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儿,他已经走了。” “走了?”火儿睁开眼看了一下才把翅膀放下来,出了口气说:“不亏是灌灌啊,这歌声太有杀伤力了,连我都受不了,太可怕了。” 周影回忆着以前听过的灌灌的歌声,不解地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看罗天那个签名,这字还真是草的可以,如果周影不知道他叫“罗天”,说不定会念成“三了”,也不知道他写的时候剩略了多少笔划。不过瑰儿偏偏十分喜欢这样的东西。为了这个还和火儿大打了一架,又花钱去买罗天的签名照片(那签名还是印上去的),自己帮她要这个回去,她大概就可以和火儿和好了吧? 火儿把那个签名反来覆去看了半天,在烧掉和留下之间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咂咂嘴:“我拿去给瑰儿。” 周影拍了拍火儿的头表示称赞。 “对了,瑰儿说今天晚上去听那个家伙唱歌的,那个家伙怎么在这里?不过听不到比较幸运,他唱的太吓人了。”火儿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周影又摇摇头,现在他对自己的欣赏水平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刚才的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被大家誉为“鬼哭狼嚎”的刘地的歌声都比这位大名鼎鼎的明星强,看来自己距离真正的人类还相差很远啊,以后要多习惯一下这样的歌声才行。 罗天飞回家中,连灯也没开就一头栽在床上,今天这一天下来心里好累啊,他自己也没些后悔自己的不善交际,不论在妖怪或者人灰之中,他连一个称的上朋友的对象都没有,现在心情不好也只有自己生闷气而已,找不到一个倾诉对象。 “唉……”他叹着气,把脸埋进枕头里,但不过几分钟,锐利地射在身上的目光又使他迅速翻身坐了起来。 一个陌生男子坐在窗台上,冷冷地看着他。 对于一个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生长的妖怪来说,让别人无声无息地进入了自己的休息地域是可以致命的错误,罗天戒备地坐起来问:“你是谁?” “刘地。” 两个男子身高相仿,刘地却比罗天健壮不少,相形之下罗天文弱而不安,他紧张地看着这个立新市出了名的妖怪步步逼近。刘地正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这种眼神在罗天感觉中怎么都象一种在挑肥捡瘦的目光,基本上在城市中妖怪们相互捕食是没什么理由的,罗天暗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现在宣布,你违犯了立新市妖怪管理条例。”刘地弹个指响说。 “什么?” “在这座城里住的妖怪是不允许变的比我帅,你不知道吗?当然也不是说你现在就比我帅,不过……” “我,我天生就这样,你要我怎么样?”罗天怀疑刘地正在构思吃掉自己的借口。 “天生就跟我差不多帅,这更可恨了!·”刘地象老朋友一样拍拍罗天的肩问:“有没有酒?” “没有,我不喝酒。”难道他打定主意把自己当下酒菜了? “不懂享受生活……对了,火儿要揍你一顿。”刘地东拉西扯,也不知他到底想什么。 “火儿?” “就是那只必方,你害得它和瑰儿吵了架,它正到处打听你住哪儿呢——我可没告诉它啊,难得周影有情敌出现,我乐得看热闹,来,说说你和瑰儿什么关系?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刘地凑上来,一脸的不怀好意,“如果你肯对瑰儿下手,让我的朋友周影明白什么叫恋爱的话,我可以考虑在火儿的魔爪下保护你。” “周影……他刚刚为瑰儿要了我的签名。”罗天连忙辩解,他可不想再莫名其妙地卷入一场纠纷中去。 刘地瞪大了眼:“周影为瑰儿要签名?真的!这家伙有进步了啊!这是你的功劳!我会给你记一功的!” 罗天可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功绩。 