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答应她？难道被她打怕了？”莫羽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用责备的目光望着卡拉尔。 “我也很奇怪。老伯，哦不，应该叫您巴拉巴——您觉得，她值得信任吗？”靠在墙边的林菲同样一付不太高兴的表情，难得的与最近几天颇为唠叨的莫羽站在了一条阵线。 卡拉尔看了看面前两位年轻人，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你们真的认为，我这样一个活了七八十年的老油条，会那么白痴么？” “那……”莫羽和林菲同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卡拉尔却并不着急，缓缓走到窗边朝远方望去。视线的尽头，傍晚的太阳刚刚接触到地平线，霞光染红了半个天空。而他的思绪，已经回到了几个小时前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之时…… ****************************************** 这个世界上，能够让一位大魔法师狼狈不堪的人不是很多。但今天显然有人做到了。 看到空中巨大的凤凰不死鸟开始扇动翅膀，林菲就意识到了危险的迫近。虽然有卡拉尔设下的星月结界，但要抵挡如此恐怖的魔法的余波，也绝无太大把握。林菲心一横，尽全力集中了所有的魔力，全数注入到自己施放的星月结界之中。 “听天由命了！”一向是乐天派的林菲，却不由得说出了这样的话。 莫羽闻言一震，左手紧紧地搂住了林菲，右手则摆出了防御的架势。虽然明知无用，可他已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的了。 空中的卡拉尔所面对的情况要比他们更加危急万分。根本没有想到对方竟能使用凤凰不死鸟，卡拉尔准备的魔法威力差了不少。眼看不死鸟疾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卡拉尔大吼一声，硬生生散去了刚要完成的魔法！凭借着自己强横无比的魔法修为，他铤而走险，将魔力运用到极致，将还没来得及消散的魔法元素再次聚集并强化！ “玄天冰狼！”拼着可能遭到巨大反噬的危险，卡拉尔以最短时间用简化咒文发动了水系除禁咒外的最强的攻击魔法！刹那间，从他的四周空间里冒出了冲天的白烟——不，不是白烟，而是水汽在高速凝结！就在不死鸟飞到距离卡拉尔仅有五米距离的危急时刻，十二头仿佛由冰雪雕琢而成的巨狼猛地从水汽中呼啸而出，撞向了迎面而来的火焰凤凰！ 卡拉尔没有时间调整，马上施展了瞬发瞬移！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同时，第一头冰狼“轰”的一声撞在了不死鸟的左翅上，咆哮的空气乱流刹那间席卷了周围的一切…… 距离地面近千米的高空中，气喘吁吁的卡拉尔努力平复着体内混乱的魔法波动。刚才的玄天冰狼和无咒文施放的瞬移，让他几乎消耗了半数的体力。 卡拉尔一边努力恢复身体状态，一边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下面的小山丘。 十二头冰狼接连和凤凰不死鸟撞在了一起，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一般的大爆炸。原本百余米高的小山已经见不到山头，远远看去似乎已经炸平了大半。然而真正让卡拉尔担心的，还是距离爆炸不远的莫羽和林菲。 才勉强平复了体内的魔法乱流，卡拉尔顾不上许多，立刻俯冲下去。 “小丫头，你可千万别出事！不然我怎么跟萨尔交待！莫羽一定要保护好她啊……”心里不停的祈祷着，卡拉尔渐渐接近了地面。 爆炸掀起的烟尘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地区，即使在半空中也难以忍受那刺鼻的树木烧焦味。卡拉尔随手在身外施放了一个风之壁，将烟幕和污浊的气味挡在了外面。 不出意料之外，当卡拉尔落到地面的时候，脚下已不再是坚实的土地。小山丘的上半部已经被炸飞，地面上落满了蓬松的泥土。卡拉尔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右边走去，那里是刚才莫羽和林菲曾经施放结界自保的地方。 人不在了。 卡拉尔一声叹息，摇摇头。但想起林菲毕竟是大魔法师，他又有了些希望。稍稍准备了一下，他开始使用探测魔法。没有了在科洛瓦时候的增幅魔法阵帮助，再加上四周还十分混乱的魔法乱流影响了魔法运作，卡拉尔的探测范围相当有限。