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卡哇沙奇’不是借给你尬车用的……” 梁图真的心头在滴血,尽管一向都想得很开,但是看见爱车伤痕累累,教他怎能不在意,就某方面而言,这部机车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恐怕更胜关晓蕾。 当然,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赢还是输?” 心中不悦归不悦,却没有一昧的追究责任,梁图真的逻辑总是比较着重于现实面,与其情绪化痛骂已经发生的遗憾,还不如动手修车来得实在,除此之外,他更有兴趣的是,自己爱车的牺牲,为大军争取到了什么? “输了……” “疑?”梁图真不解,念高中的时候,这辆川崎从来没有让他丢脸过:“对方骑的是什么车?FZR?NSR?” “其实……”银发少年羞赧以告:“是小绵羊。” 听到这种答案,大多数懂得机车的人都会劈头丢出一句“一二五骑输五十?太丢脸了吧!”但梁图真没有,他知道,左右胜负的因素不止排气量这种主观条件而已,还有许多客观条件:“你们在哪儿尬?” “东区。” “那就难怪了。”梁图真摇头失笑:“真服了你,骑卡哇沙奇去跟小绵羊比赛钻车缝,怎么会有胜算?” “我哪知道啊,师父,想说你的车那么猛,稳赢……”欧大军含恨委屈:“下次,我会换台车跟他尬。” “省省吧!就算换车,差别也不大。” “师父你太看不起人了。” “不是我看不起你,这是很单纯的技术问题。” “我技术不好吗?曾经飙过一百五耶!南部很多爆走族都是我的手下败将,还想认我当老大。” “拜托,猛催油门谁不会?只要引擎好,胆子大,猴子也能骑到破表。不要把郊外那一套搬到都市里面来,没有用的,两者完全不同,省道公路宽敞车又少,狠狠拼命骑就能出线,城市街道狭窄车多人更多,如果钻车缝的技术不好,根本飙不起来。” “我会钻啊!” “会钻个头啦,看车身的伤痕我就知道,不能钻的地方你硬钻,要不然就是犹豫过久,才会把后照镜给撞断,大军,高明的城市尬车不是见缝就钻,随机应变不是长久之计,你的眼光必须放远,不能只看到眼前两台车。” “不然要看到几台?四台?八台?” “数量没有意义…”梁图真轻轻摇头,气度犹如智比天高的参谋:“热闹的街道车水马龙,随便望过去,在你的视线范围之内,汽机车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十辆,每位驾驶都可能超车或者切换车道,再加上突发状况以及路面坑洞,五十几辆汽机车同时前进,可能变换的排列组合有多少种,算也算不完。” “那到底要怎么样嘛?”银发少年听得脸快垮下来:“全部看一遍,仔细思考车阵的变化吗?” “视线乱飘那是尬车的大忌!还有,记着……”梁图真的表情跟语气都相当郑重:“不要用大脑,不要去思考!千万不要!” 不用大脑,难道要用膝盖啊?欧大军相当质疑:“师父,如果要框我,也请别要太扯……”自己蠢归蠢、笨归笨,但绝对不傻! “谁框你啊!这是我当年骑了十万公里才觉悟的秘奥义。” “那也许真的是太奥了,师父,我完全听不懂。” “骑久了你就会懂,不管排列组合有多少种,你只需要一种,不管车与车之间的缝隙有几条,你只需要一条,其他的…都不重要,甚至,并不存在。”梁图真作出总结:“记住,大势所趋、唯心所依。” “呃……”银发少年只思考了一秒:“吃饭吧!师父。” “我想也是…” ◎◎◎ 作为一个小康家庭出身的私校大学生,梁图真所承租的房子,也就相当诚实地,反应出他并不富裕的这个事实。 楼高七层,顶楼违反建筑规章加盖一层,勉强可以算是八层,屋龄超过二十年,外墙的壁砖历经多次大地震,已经半数剥落,看起来就像是一栋破旧的危楼。 