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晓蕾,女性,大学三年级生,学生会的副会长。 父亲在乡下经营武馆,母亲是普通的家庭主妇,有一个妹妹。 学业超群,兼修三个学士学位。 仪表甚佳,长相与气质都在标准值以上。 逻辑清晰,擅长同时间处理许多事,有条不紊,面面俱到。 原则上,晓蕾是个很棒的女孩子,这一点,认识她的人多半认同。 实际上,晓蕾是个超棒的女孩子,这一点,认识她的人也都不会反对。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形容晓蕾的个性。 这并不是表示晓蕾的个性有着某种缺陷,而是,晓蕾的思考模式与一般人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好比说,一通打错的电话: “你好,我要订比萨!” 正常人的反应都是否认,然后挂掉。 “你打错了,我们家不是卖比萨的。” 但晓蕾的处理就很特别。 “很高兴为您服务,请问需要什么口味?” 索性以此误会为起点,展开之后的谈话为乐趣。 从这个案例研判,晓蕾似乎很喜欢捉弄人,但其实她没有那么无聊,她或者常常捉弄自己喜欢的人,不过,那算是特例,大部分时候,她很少主动恶作剧,只有当自己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时候,她才会考虑不按牌理出牌。 她讨厌任人摆布,她总是掌握着主导权,而她也享受这种感觉,显然她很好胜,但那种评语并不适合她,好胜者多半会带给周遭朋友压迫,而晓蕾的朋友只感觉到信赖,他们深深信赖着晓蕾,正如同晓蕾深深信赖着他们。 面对抉择,晓蕾一向都能做出最好的决策,那不单单只是因为头脑聪明、心智洗炼、又或者个性早熟的缘故,更主要的因素是,晓蕾拥有极端敏锐的女性直觉。 也正是因为这直觉准确的可怕,每当必须对她撒谎,梁图真总是感到胆颤心惊。 “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我也知道爽约是我不对,但是,晓蕾,请听我解释,我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那天……”学生会的办公室里,会长煞有其事的向副会长诉说一个并不存在的故事。 “那天傍晚,我牵着西恩去散步,天空飘着毛毛雨,街道上弥漫淡淡雾气,公园里没有人也没有声音,万籁俱寂,越走感觉越不对,我决定早点回家,就在我拉着西恩准备调头的时候,不知道哪里飞来一块香蕉皮,一个没注意,我当场滑倒!” “你该不会想说……”关晓蕾眉头轻蹙,眼神里尽是怀疑:“滑倒之后撞到头,昏迷到今天才醒?” “不是,那未免也太荒谬了!”梁图真斥之无稽,继续编故事:“这一滑没有撞到头,倒是臀部痛得要命,你知道有多痛吗?痛到我都站不起来,干脆先坐着休息,这个时候,草丛里传来枝叶摩擦的声音,一个黑影跳出来,吓死我了。” “…喔…是吗……”显然剧情发展比关晓蕾的想像的还要荒谬。 “那个黑影是一位老头,穿着破破烂烂,说话颠三倒四,自称以寒冷的季节为名,以破旧的拖把为笔,我猜他大概是迷路的失智老人,而且好像很饿,出于同情,我就把口袋里的零钱都捐给了他。” “真是有爱心呢……”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咩!”梁图真大言不惭:“但他不肯收,说自己并不是乞丐,而是肩负重责大任的先知,穷尽毕生之力寻找世纪末的救主!” “世纪末过很久了吧……”现在可是世纪初耶。 “呃……”学生会长一时语塞,旋即续道:“他脑袋阿达阿达了,当然搞不清楚今夕是何夕,我看他那么可怜,也不好意思争辩,只好顺着他的逻辑走,我问他,人海茫茫,要去哪里找救主,又怎么能够确定谁是救主。” “那他怎么说呢……”关晓蕾耐着性子听下去。 “他从破烂的外套里掏出两罐可乐。”梁图真故作神秘:“左手是原味的可口可乐,右手是低热量的健怡可乐,慎重的告诉我,喝下健怡可乐,就会忘记见过他的这回事,继续当个碌碌凡夫,喝下可口可乐,就能够看透这个世界的真相,甚至,成为揭竿起义的救世主。” 你以为自己是基努李维吗? 关晓蕾很想这么问梁图真,不过,都已经听到这个地步,打断他,似乎有点可惜,就让他掰完全套吧:“你选哪一罐呢?” “都不要,我跟他说我比较爱喝芬达。” “这恐怕由不得你吧…” “是啊,当场他就生气了,硬是把原味可乐往我嘴里灌,搞得我差点窒息。”梁图真的脸色如临深渊:“可乐液顺着喉咙流进我的胃袋,又从胃袋窜进消化系统,一股强烈的能量在我的丹田爆发!” 关晓蕾不认为梁图真知道丹田的正确位置:“然后呢?这股能量直冲向上?” “不。”梁图真比出食指摇啊摇:“直冲向下。” “向下?”关晓蕾不太明白。 “是的,向下一路冲到肛门。”梁图真双手盘胸,往事不堪回首:“而我也一路冲向了厕所,狂泻一日夜,拉到两腿发软,躺了好几天才能够下床。不是不想去接你,实在是身体太虚弱,爬也爬不动!” 