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儿菲丝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仍旧微笑着回答道：“当然。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吧，我的名字是伊儿菲丝，今年20岁，你们叫我菲妮就可以了。” 卡拉尔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我是卡诺人，从小就跟随大魔法师比约克学习魔法。前几年老师退休回乡，走之前他说我已经可以出师了。于是我便自己留在了圣嘉美。卡斯帕公爵曾经邀请我加入帐下，但你们应该知道的，他的专权一直是我老师比约克非常厌恶的。因此我拒绝了邀请，只碍于面子给他制作了一份瞬移卷轴，便离开了圣嘉美四处云游。但是实力到达了瓶颈之后一直没办法再提高，正巧最近听说传说中的屠魔法师卡拉尔在米雅的帝都重新现世，我就想来拜师。但很可惜，我在皇帝菲尔普雷的登基大典上没能看到真正的屠魔法师。”说到这里，伊儿菲丝莞尔一笑，把目光投向了卡拉尔身边的莫羽。 当初的小把戏被看破，莫羽尴尬的挠了挠脑袋，卡拉尔在一边也是赶忙咳嗽。 伊儿菲丝顿了顿，接着说道：“但后来我还是通过多方打听到了消息，知道屠魔法师卡拉尔会在三月初独自前往南方。所以我就先离开了科洛瓦，到这个南行的必经之路来等着你们咯！” “听起来也说得过去，但你为什么要选择那样一种见面方式？何必赶尽杀绝？”卡拉尔听完点点头，心里仍旧有些芥蒂。虽然他年少气盛的时候也曾经到处歼灭强盗团，但自从人魔战争以后，他就很少会痛下杀手，最多把首犯斩杀而已。因此对于伊儿菲丝的举动，他多少有些不满。 听到这样的质问，漂亮的红发女孩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伊儿菲丝用手指摸摸鼻子，吐了吐舌头：“我，我路费花完了啊……听说这附近的强盗们都很有油水，我就干脆去抢一伙了。可那个匪老大不识抬举，说了很多污言秽语，我一激动就……没想到刚拿完钱出来，竟然遇到你们了。我见到过这个小姑娘，知道她是林菲，所以就猜测你是卡拉尔。本来刚抢劫完就正在兴头上呢，一没忍住，就……就……直接跟你开打了。” “原来跟卡拉尔一个德行，看来她还真适合当这个家伙的徒弟。”莫羽强忍着暴笑的冲动，凑到林菲的耳边嘀咕道。 林菲也是心有戚戚：“真是什么人找什么人啊……” 卡拉尔听到了两人的悄悄话，心说自己实在交友不慎。可没想到伊儿菲丝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们为什么也去找强盗？” “这，这个，我们当然是……是听说这里匪患成灾，去为民除害的！”为了形象，卡拉尔开始胡扯，同时玩命给旁边两人使眼色。 林菲和莫羽见状，只好使劲点头：“对，我们是去除害的！” “那——我现在可以加入你们了吗？”伊儿菲丝背着双手，一双大眼睛用无邪的目光望着卡拉尔。 卡拉尔一怔。原本以为伊儿菲丝是魔族，但听她的解释，虽然不可能全是真话，却也应该有着七八分的真实。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一旁的莫羽却磋磨出了问题，猛然惊醒般叫道：“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你给卡斯帕制作过一个瞬移卷轴？” “是啊，”伊儿菲丝看他这么激动，有些莫名其妙，“我虽然还没得到大魔法师等级的认证，但水平也差不了多少的。做个瞬移卷轴有什么奇怪的？” “卡拉尔！”莫羽把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友人。 卡拉尔听了莫羽的问话才突然注意到，此时他也是满心震惊。 如果卡斯帕那时候逃跑所用的卷轴是伊儿菲丝制作的，那么之前关于他可能和魔族勾结的假设就会被完全推翻！换句话说，之前考虑得那么多，也许都只是建立在错误推测的基础之上。 是真的吗？或许。 至少伊儿菲丝所说的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 但也可能她是在编织谎话，如果是，那原来的推测就仍然都没有错，而她也毫无疑问是个魔族。 卡拉尔盯着伊儿菲丝，半天没有说话。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你可以加入我们一起旅行，但收徒弟的事情，还是先等等吧。” 