梁图真住在四楼,对于华夏民族而言,这是大大的忌讳,四与死同音,很多医院都睁眼说瞎话,把四楼的标示贴成五楼,以安抚病患迷信惶恐的心理。 不难理解的是,四楼的房子多半乏人问津,出租或者出售都是降价,这栋房子的四楼,租金更是只有其他楼层的三分之一,除了因为是四楼以外,更因为曾经有位重考生连年不第,极度灰心,上吊自杀,空了很多年都没人敢租。 冲着租金便宜,尽管屋主据实以告,梁图真仍然义无反顾的租下这间房子,他从小就很铁齿,认为人死灯灭,什么也不会留下,鬼神之说,不过是间接宣扬伦理与道德的通俗教材。 搬进去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睡觉被鬼压、身上被鬼抓、水龙头流血水、镜面照出第二人,种种不可思议的灵异现象搞得他精神衰弱,最惨的是,看到绳状物体就有自我了断的冲动。 毫无经验的梁图真急病乱投医,上山下海跑遍全国,收惊、扶乩、观落阴,简直作了一趟民俗之旅,才终于摆脱那煞气逼人的“室友”,过程匪夷所思、惊声尖叫却也笑闹连连,不过,那是一段完全不相干的怪谈,与本故事无关,按下不表。 今时今日,梁图真的宿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别说精神上的“脏东西”了,就连实际上的脏东西也找不着。 但,这并不代表梁图真很爱干净,事实上他懒的要命。 这,也不代表欧大军弟子服其劳,事实上他脏的要死。 这,更不代表西恩灵犬贴心,事实上它那容易掉落的狗毛常常都是脏乱的元凶。 眼下环境的清洁,只有一个人居功伟阙,那个人就是,“滔天叉”的天命传承者,拓旡族下届内定首酋,古名“菲雅斯”的拓旡族少主——岛田克巳。 这个俊秀的日本少年,“永世战争”意外地与欧大军打成平手,之后本该立即回转日本,却因为某种连他自己也不能明白的唏嘘而滞留,纾尊降贵,从大财团的阔少爷摇身一变成为摆地摊的小贩,前后身分差异之大,判若两人。 凭借迷死人不偿命的俊秀脸庞,克巳摆地摊贩卖银饰的生意之好、获利之高,绝对不下于百货专柜,他借住在梁图真家,他有能力向梁图真缴交高额租金,但梁图真不好意思收,总是拒绝,不想住霸王屋的他,改以劳役的形式代替货币,扛起整个家庭的家务事。 拓旡族王室“岛田”家的中心思想是标准的大男人主义“武士道”,但克巳从小所接受的教育却是以成为全方位领导者为目标,德、智、体、群、美,五育并重,名师指导、样样皆精,连打扫、煮饭这种小事也绝不含糊。 所以,当梁图真和大军回到家的时候,饭桌上已经备妥热腾腾的美味佳肴。 师徒两人修车花费很大力气,肚子饿得呱呱叫,手也不洗,登时狼吞虎咽起来,对于小朋友而言,这真是不良示范,好孩子不可以学唷,常常勤洗手,肠病毒快走! “赞啦!克巳!照烧鸡腿的酱汁真是一级棒!” “喔!这个煎蛋寿司的蛋皮有够厚!咬起来超级满足!” “这道义大利蔬菜汤更是经典,酸酸甜甜,去油解腻的圣品!!” 所有对于美味的称赞,都出自于梁图真之口,银发少年一句话也没说,只顾着吃饭,尽管他吃得比师父多,尽管他也觉得很好吃,但他死也不会给予俊秀的日本少年任何正面评语,作为天生的宿敌,这种情结一点也不过分。 拓旡族与跋厉族、滔天叉与焚海戟、关晓彤与顾允珊,有太多理由促使这两名少年互相仇视,那是命运的死结,任何人也无法解开的死结。 就算神通广大如同梁图真,最多,也只能让他们维持薄弱的和平。 至于这份薄弱的和平能够维持多久,谁也无法保证…… “梁大哥,最近…”克巳不经意的提起:“你的声名似乎传的很快。”同样是在吃饭,他的动作就斯文许多,细嚼慢咽,仪表翩翩,比较起来,梁图真跟大军还真不愧为师徒,吃相同样的难看。 “有吗?” “嗯,西区那边,许多太古遗族都在谈论你的名字。” “谈论的内容是什么?” “大致上可以归纳为两个疑问,里米特是谁?以及,是否有人能够提供关于里米特的情报?” “为什么需要我的情报。” “据说各大部族都传达了类似讯息,要全体族民注意里米特这个人。” “拜托——像我这种无名之辈,有什么好注意。” “之前的确是如此,不过……”俊秀少年微微笑:“从今以后,梁大哥您恐怕再也不是无名之辈。” 换做是别的热血青年,肯定会因为名气的上升感到雀跃,而梁图真,只感到麻烦:“唉,讨人厌的虚名啊。” “还不是你自己找的。”纯白的拉布拉多犬坐卧在沙发椅上,前脚压着电视遥控器,本来安安静静收看“宠物当家”,蓦然听见主人的抱怨,忍不住插嘴:“明明知道凡莉嘉身边没好事,总学不懂离她远点,现在好了吧!出名了吧!看你怎么收拾。” “出名有什么不好的?”银发少年顺着常理发言:“师父这么杰出的武者,就应该要站出来接受表扬,享受众人的景仰。” “我也这么认为。”大军不会赞同克巳,克巳却常常赞同大军:“梁大哥你就坦然接受吧!低调是好事,但过分的低调就显得不近人情,凭您足以横扫地下斗场的实力,实在没有必要遮遮掩掩的过日子。” 两位少年异口同声的劝进,这并不奇怪,积极的企图心很符合他们的年龄,不过,西恩还是必须感叹——无知真是一种幸福! 麒麟嫡裔的存在,是两院与兽人都不能容许的禁忌,梁图真的风头越健,身分被揭穿的机率也就大为提升,身为高阶灵兽,西恩的生命已然历经无数个世代,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早该看开,对于主人悲壮的轮回,却始终无法释怀。 那淡淡的哀愁,也间接导致它无法摆脱拉布拉多犬的躯体,至今两千年之久。 ◎◎◎ “说到这个,师父你到底在辛亥隧道干了什么好事?” “也没干什么,都是些无谓小事,比较尴尬的是,在许多人面前打赤膊。”梁图真描述事情的态度总爱轻描淡写。 银发少年半信半疑:“许多人是指多少人?” “我没算,二十个吧!” 俊秀的日本少年也很好奇:“都是些什么人?”虽然连络拓旡族总部就能得到精确情报,但碍于私自离家的身分,总是不大方便。 “我只认识铜山倍达,其他都是生面孔。” “高手很多吗?”大军很在意这一点。 “平均标准不俗,与铜山倍达同等级的强者更有五、六位!” “五、六位!?”前阵子越级挑战铜山却惨败的大军,深知那种级数的厉害:“师父你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场面自己一个人独吞。”自从觉悟到己身所拥有的力量不足以保护想要保护的事物之后,欧大军就罹患了某种被称为嗜战症的心理疾病。 “是是是,下次再有大场面,我一定…!?”话说到一半,梁图真突然打住,他察觉到某些异样…… “怎么了?师父。”大军的感官一向都很迟钝:“噎到了吗?” “嘘……”俊秀少年示意禁声,他的敏锐度本来就在标准值以上,尽管不如梁图真,隐约也感到不妥。 “嘘什么嘘啦!小白脸!”出于仇视情结,大军很少正确说出克巳的名字,多以戏谑的称呼代替,不过,倒也名符其实,对方细腻的脸蛋,的确比他脏脏的臭脸白很多:“要上厕所就去呀,又没人跟你抢。” “我们被人窃听。”克巳小声的说。 “窃听?”银发少年低下头看看餐桌底下,仔细望几眼之后,又抬起头坐直:“没有窃听器啊?你唬谁!” “在窗户外面……”真是难以理解的逻辑,就算有窃听器好了,又为什么一定会在餐桌底下? “窃听器装在外面哪听得到里面?小白脸你太扯了。” “是人啦!”克巳的修养或者很好,但对方的愚莽总能令他不计形象讲粗话:“有人在外面窃听啦!大白痴。” “笑话!