谎言终于说完,梁图真深吸一口气,调整有些混乱的呼吸,静待女友的回应。 关晓蕾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图真,我看起来像是智障吗? “不像。” “像是白痴吗?” “也不像。” “那么,你怎么能够期待我会相信你这些KUSO的藉口?” “的确不能,但……”梁图真索性耍赖:“我总得说些什么吧。 “笨蛋!” “我承认故事编的不太好……” “不是那个啦!笨蛋。”关晓蕾微微发怒:“我是说你居然会笨到以为我是那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管家婆,真是太令我生气了。 “难道你不管我吗?” “当然管。” 梁图真摊摊手:“那就对啦。” “不对!”这两个字,关晓蕾讲的铿锵有力:“我管你是因为我关心你,不是因为我喜欢管你,更不是因为我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图真,我其实并不在意你放我鸽子,虽然入海关时没看到你,让我很失望,但我并不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梁图真很坦白,也敢于承担:“你有权利生气。 “我并不生气,图真,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毫无理由放我鸽子。”关晓蕾的语气无限温柔,比夏天的木棉花还要轻盈:“我更知道,那个理由一定事关重大,我很想了解那个理由是什么,但,如果你不想说,又或者不能说,我绝对不会追问。” 梁图真没有想过自己的女友这么大方,老实说,晓蕾一向比他强势,某些程度上,他总是战战兢兢的跟她相处,如今看来,这一切不过突显了他愚昧。 抿抿嘴唇,梁图真很不好意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晓蕾还有话说:“但,图真,我希望你记住,你可以不告诉我,你可以躲着我,但你不可以骗我。我认同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我不能接受什么善意的谎言,无论基于好意或者恶意,欺骗就是欺骗。” “嗯……”梁图真点头允诺,仍然无话可说。 “那就这样吧!”关晓蕾处事一向不拖泥带水,说定就是说定,不会死缠烂打,谈话的过程中,她的表情由微怒转变为温和、温和转变为正经,现在,则从正经转变为喜悦。 喜悦中带有些许兴奋,这样的情绪,就被称为“喜孜孜”。 关晓蕾喜孜孜的从会议桌下拉出一个精美手提袋,放到心爱男友的面前。 “这是澳洲带回来的纪念品! “那一定很贵吧?”梁图真没有表现出同样的兴奋,他的情绪一向维持在中庸地带,既不偏于热情,也不流于冷漠,保持平常心看待每件事。 手提袋里没有多余的包装,直接了当就是一条灰色的围巾。 “百分之百纯羊毛编织而成的唷!”关晓蕾不忘商品说明:“我自己也买了一条。” 为表真心,梁图真立刻拿起来试戴,尽管天气并不冷,还有些闷热,他仍然扮出一副寒冬添暖意的幸福貌,感激涕零的说:“谢谢,我很喜欢。”除此之外,恐怕找不到更恰当的台词。 ◎◎◎ 领了围巾之后,梁图真如获大赦的走出学生会议室,他很想跟分离已经有一阵子的女友多聚聚,不过,有堂课他不能缺席,随堂补修上上学期被当的学分,这学期如果再不过,文凭恐怕就会很危险。 爱情固然重要,却也不差一时片刻,相较之下,教授可不等人。 看着男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转角,关晓蕾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资料夹,那是学生会工作进度表,记录着学生会各级干部每周计划的执行情形,详细载明了进度延迟、进度超前、计划成功、又或者计划失败。 本来呢,这份报表应该是提供给会长翻阅,掌控团队运作的效率,但梁图真不是干领导的料,不喜欢管人也不喜欢被人管,当初之所以荣任会长,也只是因为关晓蕾密谋陷害,非他所愿。 面对学生会的业务,梁图真大都抱持“放给他烂”的想法,既然他是这么样一个扶不起的阿斗,陷害他当上会长的关晓蕾当然得负起责任,因此,学生会里头真正发号施令的,其实是副会长关晓蕾,而所有上呈给会长的文件,也都会转交到她的手中。 翻开上礼拜的工作纪录,梁图真那一页详细记载了好几天无故旷课,以及,大学博览会筹备座谈缺席。 大学博览会的展出是学生会年度工作重点,关晓蕾很重视这个部份,如果不是因为与澳洲缔结姐妹校的时间点冲突,她会全程照料每一个环节,现在梁图真搞砸了,她应该会感到生气,但她不会,因为这在意料之中。 她太了解自己男友的惰性与迷糊,完全也不寄望男友会把事情办好,所以,临走上飞机之前,另外又安排了优秀的人选配合协办,在预设立场的前提下,她相信,梁图真一定会把事情搞砸,但是,协办的另一人绝对会适时补救。 