刘地毫不客气地坐在了罗天床上,一边吃着女孩子们送来的糖果一边向罗天招呼:“坐呀,咱们再商量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什么下一步?”罗天茫然。 “你怎么勾引瑰儿啊。”刘地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要进一步地对周影施加压力!让他明白自己身处危险之中,随时有失去瑰儿的危险,然后让他明白爱情是不可能平白获得的,一定要付出自己的努力──能逼得他和你打大出手,争风吃醋当然就最好……” “我为什么要去和周影大打出手!”罗天尖叫──那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烤架上等必方在烤一样。“而且我对那个瑰儿一点也没兴趣!” “你如果敢对瑰儿有意思不用周影,火儿就先把你烤来吃了。”刘地冲他翻翻白眼,“我只是要你假装一下,引起周影的危机感就行了,骗周影很容易的,我跟你说,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罗天双手捧着自己已经胀大了无数倍的头,一点也不想听。 “……虽然瑰儿是开花店的,可是你送她鲜花的话她还是会很高兴的──周影根本不知道花这种东西天生就是用来送女人的。所以一开始你最好一天送一束花给瑰儿,接下来发展到月夜中抱着琴去她窗前唱歌,再然后……”刘地兴高采烈地说着他的计划,当然要去执行这些明显是在向周影和火儿挑衅的计划的人是罗天。 “罗天,你有客人啊?我回来了,有没有东西吃!”又一个连窗户也不敲的“客人”飞进了屋子里,“我只剩一封信就完成立新市的工作了,你知不知道一个‘色狗刘地’的妖怪在哪里?大家都说他老在周影家,我去却没找到!”厘荔一边捧起杯子大口喝水一边嚷嚷。 罗天闭上了眼。 “谁是色狗!”刘地凑过去阴森森地问。 “一个叫刘地的妖怪,你认识吗?”厘荔大大方方地问。 对方是美女,所以不能咬她,不能咬……刘地一边忍着气一边问:“我就是刘地──谁说我是色狗的!” “唔,你就是。”厘荔能马上拿出职业笑容,掏出一封信说,“这里有你的信,请签收──你看,收信人写的就是‘色狗刘地收’,我没认错吧!” “咔嚓”,“咔嚓”,看清楚寄信人后,刘地把指节捏的直响。 “那个吉吊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仇人吧?”确定一下刘地的种族,厘荔不由怀疑起寄件人的身份来。 “那个大王八(吉吊是种龙种龟身的妖怪,刘地并不是在骂人)!”刘地忿忿地咕哝着,但还是把朋友的来信小心地收了起来。他对朋友的回忆连一分钟都没坚持到就把心思用到了厘荔身上:“小姐贵姓啊?” “我叫厘荔。” “厘小姐,嗯,苗族吧?常来人间界吗?我怎么第一次见你。” “我第一次当信差啊,可是信全部送到了,我很厉害吧!” “当然,当然才貌双全,刚来人间界有很多事物没见过吧?有什么就问我,我在这里住几百年了。” “真的!那这城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那可就多了……” “……” 刘地和厘荔马上就聊的火热,而罗天缩在一边,连提醒一下厘荔刘地是个有名的色狼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到他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刘地和厘荔已经从自己家里消失了之后,他才手脚并用地爬到柜子边,取出药膏向太阳穴上用力涂抹着。今天可是倒霉到了极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安静地睡上一觉。谁知道药还没抹完门铃就响了起来。罗天深深叹了口气,无力地靠在一边,实在不想再去开门了。谁知道门外的人十分支持,不停的一遍遍按门铃,过了一会又“呯呯”地拍门,弄出了极大的声音。罗天怕再惊动了邻居,只好呻吟一声,爬起来去开门。 他先在猫眼往外张了一张,却不认识门外的人,害怕又是哪里的记者上门来,就不开,隔门问:“谁呀?” “开门!”门外的人火气不小,口气比他还冲。 “你到底是谁?哪个电台、杂志社的?