有人我会感觉不到吗?” 银发少年不可一世的说着,与此同时,客厅的落地窗爆裂开来,直接否定了他的大言不惭。 “真是不容易啊!难得孽畜能够这么快发现我的存在。” 破窗而入的,是一名白俄籍男子,衣着宽松,头戴鸭舌帽,胸前还挂着巴掌大的十字架,看打扮,显然是嘻哈饶舌的爱好者,基本上,他长得并不差,五官端正且英挺,但笑容里隐隐包藏祸心,让人很难对他产生好感。 “去你妈的孽畜啦!”挨骂了,就要马上骂回去,这是大军原则之一:“教廷的狗腿,特地来找死吗?” “的确是特地,不过,是特地送你下地狱。” “就凭你?哈哈哈!”被人挑衅,便义不容辞的答应,这是大军原则之二:“放马过来吧,只怕撒旦要的人是你。” 语毕,意气风发的银发少年正欲离席,却发觉自己站不起来,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枷锁箝制住,无可抗力、动弹不得。这种感觉他一点也不陌生,每当他与俊秀的日本少年吵得不可开交,几乎要开战的时候,都会受到这样的压制。 以意胜力,这是顶级强者贯彻极端的意念加上恢弘的斗气才能施为的磁场压制。 现场,只有一个人的修为达到这种程度。 “师父,你干麻啦!放开我,狗腿都踩到家里来了,不给点颜色瞧瞧,我们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给我闭嘴,你师父我从来就不是爱面子的人。况且……”梁图真没有停止用餐,边挟菜边讲:“没有必要的话,教廷也不会找上门来,关于这一点,教廷的老兄,劳烦说明一下好吗?” “这才对嘛,讲话别那么冲不是很好吗?总算还有懂事的人。” “但你的理由最好充分,否则的话,今日很难全身而退。”这句话是克巳补充的,拓旡族人天性冷酷,不会为了意气之争刻意挑起战端,但是,如果是为了尊严,那又另当别论,已经把这个破旧公寓当作自己家的他,不容许外人随便践踏。 “哼哼,好一个拓旡族的大少爷啊!如果不是因为事情与你无关,我还真想试试滔天叉的滋味,嘿嘿,也罢,总有一天等到你。”白俄男子伸出舌头猛舔上唇,夸张的表情令人厌恶:“我的名字是索拿夫,神威狱中等院士,今天来,纯粹打个招呼。” “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教廷只对有罪的兽人打招呼。”梁图真大口撕咬鸡腿。 “你的观念很正确。” “我不记得自己有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 “你的确没有。” “那么你想对谁打招呼。” “阿姆雷特。” “何罪?”尬车难道是圣经所不能宽恕的罪恶? “杀人。” “放屁!”听到那种不实的指责,欧大军再也按耐不住:“你他妈出家人就可以乱讲话是不是,我杀谁了我!” “反应那么大干麻?心虚喔!”索拿夫解释:“这一阵子,寿仁高中的附近连续有多名民众失去了他们的头颅,据线索判断,我们肯定都是兽人干的。” “我听不出来这桩案子跟阿姆雷特有任何关系。”梁图真神色自若的反证。 “命案从他转学之后才开始发生,你说巧不巧呢?” “巧你个鸡歪啦!”银发少年越听越火大:“等我把焚海戟插进你的屁眼,你就会知道事情有多巧!该死的狗腿,我…呃呜……”说到激动之处,忽然顿住,不是他不想继续讲,而是梁图真加重了磁场压制,紧到他连话也说不出来。 “吵死人了…”梁图真把碗筷放下,终于吃饱:“世界上的偶然跟巧合还少吗?假如这也能够当成证据,我看教廷也可以改拜佛祖。” “是不能。”索拿夫毫无愧疚的承认:“所以我才说,我只是来打声招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