那个优秀的人选就是张语默,虽然只是一年级新生,处事态度冷静堪担大任,最难能可贵的是,在那出尘的外表之下蕴含着出俗的学养,这令关晓蕾相当激赏,已经将她列为下届会长的候选名单之一。 “图真缺席不要紧,语默有去就够了。” 副会长对于自己妥善的安排感到满意,不过,那种愉快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很久,在翻开语默的工作进度表时,好感随即烟消云散。 《无故旷课多天,大学博览会筹备座谈缺席。》 张语默也缺席,意味着座谈会彻底搞砸,这很糟糕,但关晓蕾已经不在意。 敏锐的直觉,让她察觉到更重要的事。 咦? 无故旷课多天…… 好眼熟的记载,跟图真那栏的备注似乎有点雷同。 回翻图真的工作纪录表,两相比较,这两个人缺席的日期居然一模一样。 难道……他们两个人的旷课……有所关联? 废话! 晓蕾暗骂自己笨,这还用问吗?同一天可以说是巧合,同两天可以坳是意外,同三天以上……还需要证据吗?更何况,还同样都是无预警旷课,若说这两个人之间没有鬼,谁也不会相信。 阖上工作进度表,晓蕾陷入沉思。 她不是个喜欢胡思乱想的女孩子,也试着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孤男寡女两个人失踪多天可以做的正当活动有很多,钓鱼、研习、登山、露营都有可能,图真跟语默未必有什么奸情,但问题是,他们两人之间如果是那么样的单纯,为什么图真不肯交代失约及旷课的理由? 北宋名相‘司马光’尝言:吾无过人者,但生平所为,无不可对人讲者耳! 梁图真的态度如此不可告人,关晓蕾的疑心怎能不起?这不是忌妒、吃醋、多疑、又或者占有欲过盛,这只是最基本的不安而已。 【一但扯上语默,图真就会变得不老实吗?】 上次也是这样,问他认不认识语默这个新生之花,他说不认识,结果人家主动靠过来向他打招呼,还一语双关感激他的帮助,显然彼此之间熟到不能再熟。 认识与不认识的分野很模糊吗?那个时候,晓蕾想不通图真为何要说谎,现在,晓蕾更搞不懂图真为何要保留。 这些事情像是一圈又一圈的谜团,环环相扣,一层包裹着一层,想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却又不得其门而入,质问或者是跳脱泥沼最快的方式,但那同时也是破坏感情最快的方式。 这事儿急不得……关晓蕾劝自己要有耐心。 迟早,会找到方法让图真向自己坦白。 不带任何情绪,没有一丝愿怼,主动诚挚的坦白。 而在那之前,自己必须搜集更多的情报。 ◎◎◎ 对于大多数人类而言,太古遗族并不存在。只有极少部分玄学界人士略有耳闻,不过,就算法力高强如同三大除灵世家,所知仍然有限,而且,坦白说一句,在太古遗族的面前,装神弄鬼的人类玄学毫无招架之力。 只有长期监控并且制裁太古遗族已经超过两千年的教廷,才是人类制衡太古遗族唯一有效的武力。 两千多年前,基督凭藉无上超卓大能力,在西伯利亚与及冰岛,两个天南地北的端点分别建置了修道院,前者命名神威狱,后者命名神恩海,作为囚禁太古遗族的牢笼,以及,培训能人异士的道场。 他们被梵蒂冈内部昵称为两院。 他们称呼太古遗族为兽人。 他们制裁兽人的围捕行动叫做诛兽。 他们浸泡炼金药水强化身体机能,制衡兽人异常发达的自然本能。 他们向上帝祈祷咒文,对抗兽人向精灵结约的魔法。 他们修练被祝福的“奇异荣耀”,抗衡兽人强横无匹的“野蛮斗气”。 他们代表上帝,绝对不容许兽人滥杀无辜破坏社会秩序,被他们盯上的兽人,绝大多数都是疯狂嗜血的家伙,上帝的教义以悔改为中心,对付再怎么丧心病狂的嗜血兽人,他们也都给予改过的机会。 兽人接受,就会被拐到西伯利亚关一辈子。 兽人抗拒,那就上演全武行。 兽人赢了,逃亡,躲避永无止境的追捕。 兽人输了,没死,一样带到西伯利亚关一辈子。 ◎◎◎ 布局全球,两院在各大都市都有派驻据点,以便全面监控太古遗族。在梁图真居住的这个城市,也有一个据点,这个据点位于市中心,以教堂的名义作为掩护,表面上是布道的天主教“灵遥堂”,实际上却是配备先进的两院中继站。 此刻,灵遥堂的地下室里,一场诛兽会议正在进行。 “这次的案件比较特殊,稍有不慎,就足以酿成巨祸,希望各位兄弟姐妹执勤的时候谋定而后动,别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主讲人是满脸落腮胡的中年神父“余衍”,外型豪迈、个性稳重、态度严谨,他是灵遥堂里位阶最高的院士,这个城市里头所有的诛兽任务,都必须经过他的判断与策划才能够行动。 手上拿着幻灯片的切换遥控器,余衍展示出一系列建筑物相片。 “这间学校位于城东闹区,规模不大,仅仅三排校舍,没有操场,夹在高楼大厦之间,连围墙也省了。在私立高中里头,这间学校恶名昭彰,飙车、行窃、非礼、混帮派、滥用药物、援助交际。几乎三分之一的学生在国中时代都留有辉煌纪录,升高中之后更是发扬光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