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将近半个小时的千恩万谢之后,何玉欣喜万分又小心翼翼地抱着依然昏睡中的儿子离开了,只剩下温乐沣和温乐源的房间中,逐渐有一股怪异的味道弥散了开来。 温乐源的烟叼在嘴里,从何玉出去开始就一直没有吸,烟头早已不再闪出原本就很微弱的红光,也没有再升起淡淡的雾气,可是他和温乐沣都没有发现这一点,他们呆呆地或站或坐,好像已经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很久以后,温乐沣低头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中,似乎在沉吟。 “我们这样做,是解决不了这事的。”他终于开口,说。 “那就不要管。”温乐源很快回应。 “那怎么行?”温乐沣说。 “大不了她过一段时间就来就来求救一次罢了,有什么关系……”温乐源想起了他的烟,吸一口觉得没味道,这才发现它已经灭了很久,随手把还剩了半截的烟屁股往里屋一扔,也不管进了垃圾桶没有。 “你……受得了吗?”温乐沣的语尾有奇妙的上扬,温乐源没有发现这一点。 “不过是多麻烦几次,我们多做几次,没关系吧……” 温乐沣的手微微发起抖来,“你受得了?你受得了?你受得……” “乐沣?!” “我……” “乐沣!” “我受不了!”温乐沣蓦地向温乐源一甩手,杯子在温乐源脚边爆裂,落了一地的玻璃碎屑和一汪滚烫的水。 温乐源吃了一惊,但他并非吃惊于温乐沣竟敢砸他,而是温乐沣的自制力应当很强——至少比他要强,他这么控制不住自己,也就是说——温乐源顾不得自己被热水烫到的脚,大步跨过玻璃碎屑和水洼的包围,一把捉住了温乐沣的手腕。 “乐沣!你给我控制一点,不要这么轻易就被影响!” 温乐沣双手握拳,双目赤红,“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似乎有某种他无法控制的东西在他体内流窜,让他无法发泄积蓄的情感,他空置的那只手忍不住扣在了温乐源的手臂上,五指成爪,慢慢地抠入进去、下滑,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 “可是为什么……怎么会这么沉重……她的疼……一直渗进来……我挡也挡不住……太强烈……” 温乐源对自己臂膀上的伤痕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反手抓住温乐沣的双腕拧到他身后,一矮身将他扛到了肩上。 “我说过什么来着!不让你多管闲事你就不是不听,看是把一切交给我好还是被别人的‘情绪’抓住好!” 嘴里这么说,脚下却丝毫不慢,扛着温乐沣迈着巨大的步子,就出了门。 “姨婆、姨婆!”温乐源一手拎着温乐沣的后衣领,一只手握拳咚咚咚咚地用力砸阴老太太的房门。 门下有光线从房内漏出,但他敲了很久都没有人回应,温乐源及早起来。 “老太太!老太太……老太婆!你到底在不在!不在也应一声,该死的老太婆!” 在他坚持不懈的狂砸中,阴老太太终于应了一声:“敲敲敲!敲命哈,老太婆又不会飞!” 有人应了当然好,可是——她并非是在房里答应的,而是在二楼的楼梯口。 楼道里没有灯光,温乐源藉着从楼梯拐角处的窗户外泄漏进来的光线,才勉强看到她佝偻着腰的轮廓,她身边还有两个小小的影子,似乎是两个小孩的样子,但光线实在是太暗了,他根本看不清那到底真是两个小孩,还是外面投影进来的东西。 “姨婆,”他改口叫道,“您帮忙看看乐沣,他又被别人的情绪影响到了。” 虽然在暗处看不到,但是他至少知道自己的感觉。 温乐沣现在正用很大的力量死命抠他的手臂,只是以手臂疼痛的程度就可以大概猜出他现在痛苦到了何种程度。 “噢,这会儿想起叫姨婆喽?”阴老太太冷笑一声,扶着楼梯慢慢地走下来,不知道她脚上穿了什么,在与楼梯的敲击中发出清脆的哢哒哢哒声,“刚才你叫哪个是老太婆哈?用得着是姨婆,用不着就是该死的老太婆?” 以温乐源的经验来说,他只要和阴老太太起争执就不会有好下场——这是指阴老太太的报复手段而言——便陪笑道:“姨婆您的耳朵还是和以前一样灵……啊哈哈哈……我怎么可能叫您老太婆呢?我在叫别人呐!对了,姨婆,能不能帮忙看看乐沣……” 阴老太太似乎也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摸黑走到门边将堵在那里的温乐源、温乐沣推开,掏出一串哗啦作响的钥匙开门。 她开门从不用看,随便拿出钥匙塞进钥匙洞就能打开,温乐源和温乐沣小时候曾努力尝试过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模仿成功过,不知道是她对钥匙做了什么手脚,还是他们没有摸到窍门。 “你刚才说乐沣咋?” “啊,我们今晚……” 没有了门板的遮蔽,门内的灯光大方光明,温乐源不适应地眯起了眼睛。