再纠缠我我可报警了!”罗天提高声音。 “检察院的!”门外的是中年妇女,她拿出一个证件在猫眼上一晃。 “天啊……就算要逮我也是派出所来啊……”罗天也豁出去了,索性打开了门。 门外的这位中妇女五十出头,腰挺的笔直,带着不怒而威的庄严气质,虽然她比罗天矮上一个头,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目光审视着罗天,看得罗天心里直发毛。她看了一刻钟才缓步走进屋子里,四面扫了一下问:“你就是罗天?” “我就是罗天,您是……”罗天不知为什么被这个人看的心里发毛,小心地问。 “我是许黛的妈妈!”妇女重重地把一份报纸扔在桌子上,怒视着罗天,那报纸上的一面登的正是罗天和许黛“拥吻”的照片。 “等一下,许黛的妈妈,女士,检察官大人,冷静一点,请听我解释,我和许黛决对没什么,那里是这些记者随意捏造的。” “这照片也是造出来的吗?”对方的目光越发凌厉了。 “不,不,其实您仔细看看,这是许黛她突然扑过来抱着我,我,我是无辜的啊。” 她又抬起头来上下看看罗天,目光更加令人毛骨耸然;“你是说我女儿纠缠你?” 罗天醒悟说错了话,忙改口:“她说要考大学,专心学习,来和我告别,——其实那是很平常的礼节,在欧美人不都这样的,您好别信那些记者造谣。” “现在的年轻人,开口什么欧美,什么时尚,什么流行,学人家为什么不学点好的,看看你们都学了些什么?下流、无耻、龌龊,冠上个什么明星的名号,就逃税吸毒,欺骗未成年少女什么也干……”她步步向罗天逼近,双手握成了拳头。 “喂,你也不要平白扣罪名,我什么时候逃税、吸毒了?”罗天逃到桌子另一边抗议。 “就是说话骗未成年少女是真的对吧!”她重重地在桌子上一拍,到象要审问案子一样,“你竟敢对我女儿……我有会放过你的,你等着上法庭吧!” “我为什么也没做,怕你不成!”罗天也火了,总不能平白让人家这么污蔑。 “说的好,我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她依旧用那种吓人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罗天,摔门而去。 “我怎么这么倒霉……”罗天发出一声呻吟,瘫倒在沙发上祈祷这个倒霉的晚上快点过去,却不知道一切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罗天,糟了糟了。”罗天一进门,许海洋和几个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公司的律师便向他围了过来。罗天现在认为再有什么坏消息出现自己也可以接受的了,冷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等他们说。 “这个女孩……”许海洋把那张有他和许黛照片的报纸平放,“她的母亲打过来电话,威胁说要控告你引诱未成年少女。” “那个女人……”罗天呻吟一声,“她还跑到我家去了呢……反正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随她便吧。” “罗天。”许海洋陪着小心问:“你真的没有那样吧?” “我没有!”罗天咆哮。 “没有就好,你别生气,我不是信不过你的为人,实在是那个女人的来头实在不小,惹上她的话麻烦的很。我特意把孙律师请过来,就是为了商量这件事。” “我没有做亏心事,没有对她女儿怎么样,她要找麻烦让她去找那些胡说八道的报纸吧!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罗天重重拍了桌子一掌,他真的生起气来,对付一两个人类还是很轻松的,大不了整个吃掉,让肉体上消灭他们。 许海洋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好脾气的罗天这么大的火气,其实以前也遇见过更气人的事:敌对的公司捏造罗天有过犯罪前科,想出名的女艺人宣称有了罗天的孩子,某家报纸透露罗天之所以快速走红是和某位著名女导演有不正当关系什么的,每一次罗天都是一笑置之,因为他的镇定,所有的事件都顺利的解决了,有时反而对他的名气有很大的帮助。