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佛家有云,无罣无碍故无怖。」意思就是,如果没有值得牵挂事物,人就不会感到畏 惧:「遇到了真正介怀的事情,纵使是我,也一样方寸大乱。」 「是指爸爸的死吗?」 「不,是他的背叛。」 很多种恶意行径都可以解释为背叛,夫妻之间的背叛虽然也不止一种,但通常指的都是 外遇。 没错!刀尊在外头有女人,而且还是个踪靡族人,踪靡与月识自太古以降长年世仇,张 绍由什麼女人不找竟然搭上踪靡族?内情委实令人费解,想当然尔的是,这段丑闻在当时引 起了喧然大波,以及一致负面的挞伐声浪。 本来这桩婚外情张绍由一直掩盖的很好,如果不是因为败给八树总司之後病入膏肓,自 知不久於人世而良心发现,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将此公诸於世。对於璐娜而言这可以说是双重打击,她不但要面对丈夫逐渐凋零的死期,更要接受丈夫不忠出轨的事实。 「说的难听点,当时,我也只是个老公跟别人有一腿的准寡妇罢了。」璐娜古井不波的 脸上难掩哀凄:「被妒火燃烧的冰心,何能冷静?语默,那个时期我做出许多错误的决策, 其中最错的,就是按照姥姥的方式教养你。」 「妈你不能这麼说,毕竟你是姥姥养大的。」凡莉嘉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母亲的嘴里听见 这种懊悔,一直以来,无论对内还是对外,母亲与姥姥总是站在同一阵线,抱持相同主张, 世人早已将她们看作心意相通。 「何止我呢?你爸不也是,但这又能够代表什麼?」璐娜的苹果终於削完,没被削断的 果皮绕成旋涡状摆在桌面上:「我并不认为姥姥的教育理念有什麼不好,但是,作为一个母 亲,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 「为什麼不呢?我不觉得你有什麼不好。」 「我说了,这跟好与不好无关,这只是一种绮想,语默,就你所看到的,我虚心听从姥 姥的指示,而你爸爸则完全相反,同样是姥姥带大的孩子,我们印证著两个极端,无论你选 择哪条路走,都不会离我们的结局太远。」 「你认为你跟爸爸很失败吗?」 「倒也不至於那麼惨,一个冰冷的女强人,一个叛逆的刀客,这麼说吧!我们都不是你 该学习的榜样。」 「你不能把人生中的缺憾全都归咎给姥姥,这对她很不公平。」 「我并没有那麼说,我只是告诉你,姥姥是决定我跟你爸命运的重要推手之一。无论如 何,我仍旧会活在姥姥的信念之下,她追求就是我所追求,她敬奉就是我所敬奉,这辈子, 我的结局已经清晰可见,但你还没有,语默,你还来得及走出不同於父母的道路。」 「你要我忤逆姥姥?」 「不,不是违背或者顺从,我要你跳开她。」 「这麼做有意义吗?别条路不见得会更好。」 「谁知道呢?」璐娜把切好的水果分一半给亲爱的女儿:「我只是希望你幸福,我只是 希望你快乐……」 ◎◎◎ 既然提到了站在梁图真这边的人,当然不能忘记跟他住在一起的两位小伙子。 感应到梁图真爆发的斗气,两个人在第一时间之内就跳出窗户从四楼直接落地,交通工 具全部失灵,连计程车也没得叫,两人只好用跑的,虽然他们跑得比正常人快,但梁图真的 所在地介於城西与城南之间,而他们住在城东,再加上梁图真骑著机车持续往反方向移动, 那更是拉远了路程。 一时半刻之间,两位少年也只有边跑边焦急的份,而,赶路的过程里,生而对立的两人 就跟往常一样,小家子气的吵嘴没有停止过。 「你到底会不会带路啦!小白脸,我怎麼觉得距离师父越来越远?」 「如果你那种迟钝的知感也能够作为判断的根据,我也用不跑在你前头。」 「跑在後面是给你面子,别以为每个人都喜欢你的白屁股。」 「又是这种不堪入耳的秽语,野蛮人,你知道吗?下流鄙俗不是你的错,但毫无长进也 就太差劲了。」 「差你老妈啦!我下流?你又高尚到哪里去。」 