见他这么说了，莫羽没再说话， 伊儿菲丝仿佛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歪着头一笑，伸出了右手。 “那么就请你多多照顾了，卡拉尔先生，哦不——是巴拉巴对吧？” 卡拉尔耸耸肩，和伊儿菲丝握了握手，那光滑如丝的皮肤让卡拉尔暗叹不已。不过，手掌中传来的触感让他察觉到，女孩的手上还有着什么东西。 一枚戒指！卡拉尔的瞳孔在一瞬间猛然缩成了黑点。 深绿色的不知名金属构成了戒指的指环，而在它顶部，一枚漆黑如墨的黑色宝石镶嵌其中，散发出奇妙的光芒。盯着它，卡拉尔感觉自己仿佛被攫住了心，再也无法移开视线。那黑色的光芒里，似乎有种奇妙而又深沉的东西，在吸引着他，吸引着他…… “你怎么了？”莫羽推了推发呆的卡拉尔，“作为一个传奇人物，不要攥着美女的手就开始想入非非吧？” “啊？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被莫羽惊醒的卡拉尔闪电般缩回了手，忙不迭的道歉。那样子一点也不像是个超级魔法师，倒更像一名初出茅庐的魔法学徒。 伊儿菲丝摆摆手：“没事没事！被一名超级魔法师牵手并不是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再说他也并不很难看。” “什么？”卡拉尔的嘴咧成了柿子。 “哦不，我的意思其实是说你很不难看。” “啊？” “这这这，哎呀！我是说，你难看得很……哦，该死！我自己都乱了，你别伤心啊……” ……三人的旅行，就这样增加了一位不速之客。 而一旁偷笑不已的莫羽和林菲，看起来也并不是对这位外貌热辣可却一直说错话的新伙伴有太多的反感。 只有卡拉尔，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若有所思。 ****************************************** 走出科洛瓦平原之后，面对的就是米雅帝国中部的大片土地。初次离家的林菲对这些与帝都完全不同的景色赞叹不已。 一行人的脚程并不太快，尤其多了个伊儿菲丝之后，公务出差越来越变成了度假旅游。林菲对这位漂亮而且魔力高强的姐姐很快就不再有什么戒心，天天跟伊尔菲丝粘在一起。倒是一向啰嗦的莫羽话少了许多，让卡拉尔有些奇怪。 “你以前不是很能说的吗？怎么这次出来，感觉变得沉默了？是因为恋爱旅行多了我这个灯泡？”卡拉尔面带微笑的问道。 他和莫羽拖在后面不慌不忙的走着，前面两个女孩似乎在谈着什么有趣的话题，边笑边跳的已经跑出了老远。 莫羽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有些没精神：“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和你们在一起久了，我总觉得自己与你们的差距太大。不论是你或菲儿、海格埃洛这样的魔法师，还是萨菲罗斯殿下那样的战士，仿佛都与我有着无法逾越的实力鸿沟。就连那个废话连篇的夏梓凡，抛开个性不说，他也一样比我强很多。以前……我总觉得自己身经百战，也算是个高手。可现在……” “所以你觉得有些不堪负重？”见莫羽没有回答，卡拉尔知道自己说中了他的心事。 “其实……”卡拉尔想了想，“以你的水平，作为战士已经非常不错了。就算在天籁骑士团，你应该也能得到上级骑士的称号。不要太妄自菲薄了。我和小菲他们都是魔法师，跟你没有什么可比性。而萨菲罗斯的确是个天才，不要因为有这样一座高山，就以为自己身处谷底。其实你也站在山峰上，只不过海拔没那么高罢了。” “这些我也明白，但毕竟还是想要做得更好。所以我才会开始去认真的尝试做一个魔法战士——坦白说，最初你跟我提这件事的时候，我是没什么信心的。”莫羽叹了口气，“尽管都明白，可……心里还是没办法很快接受。大概我还需要一些时间，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很快就会好的。” “那就好。”听到他这样说，卡拉尔松了口气。 “不过，虽然你这样来开导我，可我觉得……你还是没有完全走出你心里的阴影。” “什么意思？”卡拉尔的心似乎被扎了一下，皱了皱眉。 莫羽看看他，轻声道：“你是个天才，即使在星之大陆的整个历史中，你也是数得上号的超级魔法师。可我觉得，你……一直都没有走出司徒冰璇的阴影。” “她的阴影？怎么可能？”卡拉尔冷笑道，可声音却有些发颤。 “你自己知道的。如果这五十年来你仍然把心思花在魔法研究上，也许你早就找出让司徒冰璇复活的方法了。可你却选择一个人隐姓埋名的流浪。