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老人轻咳了声,与华先生交换了一个眼色,又道:“正如先生所言,在内易起萧墙之祸,在外可观成败之机。赵王会尽快请命出使扶英,因此托我请先生随行,一则先生剑艺高明,可以保护赵王以防刺客,二则要借助先生才智。” 华先生又垂下头,一缕调皮的头发从他额间坠了下来,将他白皙的印堂遮住。过了会儿,他笑了笑:“如今魔石武器虽是珍贵,但赵王要弄几件来并非难事,有魔石武器护卫,要不要我这几手耍剑的技艺也无所谓了。” “先生!”老人斑白的头发因为他情绪有些激动而摇晃起来,“先生,此次去扶英,赵王并不仅仅是为了避祸!” “哦?” “扶英这三十年来,日新月异,虽不过是弹丸岛国,国力却日渐增强,民殷国富,兵强马壮。其国内魔石之技艺已广泛利用,上半年有人为赵王在开定造的魔石之车,便是自扶英学来。若是国内真有祸患,赵王此去不惟避开祸患,更是为了能博采扶英治国之策,兼收扶英魔石之技,以图中兴我大余。”老人声音越来越低,到后来几乎轻不可闻,“先生便不是为了赵王,也应为今后大余百姓而出手相助!” 华先生缓缓点头:“这应是赵王令太傅转告的吧!” “自然是赵王授意。” “赵王既是寄国士之厚望于我,我不得不尽己之能以报。”华先生目光深远,“赵王何起动身,我便何时随行。” 轩辕望咬紧牙,用尽力气拉动绞索,将装着沉甸甸砖坯的吊板拉了起来。待在窑上方的几个少年将盛着砖坯的吊板拉过去,再将一小车一小车的砖坯卸下来,整整齐齐垒在窑上。 轩辕望擦了擦额间的汗,窑里还残留着上次烧砖时的温度,四面又不通风,因此格外闷热。轩辕望只略喘了几口气,又一车砖坯推上了吊板。轩辕望又咬紧牙,再次开始他已经重复了许多遍的活儿。 窑里除了这些少年沉重的呼吸声与绞索的咯吱声,没有别的声音。轩辕望微微叹了口气,一个少年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在窑里引起沉闷的回声。 “小子,加把劲!”那个笑的少年一面搬动砖坯,一面道:“你是哪来的?” “华州府来的。”轩辕望向这个少年微笑了一下,阴暗的窑里,他那口白牙分外晃眼。 “来多久了?” “昨天才到。” “你运气不错,一来就找着活儿了,我是安原府的,来这混了两三个月才找着这份差事。”这个少年有些健谈。 “哦,我在这不是做活,我是求师学剑的。”轩辕望纠正道。 “哈哈哈哈,你小子还不明白吗,我们全是董千野以招收剑艺弟子之名骗来的。”那少年大笑起来,“说起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兄。” “不会吧!”轩辕望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董千野虽然有些市侩气,但在自己面前耍的那一手剑却是有真才实学的。 “笨蛋,董千野是不是对你说,你资质非凡,他爱你才华,所以要收你为徒?” “是啊!” “董千野是不是对你说,你要学剑,先得从入门开始,剑之技艺,一在眼疾,一在手快,一在力强?” “是啊,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个少年停住手来,摇头道:“狗屁道理,他是不是对你说,先在这砖窑里做活,这里的活既可以增强你耐力,又可以让你变得眼疾手快?” “是啊……难道说……” “正是,他对我们每个人都说了这一通话,其实是将我们骗来做不要工钱的窑工!” 其它几个少年都哄笑起来,轩辕望“啊”了声,看来自己真的上了个大当了。 “又在胡说八道什么!”窑外有人听到里头的哄笑声,一个汉子挥着根两指粗细的木棍走了进来。原本笑着的少年立刻收敛了,闷声不响地干起自己的活儿。轩辕望向那汉子看了一眼,那汉子手中木棍披头就打了下来:“看什么看!” 轩辕望一缩脖子,但那汉子出手奇怪,木棍仍然重重打在他的肩上。轩辕望痛得一松手,拉起一半的绞索“噗”地松开,吊板重重砸在地上,上面的砖坯也大多被撞裂来。 “乡巴佬,你作死啊!”那汉子勃然大怒,木棍飞舞,轩辕望左躲右闪,但那汉子每两击总能击中他一次,轩辕望很快就发觉,那汉子竟是将木棍当作剑在使。 “为什么打我?”那汉子总算住了手,轩辕望胳膊上、脸上却已是青一块紫一块,他厉声问道。 “打你是因为你不懂规矩!”那汉子倨傲地道,“我是董老师门下三弟子,这个窑里一切归我打理,你这乡巴佬不老实干活,就是欠揍!” 轩辕望禁不住呆了一下,没想到这个蛮横的汉子竟然是董千野的三弟子,那岂不是自己的三师兄?想到窑里那几个少年说的话,轩辕望心中上当受骗的感觉更浓了。 见轩辕望不作声,那汉子以为他怕了,哼了声又道:“乡巴佬,你记着了,我叫胡动,今晚你就不要吃饭了。” 轩辕望回头看了看窑中其它几人,发现他们都闷声不响在干活,显然对这个叫胡动的甚为畏惧。轩辕望想要发作,但想到董千野那手迅雷不及掩耳的快剑,他心中又升起一线希望来,或许,自己努力干活,努力与这“三师兄”搞好关系,便可以得到董千野的青睐。 “对不起……三师兄,我错了。”他吸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剑艺对他的吸引力是越来越大了。 看到这个乡下来的小子低下头,胡动心情愉快了许多,他向偷偷看过来的其它几个少年瞪了一眼,道:“看什么看,你们几个杂碎,这乡巴佬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你们也不懂么?” 一时之间,窑里的少年都自顾自地干活,胡动瞧了会儿,觉得窑里太闷,便又出了去。确定他离开后,那起先说话的少年轻轻呸了声,道:“狗日的,什么玩意。” 这少年粗口说了出来,轩辕望心中也觉得有些快意。他向这少年笑了笑,道:“我叫轩辕望,你呢?” “朱顺。”少年低声道,“董千野六个正式弟子都不是东西,就知道欺负我们。若是我练成了剑艺,非一个一个将他们打倒不可。” 听出朱顺对于董千野这个师傅谈不上什么尊敬,轩辕望心中却不觉怪异。另一个少年轻轻笑道:“前些日子里,剑痴凤羽不是找上门来么,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才叫痛快。” “就是就是,你方才瞧着胡动腿脚还不太灵便吧,就是被凤羽一脚踹的。”又一个少年道。 众人都轻声笑了起来,似乎击败董千野六个弟子的就是他们。轩辕望也随着他们笑了,只不过,他的心却又回到早晨与凤羽的那场大战中。 有梦的少年,总能将身体上的苦痛置之度外,沉醉于自己勾勒出的美好未来之中。 第六章习剑不易 时光飞逝如电,转眼间,轩辕望来到东都已是一个多月了。初冬时节的东都开定繁华依然,喧闹依然,惟有街道两旁的树上,枯枝败叶代替了往常的繁茂。 轩辕望的适应能力极强,虽然时间不长,他却已经习惯了东都的生活。每日早晨的馒头代替了他在华州时的稀饭,让他力气长了不少,而东都人嘴中“乡巴佬”的称呼,他也已听得麻木了,反正在东都人心中,除了开定本地人就都是乡巴佬儿。 这些日子来他越来越失望。与凤羽比剑之后,绯雨回忆起的剑式是多了不少,但却没有多少适合初学者的,而那个强收他为徒的董千野,除了让胡动装腔作势驱使他们做工外,根本不曾传授一剑一式。只是偶尔能看到胡动师兄弟懒懒洋洋地练剑,他们基础还算不错,但下的苦功不够,即使是轩辕望这样只向绯雨学了些入门招式也可以看出他们真实水准有限。 但这几日说来也怪,董门六弟子都开始拼命练起剑来,便是董千野,也不见他外出与商贾们谈生意,而是喜滋滋地在家中闭门练剑。 眼见他们练剑,而自己却在窑里烧砖,轩辕望心中痒痒的,却又不敢提出来,这些日子他可没少挨胡动的棍子。 “笨啊,你可真笨!”绯雨偏着头道。此刻是休息之时,轩辕望躲在院子一角无人之处,绯雨便从剑中跑出来嘲笑他。 “我怎么笨了?”轩辕望问道。 “拜了个骗子作师父,你当然没用。我看那个董千野,虽然会使三招两式剑,其实是个奸商,骗你来做不要工钱的小工呢!” 心中知道绯雨说的八成可能是真的,但轩辕望还是抱有一线希望:“他既精于剑,不会做这样有损身份的事吧?” “阿望,你还不是一般的笨啊!”绯雨从假山石上跳了起来,道:“你看你都来了一个月了,他教过你什么没有?” “那……那我该如何是好?”轩辕望苦恼地道,“我也知道这其中必有缘故,但我一直想这是师父在考验我,只要我好好做事,师父迟早总会传我剑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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