他现在对这件相对较小的事这么在意,难道是因为……,大家看罗天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怀疑。 罗天也觉得自己表现的过份了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他的火气到不是为了这一件事,而是昨天所有的不顺利积压在一起,一下子激发了出来。不过这些事即使对眼前这些人类说,他们恐怕也不会了解,于是叹了口气:“我看这件事由她去闹,用不了多久连记者都会失去兴趣的。” “罗天,这个女人不简单呢。”许海洋担心的说,“她是咱们立新市的检察长。” “检察长?”罗天对于人类的官职、身份总是弄不很清楚。 许海洋都误会他是听过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马上说:“就是她!记得咱们的前任市长吧,就是因为受贿栽在她手里的,那个女人出了名的厉害,多大的背景,只要有把柄被她抓住,没有她不敢办的案子,有多少大人物都被她送进牢房里了啊……”他一边叹息一边看着罗天摇头,一副“何况是你”的神情。 听起来真的很可怕,罗天心里想着,这样的人类就算吃下去估计都不能消化吧? “总之想什么办法也不能让她真的起诉,孙律师,干脆我们先起诉那家报社怎么样?”大家聚在一起开始商量事情解决的办法,罗天即插不上嘴也出不了什么主意,独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发呆。计算着这场闹剧什么时候才能落幕。 闹剧在有心人的推动下,顺利的演变成了风暴。把一干记者都扔给经纪人和工作人员应付,罗天自己从窗户跳了出来。 这几天立新市的电视、电台、报刊全都在大肆进行青年人偶像崇拜问题的讨论,而且对于某些所谓偶像的品行提出了疑问和批评(这个“某些青春偶像”指谁就不用说了,那些报道的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是谁)。这样的品行不端,毫无才能,又做出令人发指行为(罗天,我做什么了?不然吃过几个记者吗!)的人有没有资格被称为偶像?现在的年轻人疯狂的崇拜、追捧他们,又会学到些什么?我们的社会应该怎样去引导年轻人建立正确的爱好?等等这一类问题吵的火热。 而一些小报就不失时机的把罗天以前的那些真的、假的、半真不假的绯闻、“新”闻、轶闻全翻出来回锅一遍。罗天近来的日子可以说是过的热闹无比,一团混乱,他想自己如果不是个妖怪而真的是个人类,说不定会神经错乱。 不管怎么说,那个女从确实厉害。 她没有起诉罗天,大概因为这样对她自己的女儿也没好处,于是采用了别样的办法。 各种各样的不利新闻在媒体传来传去,和罗天这样的名人有关的事几乎马上就从立新市传遍了全国,现在的罗天可是说已经成了一个娱乐圈的“样板”,不过代表的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那群热情疯狂的崇拜者,还是依旧疯狂的支持他,坚决相信那些报道不是真的,用在各大网站发帖子,给电台报刊写抗议信,天天聚在门口喊“罗天!我们支持你!”之类的行为火上浇油,乱上添乱。 虽然知道即使自己真的做了那些事,这群头脑发热的女孩子还是依旧会坚信那不是自己干的,但这次对她们的行为,罗天心里或多或少还是有感激。 在人类当中的生活一团混乱不说,最近罗天和妖怪们的摩擦也在增加。 这正常的妖怪们总是隐藏在人类当中,不显山不露水地过日子,罗天这样爱出风头的本来就是怪胎,再加上有些妖怪也许是在人类中住的久了,学了一身人类的毛病。有几个妖怪女子就抱着比人类女孩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气势,天天追着罗天跑,她们某方面的热情当然远远大于人类,于是立新市的妖怪们之间也就开始风传罗天有多少多少情人了,他追女性的手段一点也不输给刘地了,想讨女性喜欢,还是变的帅一点可人类中唱歌跳舞当戏子了……种种这样的传言。 为了自己的情人、女儿、姐妹……上门来要求决斗的妖怪一天好几个。 又有些妖怪变成罗天样子在酒吧什么的地方勾引人类的女子。 