「我想我完全不需要证明这一点。」 「你当然不需要,因为你的脸上就刻著闷骚小白脸五个大字。」 「唉!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妈的!别以为文言文我就听不懂,死日本鬼子,少学我们中国人讲话!」 「真正有价值的文化资产是不分国界的,你狭隘的目光必须放……咦!?」 讲到正兴起的时候,岛田克巳骤然停止了说教,他敏锐的灵识察觉到前方夜路出现某种 魔力波动。 那是……空间断层的波动!? 概括说来,断层的应用模式可以分为两种,一是请君入甕,就彷佛陷阱,挖好洞之後, 想办法把对象「赶」或者「骗」进去。二是强制转移,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对象送进洞 里,显然前者比後者麻烦,但前者一直比後者普遍,因为前者只需要一个三流术者就能够搞定,後者用上三个一流术者却还未必成功。 眼下铺设在两位少年前方的空间断层,就是最常见的请君入甕型态,两位少年一路催运 斗气冲刺,没有足够的缓冲距离停不下来,对方施术的时机以及施术的地点拿捏奇准,即使 拼著内伤止步,他们滑也会滑进断层的领域。 真是这样吗? 不,那太小看太古遗族当世第一大族的首酋继承人了。 脚尖点地,岛田克巳轻叱一声,飘逸的身段原地自转,藉由旋转的力道作为缓冲,优雅 地停了下来。 不愧是从小就接受严厉修行的拓旡少主,技、力、美三方面都无可挑剔,令人不由得叹 服,但遗憾的是,他停得再漂亮也没用,因为,他後面的那个人可停不住。 「不要突然停下来啊啊啊啊———!」 咚的一声!两位少年撞成了一团,在刹那之间消失於黑夜,做夥栽进了断层。 ◎◎◎ 「白痴!猪脑!一天到晚只会呆呆往前冲!」岛田克巳进入断层劈头就开骂:「你不能 学著瞻前顾後吗?」 「我怎麼知道!有断层你也不通知一下!」 「我哪来的美国时间通知你?」 「讲两个字要多少时间?」 「愚蠢的东西,我受够了你的单细胞思考,以及你毫不礼貌的粗鲁逻辑!」 「要算帐是不是!好啊!你那自以为有教养的娘娘腔作风与假惺惺的态度我早就受不了 了,怎麼样!想打架吗?来啊!」 两位少年争的面红耳赤、怒目撷鼻,他们本来就不和,也本来就是敌对,平时有梁图真 压著,天大的冲突也是不了了之,而现在梁图真不在,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除非,有人能够出面制止。 「都给我闭嘴,小辈!」 现场还真有这麼一个人。 脚上穿著拖鞋,手里拎著皮囊,衣服线头脱落,裤子多是补丁。 不羁的气息,不修的打扮,成名强者中只有一个人能够这麼邋榻。 那就是疯名在外的雷孝。 「你!?」大军的表情十分惊讶:「你…你怎麼在这儿!?」 「你什麼你!不过几年没见,连自己的父亲也认不得了吗?」 「哼!我的父亲死很久了。」 「不孝子,那我是鬼吗?」 「我宁愿见鬼也不要见你。」 「这就是你对於久别重逢的父亲应有的态度吗?」 「不然咧?你还肖想我会放鞭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欢迎你回来吗?」 这段谈话显然并不愉快,与其说血浓於水,倒不如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克巳一点也 不意外,他从小就因为敌对的缘故监看大军的生活起居十几年,其中当然也包括了人际关 系,就他所知,大军的问题不止父子关系而已,母子关系以及兄弟关系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也就是为什麼大军从十多岁开始就单独生活的主要原因。 不过,问题不全都出在大军身上,克巳虽然是个外人,但他可以摸著良心讲一句公道 话——霸爵世宗全家都有问题,最早离家出走的人甚至不是大军而是雷孝,一家之主好端 端没事抛妻弃子,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并不比月识族搞外遇的那家伙高明多少。 