它几个孩子伯昏无人、师旷、屈华子文,就不晓得他们日后在历史上有什么地位了。 站在孩子群中,有个脸上露出傲然神色的少年,则是这一次异变中被“接引”而来的新学生,复姓公孙,单名一个龙字。 还有几个女孩子们,年纪最大,大约有十七岁年纪的长挑女孩也姓公孙,名字叫做紫园,另外两个年纪小的,一个叫郑旦,一个没有名字,只知道是战国时期从越地来的,大家就都叫她“越女”。 还有一个粗手粗脚,笑起来大嘴巴露出两颗大门牙的十来岁小女生,名字也奇怪得很,大家都叫她“铸芦”。 看见王乘风跌跌撞撞地从黑洞跌回地上,孩子们看得有趣,虽然仍对眼前的奇异变故有著恐惧,但是几个小一点的孩子们却忍不住嘻嘻地笑了起来。 达多皱了皱眉,走过来将王乘风扶起。 “你还好吧?”他担忧地问道:“上面变成什么模样了?” 王乘风抓抓头。 “上头有点古怪,你们师父叫人家别上去,”他笑道:“就像我这样强的高手,上去还是被一家伙打下来,所以师父要大家等一等,先不要上去,让他把状况稳下来了再说。” “原来是这样,”达多点点头。“那我们就照师父说的事好好去办吧!”说著说著,他一转头,大声对所有孩子们说道:“现在先和我去上算经之课!” “学院”的第一层是学生们上课和居住的所在,早在来这儿不多久,王乘风便观察到这学院第一层虽然没有第二层的浩瀚无尽,囊括许多的空间世界,但却也处处充满玄机。 比方说,第一层的各个房间是可以用心念相互往来的,只见达多一交待要上的是什么样的课程,学生们便二三两两,在长廊附近找了离自己最近的门,一推门就走了进去,看起来像是分别走进了不同的课室。 达多微微一笑,转头看著王乘风。 “你呢?你要不要也来上课?” 王乘风抓抓头,耸耸肩。 在他来说,那便是“好吧!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的意思。 随著达多走进旁边的一扇门,果不其然,刚刚看似走进不同房间的众家学生们,此时便已经乖乖地坐在偌大的课室里,一个也没有漏掉。 “学院”第一层的奥妙之处便在于此,只要你心念一动,不管推开哪一扇门,大多都会带你到你想去的课室房间。 王乘风摇摇晃晃地走到仲尼的身旁坐下,大个子男孩对他温和地笑笑,便从怀中掏出一幅竹简来,手上握著一柄钝钝的刀状金属笔。 随著达多在前面开始讲述,仲尼便聚精会神地握著笔,不时在竹简上刻字做笔记。 王乘风有点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动作,这才想起来仿佛在历史课上读过古时候的人的确不用纸笔,用的是刻著字的竹简。 而眼前这个大个子少年虽然犹有稚嫩神情,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古人。 不只是古人,还是圣人,是那个“万世师表”孔老夫子! 只见“孔老夫子”仲尼皱著眉头,听著达多的讲课,仿佛遇上了千古难见的重大难题。 王乘风有些好奇,便跟著大家听了一会达多的讲课,听了没几句,也露出了同样的困惑神情。 根据达多的说法,说这堂课上的是“算经”。 “所以大概就是如此,”不晓得为什么,达多也像王乘风一样抓了抓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师父传授下来的算经之法,大家一定要把术法口诀记熟,才能算得出来。” 说著说著。他便像是唱歌一样地,要大家跟著他朗诵: “今有牛、马、羊食人苗,苗主责之罚五斗。 羊主日:‘我羊食半马。’ 马主日:‘我马食半牛。’ 今欲衰偿之,问各出几何?” 他本就不是中国人士,是个印度人,只是不晓得有过什么样的机缘学会了中国话,加上念的又是艰涩难懂的古文,王乘风只觉得他念得抑扬顿挫,好听得很,但是念的内容是什么,却是瞠目不知。 众学生们随著他清朗的声音一句一句复诵,念完之后,却一致地露出茫然的神情。 王乘风看著大伙的茫然神情,也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看来这学院的课程果然不同凡响,比起自己在二十世纪上的课还要难上许多。 只听见达多依然朗声说道: “今欲衰偿之,问各出几何?” 一片静寂。 在众学生睁得圆滚滚的眼神中,达多又有点尴尬地抓抓头。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这样的,大伙要熟记清楚。” 他一转身,便在身后一块大石板上以白石写上答案: “牛主出二斗八升七分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