其实那根本不是因为你厌倦什么，而是你摆脱不了内心的阴影。你从来没能战胜司徒冰璇，直到最后战胜魔皇都是靠她牺牲自己。所以你心里总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强大。你内疚，你悔恨。可你有没有想过？除了司徒冰璇，整个人类世界哪个魔法师是你的对手？你是最强的，可你自己却不相信！我听萨尔老伯讲过你的过去，年少时候的你曾经那么自信那么张扬，可为什么现在却如此自卑？就因为你没办法打赢司徒冰璇？五十年了！你难道就想不通吗？”莫羽一股脑的把自己憋了很久的话吐了出来。其实他知道，这样说会让卡拉尔很难过。但看着卡拉尔总是这样强颜欢笑，他实在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卡拉尔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在沉默中走了许久。 “你说的对。”终于，卡拉尔重重的叹了口气：“唉！也许真的是因为总赢不了她。我越来越希望自己可以胜她一次，可是却一直做不到。于是我渐渐觉得自己也许并不是天才，也许我真的只是个很普通的魔法师。她在的时候，我希望超越她，那是我的前进动力。可当她突然不在了，我也失去了前进的目标。是啊……如果我可以静下心来去研究魔法，也许真的象你说得那样，早就找出让她复活的办法了。可……可我，我还是到处去寻找办法。走遍了星之大陆，想要找出来，可我却忘了，其实也许我自己才是最可能做到的人。我真的是……浪费了五十年啊……” “也许现在还不晚？” “不，已经迟了。”卡拉尔摇摇头，“空间封印已经开始衰弱了，我没什么时间了。对了，虽然还不能确定伊儿菲丝的身份，但暂时还是像之前说得那样，不告诉她此行目的比较好。” “好。可我怀疑她其实知道咱们要去黑暗森林。” “那你有什么看法？”说实话，卡拉尔已经开始对莫羽有些期待了。虽说是有林菲的魔鬼训练作基础，但莫羽在魔法战士的修炼方面的确速度飞快。而自从到了科洛瓦之后，这几个月来他也感觉到莫羽正在渐渐的成熟起来。少了几分毛躁，而多了些沉稳和思考。这让卡拉尔很是欣慰。 莫羽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我也说不好。她的话没什么漏洞，我无法肯定她到底是卡诺人还是魔族。但无论是哪一个，都很难是咱们的朋友。我还是觉得杀掉她更安全——有这样一个实力恐怖的对手太可怕了。就好像所有人都不愿意与你为敌一样。” “杀了她是可以做到，但并不一定好。从她身上肯定可以得到让我们意外的消息，这样一个送上门的情报来源，我不想放过。更何况……她绝对不简单，真要下手，我不敢肯定她是否还有什么没拿出来的招数。” “她有那么厉害么？”莫羽有些吃惊。 “不敢肯定。但……”卡拉尔抬起右手，弯了弯中指，“你注意到她右手中指上的那枚戒指了么？” “那个镶着黑色宝石的绿色戒指？很不好看啊，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以前看过的资料没记载错误的话……那是一枚灵魂戒指。” “你说什么？灵魂戒指！”莫羽感觉自己的头猛地晕了一下，“就是那传说中神圣战争时期遗留下的最珍贵的魔法戒指？” “没错。据说这种戒指曾经是神圣战争时期神和魔分别赐给自己最忠实、最强悍的部下——超级魔法师、剑圣以及魔族皇族的超强魔法器。但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三枚，而且后来都不知所踪。哎，你怎么知道灵魂戒指的？” “哦，魔法工会的时候，小菲有时候拉我去图书馆，偶然看到过介绍……你说伊儿菲丝手上的是灵魂戒指？不会错吗？” “应该不会。”卡拉尔抬头看了看，林菲和伊儿菲丝已经跑出了几百米远。他接着道：“灵魂戒指蕴含着非常神奇的力量，据说那最后三枚，每一个都拥有不同的魔力。但这种魔法物品都是有着它们特别的魔法波动的，尽管那范围很小。那天我和她握手的时候，感觉到了这种波动。” “这样的话……” “所以我们更不能杀她。她身上的秘密太多了。” “好吧。”莫羽抽出血月剑耍了个剑花，“反正她正好可以教教小菲那个本丫头，让她学会不乱爆炸。” “是啊。”卡拉尔耸耸肩。 莫羽瞥了他一眼：“当然也是因为某人乱花钱，只好靠伊儿菲丝来出旅费。” ****************************************** 卡拉尔一行人的度假，哦不，公务出差还算轻松惬意。可科洛瓦的英勇战士们，在这半个月里就没这个好运了。 “他们三个倒是好，拿着公款去旅游了，可我们却要为了搬家忙得半死不活。