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无辜的……”王先生努力辩解。 “你无辜?谁知道!”女子又叫道,“你给我老实交代!你一直想拍却一直没拍到的那个该死的女人是谁?为什么我和你结婚十几年,却连半张照片也不给我拍!” 王先生大张着嘴,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你……你不知道!?” “废话!所以我才要装死看看你到底是想和谁外遇呀!想不到你这个老东西隐藏得这么深,三年都没有被我抓到辫子!” “这女人……”温乐源在温乐沣耳边悄悄说,“真是笨到一定程度了。” 温乐沣微微点头,手在槐树下的泥土中摸索。 “你在找什么?” “呃……” “是你啊!”王先生绝望的声音在山丘上激荡,振聋发聩,“我可是快五十的人!儿子都二十多了还外什么遇,我是因为每张照片都拍不到你,所以才没办法给你拍啊!你怎么会笨到这个地步,愚蠢的女人!” “啊……”女子傻眼了,“拍不到?” “你还以为谁不知道你是妖精?你梦话都说出来了!我给你拍的照片上看不到你,给你录的像上也看不到你,甚至有时候在镜子里都看不到你! “你生咱们儿子的时候下的是蛋!等孵化出来又老抱着他在家里飘过来飘过去,你当我是傻瓜吗?我早知道了!我为什么死也不承认鬼怪的存在,还不是怕你会离开我!” 王先生气急败坏地用力晃她的肩膀,像要把她摇散,“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个傻里吧唧的妖精!我怎么会和你结婚、和你过一辈子!不管天下有多少美人,我心里的美人只有你一个!我说这么清楚你听懂没有?你这个人头猪脑的蠢女人!” 温乐沣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小心地从泥土中挖出来,拍拍土,攥在手心里,向还在发愣的薛文竹走去。 “怎么?还是不相信自己输给了这么普通的女人吗?”他笑着说。 薛文竹茫然摇头,“怎么会……” “那是因为啊,这老头的审美观一遇到他老婆就不管用了。”温乐源跟在温乐沣身后,对这个美丽的女孩微笑,“情人眼里出西施,懂吧?你不是他爱的女人,所以他才能这么一针见血地看出你的缺陷。 “不过被提出点缺陷也没什么,是不是?只要你确定你自己真的很美,而且以后会越来越美,那就努力成为让这老头后悔得捶胸顿足的超级模特儿吧。” “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薛文竹抱着自己的臂膀,浑身颤抖,“我已经……死……” “谁说你死了?” 她一震。 温乐沣笑着伸出手,将手心中的东西递给她,“感谢那个无能的妖精吧,是她为你做了假尸体。” 落在薛文竹手心中的,是一个洋娃娃的塑料小手,小手上还捆着一小束长发。不管因什么理由做出来,这都是一种诅咒,所以温乐沣才会一直恶心不适,而那个大家都以为她已经死去的女孩,其实并没有死。 薛文竹合上手掌,感受手心中那小小的手的触感,眼泪掉了下来。 “我真的没有死……我真的没有死……太好了,我还有机会!我还可以重来!” 只要还活着,今后的一切都可以CONTINUE,可若一旦死了,那么结果就都只能是THEEND.很幸运,她还没有到真正END的时候。 “我们会让王先生和他太太帮忙把你剩下的替身都挖出来还给你,你可以放心回去。”温乐沣向她鼓励地一笑,“你很美,还有无数的机会,请不要为一时的打击就放弃自己。那样世间就少了一个赏心悦目的美人,太可惜了。” 薛文竹用力点头,“我一定会的……一定会的!”半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缓缓消融,最终化作白光的虹彩,消失在夜空之中。 “你醒了以后,我们去约会吧!”温乐源对天空叫道。 “人家看不上你。”温乐沣说。 “你怎么这么打击我!” “伤害了你的小心灵,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乐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酷了……”温乐源不太在意地一边说着,一边到车旁去查看车里人们的情况。按照他的猜测应该是昏了几个人了,不过结果却令他大吃一惊。 “哟……乐沣,你来看。” 温乐沣走过去,也是吃了一惊。 “真是……太厉害了。” 全车十几个人,集体昏迷,无一幸免。 “怎么办?” “不管,就放着,等他们自己醒过来再说。” 槐树下,那对号称夫妻的一对老男女,在进行他们久别重逢的甜蜜之吻,幽静的月光洒在巨大的槐树上,在槐树下方制造出黑色的天然屏障。 温乐源扔掉嘴里的烟屁股,在脚下踩熄,又从口袋中抽出一根来点着,袅袅的烟雾循着细长的路线盘旋上升,形成如同艺术一般的曲线。 现在是深夜,只属于情人的时间,闲杂人等请自动回避。 不久之后,王先生的人物摄影作品《精》在全国大赛上获得了特别奖。 温乐源和温乐沣在大赛作品展览上,看到了那幅作品,那是一个半截身体都长在一棵巨大槐树中的女人,她柔软的身体盘踞在树上,双手紧紧抱着树身,双唇做出轻吻的动作。 