但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他已经对林菲的魔法气息非常熟悉，很快，卡拉尔便感觉到了林菲的气息，他赶忙跑了过去。 跟预计的差不多，林菲和莫羽已经昏倒在了一起，被浮土埋住了大半个身子。但林菲被莫羽紧紧地抱在了怀里，看起来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卡拉尔将两人挖了出来，对着莫羽狂抽一通耳光。 “你们怎么样？”看着被打成猪头一般的莫羽终于睁开了眼睛，卡拉尔立刻问道。 但他那关切的神情显然并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可，莫羽摸了摸自己红肿的脸颊，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没死也让你给打死了！你个臭老头子，下手这么狠……”莫羽一边说着，一边次牙咧嘴的揉起了腮帮子。 “林菲怎么样了？”看莫羽恢复了精神，卡拉尔舒了口气。他见莫羽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并无大碍，便察看起林菲的情况。 “刚才那个魔法太厉害了！”莫羽的声音有些发颤，“小菲拼尽全力维持星月结界，但是当你的第七头冰狼撞上不死鸟之后，她实在坚持不住了。然后她给我们俩身上匆忙加了一个增加身体防御力的‘大地守护’，接着就被气浪打飞了出去。再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看来是短时间内魔力透支，”卡拉尔听了赶忙检查了一下林菲体内的魔力情形，“还好，幸亏她本来就以魔力见长，又是年轻人。看来问题不大，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果然，才过了一两分钟，林菲清哼了一声，恢复了神志。 “我浑身好疼啊！老伯，我俩刚才差点让你们给宰了，下次能不能打得柔和一点啊？我才刚19岁，花季少女，还没活够啊……”小魔女到底是小魔女，还没能有力气坐起来，就已经开始大声抱怨了。 卡拉尔不禁摇头苦笑，看林菲并无大碍，他站起身来，开始用警惕的目光观察四周。 空气中的烟尘已经少了许多，但视线仍然只能看到几米内的事物。卡拉尔观察良久，终于站定了身形，将目光投向了正对的方向。 “不愧是超级魔法师卡拉尔，真是厉害的超乎想象啊！”烟尘中，一个红色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银铃般的声音仍然悦耳，却透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阁下同样实力超群，令人很是佩服。”听到对方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号，卡拉尔并不意外。能拥有如此实力，知道他的身份也很正常。卡拉尔顿了顿，接着开口道：“那么，可否告知阁下芳名？” “伊儿菲丝。”女孩来到了卡拉尔的面前，嫣然一笑。和林菲的青春阳光不同，伊儿菲丝散发着一种介于清纯与成熟之间的气息，美丽的瓜子脸看上去让人很是赏心悦目，是那种让男人心醉的美丽。虽然刚经过一场魔法大战，衣衫头发有些零乱，可她的笑容里却仍旧透露出自信和随意。 “我想加入你们的队伍，和您学习一些魔法知识，拜您为师。” “拜师之事……还是以后再谈吧。”卡拉尔闻言一怔，随即答道，“不过，你可以先和我们一起旅行。” “什么！这……”一旁的莫羽和林菲一齐睁大了眼睛，刚要反对，就被卡拉尔挥手制止。 “不过今天天色已晚，我们还有事情。明天下午三点，你到这座小山下的官道旁等我们吧。”卡拉尔说完，也不等对方回答，便转身扶起莫羽和林菲，准备离开。 “没问题，不见不散！”伊儿菲丝一笑，对卡拉尔的态度丝毫不以为意。 “好。”卡拉尔带着两人一边走一边答道：“不见不散。” ****************************************** 这场两人之间的大战结束一个小时之后，科洛瓦平原南部边缘的一家小旅店，三个在早上才刚刚离开的旅行者再次出现在了老板的面前。 在老板看来关系不错的那对男女，男的潇洒，女的俊俏。可两个人此时却灰头土脸。在他们身前，一边点头哈腰的讪笑着请求老板通融一下少收些房费的长发青年，却反而是三人中最干净的。老板一眼就认了出来——早上那个把他从被窝里揪出来狂问“最近的一个强盗团聚点在哪里”的家伙，就是他！ 打量了一下这小子，身材不高，穿着一身洁白的法师袍，眼中不时流露出高深莫测的光芒……又瞧瞧后面手拿一把血红色长剑的那个青年……看来这仨人不太好惹。老板想明白这点，便很是慷慨的点了点头，给了一个“吐血跳楼甩卖价”。 而三个旅者则是一溜烟的跑去了他们的房间。 “你为什么要答应她？难道被她打怕了？”