基於礼貌,克巳不想打搅人家父子「谈心」,因为那很可能破坏一个合好的机会,但 一想起梁大哥还在孤军奋斗,他又觉得自己不能白白耗在这里。 情非得已插个嘴:「雷前辈,不好意思,晚辈尚有要事在身,既然您是来找阿姆雷特 的,外人也不适合在场,烦请前辈放行。」除非术者解除断层又或者失去意识,否则的话 ,自行离开是难如登天的一件事…… 「别急,漂亮小子。」 「前辈恐怕不明白,克巳真的不能……」 「不明白的人是你,菲亚斯,我如果只想找我这又笨又丑的蠢儿子,何必把你一并拉 进来?难不成我雷孝连这点准头也没有?」 「这麼说来……」俊秀少年的眼神改变,恭敬转而锐利:「前辈是特意拦截我俩。」 「废话,还用说嘛!」这头疯虎对於问答之类的事感到很不耐烦:「就别再嚼舌根,我索性把话说清楚,狗腿杀灭里米特以前,你们哪儿也别想去。」 「雷孝!你这个王八蛋!」大军不仅直呼父亲的名讳,还加赠辱骂:「凭什麼不让我 去救师父?」 「凭什麼?哼哼!就凭我这双拳头。」雷孝很俗气的比出双拳,手心手背伤痕累累, 彷佛一生都在夜市表演炒栗子:「师父?亏你还敢喊,不知道从哪儿认来这麼一个便宜师 父,你有没有搞错?拜师前都不用问问老子吗!」 「就算我想问好了,请问你人在哪里?谁找得到你啊!少摆出一副关心模样,你从来 就不是那种人,别说拜师了,我就算拜堂也不需要你的同意。」 「死小孩,翅膀长硬,可以飞了是吧!很好!」将行囊抛置一边,雷孝挤压手指喀喀 作响:「闲著也是闲著,来陪我过几招。」 「吃屎吧!你说陪就陪,什麼玩意嘛!」一向好战的大军,也有拒战的时候。 雷孝转问另一位少年:「那你呢?」 「若没有必要的理由,我不会与前辈动手。」克巳也同样拒绝,不过:「当然,如果 有所诱因的话,则又另当别论。」 「总听人说你是个聪明孩子,今日看来,果然比我的蠢儿子灵光不少!」被喻为疯虎 的邋榻大叔哈露出爽朗笑容:「好吧!算你们走运,原本铜山该与我同来,但途中临时有 事溜了,如果他在的话,肯定不会让我决定任何事,但他不在,因此我可以用我喜欢的方 式决定你们的去留。」 「前辈的想法是?」此时,克巳觉得雷孝比想像中好说话。 但下一秒,他随即明白那不过是错觉。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实讲,什麼进化者、退化者的,我不在乎,让你们去帮 里米特扛旗也没什麼大不了,但前提是——你们要能够击败我!」 二对一,这条件听起来还蛮优渥,但那只是听起来而已,实际上,真要打起来的话, 情况只会是一挡二。 近几年来,雷孝的名气或者低落,声势或者跌停,但他终究是顶级强者的一员,斗气 之强横,武艺之精湛,较诸台面上那些风光强者毫不逊色,甚至尤有过之,在没有放水的 前提之下,新生代毛头小子休想在他手头讨得便宜。 由於那样的缘故,两位少年稚嫩的脸庞上俱都显露难色。 「别急著气馁,小鬼头。」雷孝知道他们在想些什麼:「我的意思不是要你们把我击 倒,那种条件太不近人情,我没有那麼小家子气,我的条件很简单,看!」说著,弹指射 出火苗,火焰触地疾走,绕著雷孝烧出直径一公尺的圆环。 「只要能够把我逼出火圈的范围,就算你们赢了。」 解释过後的条件有比较容易吗? 不见得。 但至少,感觉不再那麼无可动摇。 两位少年口头上没有表示是否接受条件,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完全赞同,因 为雷孝说出赢这个字的时候,他们已经展开行动。 「焚海十三式——灼龙牙突!」 银发少年全身冒火,又快又狠的炽热飞踢直取雷孝面门。 「滔天十三式——烈涛排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