这种不公平待遇实在令人气愤啊！”阳光下，一个身穿黑衣的高个青年正在大发牢骚。一头板寸显得相当精神，可原本就并不太英俊的脸却被大把的汗水涂抹的乱七八糟。 “不要发牢骚了，这是任务，任务啊……”一旁的中年魔法师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过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中年人的脸有些苍白，而且右臂比左臂要长了一点点…… “别用那只手拍我！我最讨厌长短手了！”高个青年愤怒的跳了起来。 不过另一边的一位白发老魔法师听到了他的话，凑了过来：“你昨天不是还说最讨厌骷髅手吗？” “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哦，该死！别把你那劈柴似的手伸过来！” “哎，老大说得没错。新丁果然还是需要多适应几年才行啊……”老魔法师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夏你也真是的，红颜白骨，红颜白骨，何必这么看重外表呢？”中年魔法师也是一脸诚意。 但被称作“小夏”的年轻人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鼓舞：“如果不注重外表，你干什么要换新胳膊？而且还是两只长短不一样的……太没品味了！再说，你又不是美女，说什么红颜白骨！” “谁叫我？”刚路过的蓝衣女孩也凑了过来。 “天啊！你怎么换了这么一张脸！164岁的老妖婆……”小夏几乎要把手吞到嘴里。 而他的话立刻招来了“美女”的痛打：“居然说我是老妖婆！我昨天半夜去城外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不错的脸，我容易么！当然，不可否认我稍微加工了一下，看上去比那具尸体更漂亮了……” “该死……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们！我堂堂‘天星’魔法特勤中队副官，居然要来搬砖头，还要和你们说这些无聊的话，天啊……这是不是‘天星’建队历史上最糟糕的任务？”可怜的小夏——夏梓凡，捏着头发大声惨叫…… “我以为‘天星’都是超级勇者，怎么会是这样一帮啰里啰唆的怪人？”远处的树荫下，叼着牙签的萨菲罗斯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边的“混战”。 “你问我，我问谁？”海格埃洛打了个饱嗝，有些无精打采，中午这顿饭吃得有点饱。 “可你是大魔法师啊，总该知道一点吧？早知道‘天星’的人都这么怪，真不该让他们出来帮忙搬家。” “那有什么办法，原本打算这两天就出发。可进度耽误太多了，只好把能抓来的壮丁都抓来了。”海格埃洛拍了拍鼓胀的肚子，站了起来。 “让‘天星’来当搬运工，萨尔老伯还真是想得出来。”萨菲罗斯撇了撇嘴。 “我只是觉得，我那位唠叨王学弟似乎加入了一个更加唠叨的组织。”海格埃洛望着远处的夏梓凡，不禁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只要他们搬家能有他们杀人的效率，我就不在乎他们唠叨。”帅气的亲王吐掉了牙签，也站起身来。 海格埃洛却是一笑：“如果你认识了他们，可能你会宁可他们去杀人。” “该死！我要加班薪水！老大你在哪？不要一说加班费就变烟雾逃跑！”重新开始搬砖的夏梓凡，发出了内心的怒吼。 但很显然，作为老大的莫迪埃尔根本就自动过滤了这样的加薪要求。此时他正坐在魔法工会主席的办公室里，与萨尔悠然的喝着清茶。 “根据消息，卡拉尔老师他们已经出了科洛瓦平原了。” “动作也不太快啊，该不是真的当做公费旅游了吧？这可是关系到人类命运的事情。” “应该不会，但似乎出了点意外。” “哦？发生了什么事？” “几天前，他们遇到了一个年轻女子。” “然后卡拉尔坠入爱河，开始一段新的恋情？不会吧，他终于把司徒冰璇扔到一边了？” “当然不是。那女子有着大魔法师级别的实力，大概和米达扬在伯仲之间。” “哦？什么来头？这可让人有些意外。” “还不清楚，但她加入了卡拉尔老师的旅行队伍。” “……也许，有好戏要开始了。”莫迪埃尔品了品茶，幽幽的说道。 （第五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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