莫羽进了屋便坐在了沙发里，用怀疑的眼光望向自己的朋友。 落日的余辉透过窗棂打在墙上，微风从窗边飘过，带起了卡拉尔几丝乱发。 莫羽和林菲只是安静的看着卡拉尔，一种莫名的紧张渐渐在两人心中荡漾开来。轻咳了一声，卡拉尔打破了沉默，转过身来。 望着两个年轻人，卡拉尔的目光中多了些深沉：“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来路不明的高级魔法师，也许还可以用巧合偶遇来解释。但一个可以和七大魔法师比肩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就绝对不会是偶然。” “既然你知道这些，为什么还答应让那个伊儿菲丝一起上路？”莫羽有些不解，而他在林菲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卡拉尔坐到床边，反问道：“你们认为，她可能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莫羽老实的答道。 林菲想了想，脸色微变：“难道是卡诺的秘密高手？” “我想过了，”卡拉尔接着道，“这个伊儿菲丝，最大的可能就是卡诺秘密培养的高手。但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如果是作为秘密武器存在的，那她在这个时候出现，只可能是为了一个目的——杀了我。” “的确。”莫羽点点头。 “但是她没有。很显然，伊儿菲丝的实力超出咱们每一个人的想象。尽管她的实力还不足以在正面交锋的情况下对我构成威胁，但如果偷袭是绝对可以要我的命的。” 卡拉尔的话得到了林菲的共鸣，回想起之前伊儿菲丝那恐怖的实力，她不禁还有些后怕：“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魔力最强的大魔法师了，没想到她比我的魔力还强。” “也不尽然。”卡拉尔点点头，又摇摇头：“单论魔力强度，小菲你毫无疑问是七大魔法师里最强的，这也绝对是你最大的优势。根据我的判断，伊儿菲丝的魔力强度并没有超过你，最多不过在伯仲之间。” “可我感觉……” “那就是你和她的差距所在。小菲你的魔力无与伦比，即使跟我比也只差三成左右。但魔法师不是光靠魔力就能决定强弱的。她真正超越你的地方，是那惊人的魔法控制力。同样的魔法，她使用起来要比你控制的更加准确、协调。因此消耗魔力就比你更少，而攻击效果却远胜于你。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你外公整天逼你强化魔法控制力了吧？”卡拉尔一边解释，一边不忘了教导一下小魔女。 “明白了……”听了这话，林菲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但卡拉尔的神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有所放松，反而更加阴郁：“问题就出在这里。她的魔法控制力太好了，这根本不应该是一个1、20岁的女孩可能拥有的控制力！即使是我，当年在得到冰璇的力量之前，也没能做到如此程度的魔法控制。假以时日，这个伊儿菲丝会是个极为难缠的对手。” “那个……”尽管卡拉尔难得的严肃，可莫羽还是忍不住打扰了一下。 “怎么？” “跑题了。” “啊！不好意思，刚才本来是说什么来的？”被莫羽一说，卡拉尔有些尴尬，赶忙咳嗽两声，回到了本来的话题上：“哦，对，刚才说，她本来可以用偷袭的方法来杀死我的。但她却没这么做，甚至在我看来，伊儿菲丝的举动更像是故意让我知道她的存在。这更像是挑衅，而非暗杀。” “这对于卡诺人有什么意义吗？”林菲有点懵了。 莫羽托着下巴想了想，忽然开口道：“我认为，这对卡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讲？”听到莫羽的话，卡拉尔追问道。 “对卡诺方面而言，最有利的结果就是你卡拉尔死了，无论是对卡诺还是卡斯帕而言都是如此。另外，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卡斯帕是否跟魔族勾结还未成定论。即使是真的，他恐怕也并没有让外人知道此事。可想到这里，我就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你是说……魔族？”卡拉尔突然觉得明白了。 “不错。”莫羽点点头，“对卡诺来说，你死了比活着更符合他们心愿。但伊儿菲丝显然不是来杀你的。那最可能的源头，就不再是卡诺，而变成了魔族。你之前说过，在登基大典那天有魔族的气息出现。在我看来，很可能魔族已经发觉了空间封印衰弱的事实，开始准备再一次重返星之大陆了。那么提前进行侦察就是可以想象到的举动。