刘地最近三天两头出现在罗天附近,总是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听说变成罗天的样子的妖怪被他吃了好几个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一劳永逸,把罗天这个“样板”吃掉。 而厘荔明明已经送完了信,却偏偏还不走,对罗天现在的职业和所发生的事情感起兴趣来,现在她和整天跟着罗天的那群女妖打的火热,天天混在一起,现在她就和一群女妖一起聚在罗天家里。厘荔不但摆出主人的样子热怀地招呼她们,还用“大家都不是人类,你怎么这么小气”的理由来打击罗天。 她们乱翻罗天的东西,毫不客气地拿走他的杯子,坐垫什么的当纪念品,还拍着胸脯表示,她们会帮他把那些乱说话的女人和记者统统吃掉的,不用担心,关于找女朋友,咱们高贵的妖怪怎么也不能看上人类啊,你看我们怎么样? 罗天真想扑过去咬死几个算了。 不过他可不敢这么干,因为瑰儿也掺和在这些妖怪里面。 “喂,瑰儿虽然是我们当中最漂亮的一个,但你可千万别打她的主意喔,她是周影的女朋友──你不想被必方吃了吧?”一进门其中一个女妖怪就这么告过了。 即使没有受到警告罗天也依旧记得在影魅和必方的监视下签的那个“给瑰儿”的签名,和刘地那个奇怪的计划,他可不原意自己找上更多的麻烦。 屋子里路了半天,那些女妖怪们终于丢下了一句“我们明天再来玩”的可怕预言走了,厘荔似乎和瑰儿感情十分好,也跟着她走了,似乎是要去她家里吃饭,总算清静下来。罗天摸过杯子喝了几口冷水,仰面躺在了地板上。 “起来!”一只脚踢上了他的肚子,“没见过你这么没礼貌的主人,客人来了自己还睡觉。”刘地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进来,自己动手在桌上柜里翻了起来,咕哝着:“你还不如周影,家里连瓶酒也没有,小荔呢?”他和厘荔之间的关系发展神速,已经开始彼此称呼“小荔”和“刘哥”了。 “她跟那一群女的走了。”罗天有气无力地回答。 “不在家啊。”刘地马上失去呆下来的兴致了,把一大堆零食塞进自己口袋,走到窗口时才又回头问:“你和小荔是什么关系?”脸上明显有不怀好决的神情。 “朋友……”罗天看着刘地的神色又马上改口,“我和她伯父是朋友。”他虽然担心厘荔落入“色”魔掌,可是也不敢明目张胆和刘地作对,在立新市谁都知道和刘地抢女人会有什么下场,罗天最多敢对厘荔侧面提醒一下而已。 “是吗?”刘地似乎将信将疑,上上下下看了罗天几眼,忽然又想到什么的说,“上次说的计划你考虑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准备去约瑰儿出去玩?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 罗天呻吟一声,无力地坐倒。 罗天已经不记得自己确实切是什么时候就恋上唱歌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坐在树枝上对着故乡莽莽的山林歌唱,并且因此不知道和家人吵了多少次。灌灌的唱声是天声的法术,是为了生存的一种手段。听到歌声却没有抵抗力的动物,人类,妖怪等灌灌得“食物”就会迷失心神,自动聚集到灌灌面前任由他挑选着吃。这就是灌灌们的生活方式,可罗天却有那么异想天开的念头,他不想去吃那些“食物”,反而希望对方认真地听完他的歌,并且为他鼓掌叫好,这种怪僻使罗天成了家族里的怪胎,引来了种种非议,可是父母良言苦心地相劝也好,兄弟姐妹的冷嘲热讽也好,总不能叫他改变。 罗天曾经赌气不加入任何法力,用自己真实的声音唱歌给别人听,结果总是以一场混乱结束。终于在一次他的歌唱扰乱了哥哥的捕食,两兄弟大打出手之后,他赌气离家出走,离开了故乡。 之后的很多年,罗天一直在各界中游荡,却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让他安心居住下来的地方,直到有一天无意来到了人间界。 对于在各界中过惯了自由自在生活的妖怪而言,人间界并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这是有太多为了保障人类而对妖怪们制定的规则,也因为人类的不断发展,让妖怪们失去了很多舒适的住处,罗天对于人类、特别是人间界的凡人是很不屑一顾的,他最初的打算也不过想在这里稍作停留,很快就会去有百鸟之国之称的少昊之国,可是却在那时,遇见了一个人类女孩。 ……“你唱的真好听。” 就是这句话把罗天一直留在了人间界。 出现在罗天身后的少女身上脏兮兮的,神情中也带着疲倦,她显然把变成了人的类的罗天顺理成章的当成了自己的同类,径直走到了罗天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并且用手肘扰了罗天一下:“你的胆子真大啊,敢唱这些歌,不怕被拖出去挨批斗!” 罗天耸耸肩,他不是很听的懂人类的意思,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好的不得了,所以就连身边这个长相平凡、举止粗俗的女孩子,他也不介意和对方聊聊天。 “不许我们读书,不许我们说真话,甚至不许我们唱自己喜欢的歌、看自己喜欢的书,可是我们不会认输的对吗!”少女象个战士一样带着坚决的神色,“我不会让他们打败的,你也不会对吗?” 罗天觉得她的内心并不象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坚强无畏,更象是在寻求支撑和肯定,所以就向她点点头。在他心里把这个少女当成了受了同类欺负的孩子,罗天知道,人类是特别善于欺压同类的。 “再唱一首歌吧?这个时候,这里大概没人来。我好久没有好好的听过一首值得听的,不是由他们炮制出来的歌了。” 罗天平生第一次得到了听过一次他听歌声的人主动要他再唱一首的邀请,这真是令他心花怒放,在他眼中这个人类女孩的形像也就立刻光彩夺目起来,他马上毫不推辞的引吭高歌,准备把自己会的曲子全唱上一遍。 少女侧着头听着。 她到不是听不出罗天听嗓子不问题,但是对于象她这样处境的青年们而言,敢干开口唱这样的歌曲,已经代表了一种勇气,而她就在罗天的歌声中感受着那股力量,心中有了拥有并肩战斗的伙伴的喜悦。 罗天认为认识了那个女孩是件幸运、惬意的事,他现在天天变成人类到那个地方去等着,就是为了尽情的歌唱给她听。 女孩不象罗天那样的无所事事,她有的时候甚至十几天才会出现一次,大部分时间她是单独出现,但偶尔与会和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人类男子一起来,那个人类男子对罗天的歌声不太欣赏,在罗天唱歌的时候老是皱眉头。他们两人有时也给罗天唱几首歌,当然他们唱的人间界的歌曲和罗天平时唱的大不相同,就象他们不理解罗天为什么总唱些十句中不懂八句的古曲词一样,罗天也奇怪这些直白的歌曲的曲调古怪,不过罗天学习的很快,不久就把这些曲子记的滚瓜烂熟,还能模仿它们编几首新的出来。 那个男子总是带着一种担忧,很少露出笑容。听他们之间的对话,似乎他们偷偷的聚在一起并且唱这些歌是一件“不被允许的”事,如果被其他人类发现了,甚至可能受到惩罚。 罗天对这些人类的习俗不置可否。 罗天现在对人类总算有了些好感,他们做的食物虽然不怎么可口,可是却能欣赏罗天的歌声 ,而且人间界居住起来也没有想像中那么糟,渐渐的罗天已经满足于这种可以唱歌给别人听的生活了,他现在计划着要进一步扩大自己的听众队伍——到人类的村子中去唱。 罗天知道人间界的人类是很怕妖怪的,见到妖怪的真面目不是四散奔逃,就是直接吓昏死过去,这样的情形大概会大大破坏自己演唱的气氛,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要变成人类时变得更象,一点破绽也不能露。 于是女孩他们不来听歌的时候,罗天就飞到人类的林子里四处乱看,努力观察人类的举止。 附近几座人类的林子中都来了许多年青人,这些据说是“城里”来的青年在村子里过着显然他们并不习惯的生活,每天进行着他们并不熟练的劳动,并且把这种生活方式称之为“锻炼”。 罗天虽然并没有找到她在哪里,却感觉的到,在那些青年人中,很多人有着象她那样的情绪,“整天除了干活就是大声念什么‘向贫下中农学习’的口号,这样的日子一定很无聊,他们劳动之余一定需要点娱乐吧?我可以去唱歌给他们听。”罗天对自己的计划更加信心十足。 “你听说了吗?四队有个女孩跳井自杀了。”她今天来了之后一直在沉默着,好半天才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罗天摇摇头,人类总是在死,这对他来说没什么稀奇,他也不喜欢吃死透了的食物。 “她是最美的,那么动人,那么有才华……她才十九岁,还那么年轻……”她说着说着便落下泪来,“也许接下来死的就会轮到我们了吧?这个世道总要毁了我们才甘心!” “别哭了……”罗天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别哭,我唱歌给你听。” 女孩看看手中材质高级、绣工精巧的手帕,却不好意思往自己脸上抹,随手用衣袖擦擦脸,手帕又还给他,嘴里说:“你这个人真奇怪,不但敢尽情唱这些歌,还敢用这样的手帕,也不怕人家看见给你扣个什么帽子。” “这个我有很多啊,你喜欢就送你。”凭罗天的相貌、性情,他不开口唱歌的时候还是有很多的女妖青睐的,赠给他的这些小饰物、小针线也就多的数不清。罗天东西多了也就不去珍惜,随用随丢,半点也没把辛苦给他做的人的心意放在心上,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掏出好几条手帕、小香袋什么的递给她,有点讨好地问:“我们唱歌吧?” 女孩怔怔地看看手上的东西,又看着罗天,才发现这个男子脸上、手上一丝劳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身上穿的和大家一样,衣领中却有什么闪着光,显然不是金的就是银的链子挂在脖子上,一只耳朵上穿着耳洞,看上面皮肤颜色,到象原本挂着耳钉,临时才拿下来的,“你这个人太怪了,你真的是下乡的学生吗?” 罗天摸摸头撒谎:“是啊,是啊。” “你到底是啊个队的?平时从来没见你身上沾过土(罗天:避尘诀,小法术),又整天这样……小心下次斗的就是你!” “我这样有什么不对吗?哪里?哪里?”罗天有点紧张地问,他觉得自己变得已经很好了,正准备去村子里演唱呢,听她这么说好象还有什么破绽,便慌忙追问。 “你怎么看都象个没干过活的。”女孩心里也是认为劳动者最光荣的。 “我不喜欢干活,我就喜欢唱歌。”罗天过惯了自由自在无人约束的日子,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你……太怪了。”女孩实在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好一个劲地说他怪。 “怪?那到是,大家都这么说我,不过怪也有怪的好处,我怪你才能在这里听我唱歌(而不是被我吃掉)啊。”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罗天正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再把话题联系到唱歌上去,却看见那男子远远跑过来,一边还在挥着手臂吆喝什么。女孩神色郑重,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们两个在那里急切地说着,全是一些罗天听不懂的话,罗天侧头看着他们惊惶不定的神色,虽然不明白原委,可也知道出了什么事了。 “果然轮到我们头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总之你不要承认,有什么都往我身上推,我一个人承担。”男子喘着气果诀地说。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女孩苦笑了一下,神色反而镇定下来,一挥手说:“走,去看看他们要怎么摆布咱们,反正不论怎么样,咱们总在一起。” 男子听了她的话也是一笑,下定了决心反而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大着胆子挽起她的手要一起走。 “你……不听我唱歌了?”罗天轻轻地问。 女孩这才想起罗天还在旁边,只好看着他苦笑一下:“谢谢你一直唱歌给我听,我真的希望还有机会来听……你要保重 ……”。 看着他们手牵手的走远,罗天摸摸头苦笑一下,人类真奇怪,听她说的,好象真也不来了似的。 