据说评委们从这幅作品中看出了人与自然,看出了人与神,看出了亲情,看出了母子之情,看出了连作者也没想过是什么情的情。 但温乐源和温乐沣知道,那幅作品只是在表现他的爱情。 他对那个他所钟爱,却无法用手中的相机拍摄到的、最美丽的女人的爱情。 温乐源和温乐沣在夕阳中的剪影只得了个安慰奖,按王先生的话来说,只有拍女人的时候,他才能最大限度地引出她们的美丽,至于男人嘛…… 这一点就算了,不过有一件事温乐沣始终耿耿于怀,终于在摄影大赛的展览上碰到王先生时,忍不住问了出来。 “王先生,您得了特别奖,这下杂志社就不用倒闭了吧?” 一手挽老婆一手勾儿子的王先生春风得意,不假思索地反问:“倒闭?倒什么闭?” 温家兄弟一愣,霎时明白。 王先生也在同一时刻发觉自己说溜了嘴,借口要见个老朋友,转身拉着他的老婆儿子钻入人群中逃走。 “王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温乐沣无力地喊,也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一个女孩穿着时尚的裙装站在王先生的作品前,出神地望着那上面的美人。 温乐源发现了她,慢慢地踱步到她身边,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她真的很漂亮。”他说。 她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点头。 “你也一样。”他又说。 她再次一笑,用手轻轻拢了一下长发。 “谢谢。” 说完,她轻盈地走开,几步之后,又忽然回头。 “非常——感谢你们,也替我向王老师和他的太太致谢!谢谢!” 温乐源点头,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她怎么不自己去?”温乐沣站在他身后,问。 “不好意思吧?” “我还以为她醒了就会忘了呐。” “毕竟……是妖精一直在保护她的关系吧?” “也对……” 温乐源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为了参加这高档次的展览,他还专门穿上了新买的西装,不习惯的东西果然会让人腰酸背痛。 “这次拿到了一万块,一半寄回家给爸妈吧,希望下次还有这种好差事!” “可是你的差事一般都是一百块一次的吧……” “……乐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有时候说点小谎也是美德。” “没。这里很挤,我要回家去了。”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今天到外面吃吧,下馆子!我想吃小笼包子!” “穷命……” “你说什么——” 女孩轻快地走在大街上,享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惊艳目光。 幸亏还活着,幸亏没有死,否则就什么都没有了,是不是? 第三个故事 以爱为名之一 T市的兴庆路上,有一栋名为绿荫公寓的老旧建筑。 那里常常有些奇怪的东西出没,很多人贪图它租金便宜,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住进去——然后在知道实情之后落荒而逃。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循这个程序,因为那里的租金毕竟太让人心动,所以现在那里还住着不少客人。 他们并不特殊,也大多没有与他人不同的地方,只是一群普通的人,在一个不算普通的地方,做着普通的事,过着普通的生活。 何玉提着两个塞满蔬菜肉品的大塑胶袋,在暴烈的阳光下困难地越过垃圾箱旁满天苍蝇的围堵,好不容易回到了绿荫公寓的门前。 她站在公寓前面边种的梧桐树下面的荫凉中,将塑胶袋放在地上,擦去额头上的汗珠,活动了一下手臂,发现手指已经被塑胶袋的带子勒出了深深的勒痕。 这两棵梧桐树长得很好,但公寓里其他的住客们并不喜欢它,因为它占了太大的空间和阳光,让本来就已经很灰暗阴冷的公寓,变得更让人难以忍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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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啊 到现在还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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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xinbianriyu收藏了这本书!非常不错。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