在这个时候，你——全星之大陆最强大的魔法师，上一次人魔战争的英雄，卡拉尔，就成为了一个不能被忽略的焦点。” “你的意思是说，只要魔族了解了我的行动和计划，便可以对人类针对将要到来的战争所作的准备有更深的了解？” “对！” “你们是说，伊儿菲丝是魔族来的间谍？”林菲终于听明白了两人的谈话。 卡拉尔微笑着点点头：“本来我只是对伊儿菲丝的目的有所疑问，才……” “所以你不但放过了伊儿菲丝，而且还故意答应她，将她先稳住。然后等回来把问题理清了，再决定明天如何对待她，没错吧？”莫羽终于明白过来，恍然大悟道。 “现在看来，我这么做是对的。”卡拉尔耸耸肩，“问题就是，咱们应该带上她吗？” “还有另一个问题。”莫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让林菲和卡拉尔都不禁一愣。 “什么问题？” “她这个魔族，是怎么通过空间封印的？” ****************************************** 春天阳光明媚的午后对于旅行的人来说，是一段相当美妙的时光。没有清晨和傍晚的寒意，走起路来也会顺畅几分。 还是昨天那条路，卡拉尔一行人享受着阳光，不慌不忙的走着。 “真的就这样决定了？”换上彩色长裙的林菲看上去光彩照人，就连皱着眉头提问的样子都带着她一贯的活力气息。 “嗯。”莫羽点头道，“她有她的目的，咱们同样有咱们的目的。也许从她身上可以探听出魔族方面的情报。”说完，他揉着还有些抽筋的脖子看看卡拉尔。 莫羽这完全是自找的，早晨看到林菲的装束之后，他不知死活的说了句：“别看你长相很一般，这身衣服穿起来倒还真不错。”于是惨遭小魔女暴打就是可以预见的结果了。 看到莫羽的动作，卡拉尔噗嗤一笑。不过他还算留面子，没有挖苦可怜的莫羽：“的确，经过了五十多年，魔族现在究竟什么情况，咱们都一无所知。既然她的目的是要跟着我，那反过来利用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是魔族，那究竟怎么来到星之大陆的，就绝对要弄清楚才行。反正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和咱们翻脸，小菲跟她学学魔法倒也是个机会。她跟你很相似，都是属于魔力强大类型的魔法师，应该能让你学到不少东西。” “这倒也是哦……”林菲歪着头想了想，小声嘟囔道。 “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莫羽一边走，一边说出他想了一个晚上的问题：“咱们的这些举动，都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的——那就是伊儿菲丝是魔族。可如果她真的不是魔族，而是卡诺人……也许我们就真的是养虎为患了。或许她真正的目的就是麻痹我们，然后在路上进行暗杀。要是这样，还不如现在杀了她更保险。虽然我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有你们两个联手，要杀掉她而不留逃走机会还是办得到的。” “这我知道。”沉默了一会儿，卡拉尔摇摇头：“但我总觉得在她身上有一些奇怪的感觉，很难形容。” “难道是对美貌的憧憬？”莫羽笑道。 “不，”卡拉尔并没有因此生气，眼神中反而流露出些许迷茫，“我说不清。但我能感觉出，伊儿菲丝应该是来自魔族，来自亚空间。大概……” 卡拉尔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边，身穿火红色长裙的伊儿菲丝正在招手。 “那好，这次就相信你的直觉吧。”莫羽没再说什么，大步朝伊儿菲丝走去。 “喂！”林菲见状一溜小跑跟了过去，揪住莫羽的耳朵恶狠狠的说道：“走这么快，是不是看到大美女就找不到北了！” “我只是要过去和她认识一下罢了，不用这么凶恶吧……”看到小魔女气鼓鼓的样子，莫羽赶忙小声求饶。 看着这对活宝，卡拉尔只有苦笑。 “你好。”走到面前，卡拉尔礼貌的问候道。 “你们好！”伊儿菲丝甜甜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重新介绍一下吧，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就不隐瞒了。在下卡拉尔，目前化名巴拉巴。这位是七大魔法师之一的林菲，这一位是我的朋友莫羽。”卡拉尔先是轻描淡写的介绍了一下三个人，接着便话锋一转，突然问道：“我们同意你一起加入旅行，但……你应该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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