罗天今天变成人类,自己对着河水照了半天,觉得完美极了,便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人类的村子中来,村子中静悄悄的,到处都看不见人影,直到村里挂的大喇叭响起来,罗天才发现原来村里人和那些来“锻炼”的青年们全聚集在村子里的大场院里,罗天见所有的人都凑在一起,前面还有一个舞台,欢天喜地地跑了进去。 场院中间搭了一座台子,台上有个身穿军装、臂套红袖套的青年正在用力挥着手,声嘶力竭地说着什么,神情亢奋,唾沫乱飞,罗天虽然很眼红那个位置,可也不好上去把人家拖下来,随便坐在了一个磨盘上等他说完。 那个人一点也不体谅罗天的心情,连篇累赎地说着,不时还振臂高呼,大喊口号,全场人也都随他喊起来,罗天为了伪装成人类,也跟着举举胳膊动动嘴唇,心里却十二分的不耐烦。 “把他们带上来!”那个人终于说到了最后,拍着桌子大吼。 “完了吗?”罗天开心地穿过人群向台上挤过去,先清清嗓子,准备开唱。 当罗天一脚踏上台子,却看见五六个青年推着两个五花大绑的人也上台来,那两个人不但被绑的牢牢的,背上还插了一面白幡似的东西,写问着什么字,后面押送他们的人一直按着他们要他们低着头,其中一个人却倔强的摇着头,一定要把头昂起来。 “咦?是你!” 罗天认出是那个女孩,高兴地迎了上去,“好久没见你,还在猜你干什么去了呢?你干弄的这么奇怪?这是什么呀?”边说边顺手拨下那面幡丢到一边,“你今天会听我唱歌吧?” “你……” 不仅女孩一时吓住,全场的人也都呆住了,傻乎乎地看着这个人的“可怕”举止。 还是那个主持大会的青年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握住罗天听胳膊厉声问:“你干什么!” “你啰嗦了半天了,该换别人了!”罗天早就看他眼烦,随便把手臂一划,就把他扔下了台去,另外几个青年也想阻止他,但是几个普通人类再强壮,怎么可能是妖怪的对手,被罗天一个个推倒在地上。 “现在我来为大家唱歌。”罗天先扯断了女孩他们身上的绳子,站在台子正中央宣布,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也不由有点紧张,清清喉咙,松松衣领,抓过那个青年丢在一边的喇叭高声唱了起来。 一曲终了,罗天从陶醉中睁开眼,台下的听众全呆滞着,虽然没有预想中的掌声,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并没出现山林中妖怪惯有的奔逃景象,见大家听的这么认真,罗天反而羞涩起来,搔着头说:“大家想听什么歌尽管说,我都会唱,我再给大家演唱一首《四季歌》。”想起这首歌还是女孩教给他的,冲她微笑一下,才开口歌唱。 这时台下的人总算醒过了神来,顿时议论纷纷,几个头头跺着脚吩咐:“快,快把这个疯子拖下来!”几个年轻人抡着胳膊向罗天扑了上来。 罗天歌没唱完便被打断,心中当然脑火,按住那些冲上来的人就是一顿好打。 “你疯了,还不快逃!”女孩好不容易和弄明白眼前的情形,颤着声音叫。 “我为什么要逃,我又没做错事。”罗天一边对着一群红卫兵小将拳打脚踢,一面还铮铮有辞,“我只是想给大家唱歌而已,谁叫他们打断我!” “这个世道还能说谁对谁错吗!不是你疯了,就是这个社会疯了,还有什么话说。你快跑啊,他们拿枪来了!跑啊……” 随着女孩凄厉的喊叫,“呯”的一声巨响,一颗子弹打中了罗天不远的地面。台下一个男人威风地端着枪,冲罗天瞄准着。 “枪”人类用猎枪打鸟的声音立刻在罗天脑海中回荡起来,做为飞禽类的妖怪,他最恨的就是这种火器。他眯起眼,瞳孔的颜色渐渐改变,目光凶狠起来。当他张开翅膀飞到半空中时,口中响起了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两种声音,他现在的歌声是如此动听,在场所有的人从听到第一个音符开始目光就开始变得痴迷,缓缓地向他脚下围了过去。随着歌声的流转,人们的神色也开始迷乱,目光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等罗天停止歌唱,人们全跪在他脚下,等待他从中挑选最可口的来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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