他身边的温乐沣脸色原本就不太好,这时忽然被灯光一照,更是显得青白异常。 温乐源一边向阴老太太解释,一边带着温乐沣进入阴老太太的斗室之中,阴老太太在他们后面进来,她身后是那个西瓜皮头的小男孩——只有他一个,没有第二个小孩。 刚才果然是看错了吗?温乐源漫不经心地想。 老太太听完他的解释,也不说多余的话,就向温乐沣勾了勾手指。 温乐沣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牵引力从她的指尖传来,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被猛力牵引了过去。 感觉温乐沣被拉开,温乐源本能地拉紧了手中温乐沣的衣领,温乐沣上身后仰,下身受牵引力而倏地飘起,竟就那么躺在了老太太和温乐源之间的半空中。 “你干嘛哈!”阴老太太不耐烦地右手虚空一推,温乐源不由自主地松手,光光当当地向后打了几个滚,庞大壮实的身躯像个巨大的铅球一样“匡”地撞到了门上。 “姨婆知道你担心小沣,可莫连我一起防备哈!三十岁的人喽,咋一点没脑子!” 温乐源头晕目眩地躺在地上,眼前一片昏花。 阴老太太揪着温乐沣的衣领,半拉半拖地将他弄到了里屋,絮絮叨叨的声音仍然时断时续地传出来。 “他不记教训,你也不记教训!都想死!305你们管得了哈?你们管得了要我干啥……” 等眩晕的感觉慢慢褪去,温乐源才四肢并用地爬到了房间中央吃饭的桌椅旁,屁股艰难地挪上椅子,上身往桌子上一趴,就一动也不想动了。 窗外梧桐树的枝叶轻轻地敲打着窗户,就像有人在呼唤什么一样的频率。 温乐源点燃一支烟,却像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窗户。 那确实是枝叶与玻璃之间碰撞的声音没错。可是以梧桐树的高度来说,构上二楼的窗户算是勉强,构上一楼的窗户那就太怪了。 不该……那么低的! 西瓜皮头的小男孩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没有存在感地站在角落里,视线胶着在黑色的玻璃上,好像能穿透那颜色看到温乐源所看不到的什么东西。 温乐源微微冷笑一声,手指轻勾,放在电视机上方的遥控器飘飘悠悠地落在了他的手中。他随意按了一下,电视机发出了喧哗的笑声,窗外的敲击被便轻易掩盖过去了。 西瓜皮头的小男孩面色变得有些痛苦,就好像有人欺负他一样,眼中盈满了一泡泪水。 “喂……”温乐源一边换台,一边用牙齿叼着烟,嘴巴含含糊糊地道,“好大年纪的人了,这么哭出来多难看。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掉眼泪怎么样?” 男孩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狠狠地擦去眼泪。 “你干嘛要装听不见!”他低吼。 温乐源耸肩:“又不关我的事。” “你怎么能这么冷酷!比起你弟弟来真是天差地别!” 温乐源狂笑,改趴姿为坐姿,双手插在口袋里,双膝顶在桌子上,椅子大大地向后倾斜着,斜睨着他。 “钢筋水泥的世界,总是冷漠的人才能活下去,所以乐沣需要我在他身后支持,他才有资本去帮助别人。 “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只有自己‘有’,才有资格说帮助二字。倒是你,明明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还有兴致去管别人的闲事?你留在这世上干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没带走,觉得不甘心?” 小男孩大概的确是气得急了,温乐源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周身散发出淡淡的黑气,那是冤魂的愤怒凝聚,有时可以侵占那个灵魂——就像仇恨或嫉妒或愤怒吞噬人类的方式。 但是小男孩周身的气却没有真正凝集侵占,只是波纹浪动,扭曲纠结到一定程度时忽然像被谁打了一掌似的,啪一声就散了。 黑气完全消失后,他悻悻然地低声道:“自私的人总有理由,在面对没有理由的人的时候就觉得对方必有私心,这我很清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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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可以啊 到现在还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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