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开除”这几个本来就离我不远的字眼一下子成了事实，我还真有一些接受不了。就象一个被流氓跟踪了很久的美女，明明知道自己快出事了，但当流氓一下子跳到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会吓一跳的。不过其实离开学校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我不用再每年拿出妈妈借来的学费来喂那一帮庸俗，腐败，贪财，好色的校长老师们了。对于我这么一个读了十一年义务教育的人来说，“义务”二字早已根深蒂固，拿学费来读书实在是难以接受，所以当老师向我传达校领导的研究决定的时候，我的第一反映就是叫他们还我学费，而老师的第一反映是：那是不可能的。我当然知道他会这么说的，因为他脑袋里只知道怎么把钱尽可能多的送到校长那里去，让他去管校长要钱岂不是让他自己断了自己的路子。我这么说只是想吓吓他，让他知道不只有他才明白钱是好东西的。 我稍微把自己在学校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装在书包里，然后又跑到浴室去洗了个澡.这个浴室是这个学校留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地方，我每一次洗完澡从里面出来都会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到也不是因为身上干净了，只是感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活人的‘炼狱‘，找到了一点‘凤凰涅盘‘的感觉.这个浴室是在我高一的时候在一个厕所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记得当时我礼拜五回家的时候那还是个厕所，而我周一来的时候就已经贴上了浴室的牌子，我还一度惊讶学校的办事效率，但是当我用它的时候才发现学校只是把以前冲马桶的水加热了一下给我们冲身子，学校为了提高利用率在以前只够十几个人一起方便的地方硬是装上了二十几个喷头，洗浴条件可想而知，而且里面也可谓是人才济济，什么人都有，有高声急呼以后一定要一个月洗一次澡的，有随地小便的，也有进去半天只洗身体下边某一个部位还边洗边叫‘舒服‘的，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这么个鬼地方居然也敢学人家乱收费，洗个澡你要交:浴室清洁费，浴室管理费，水费，电费，污水处理费，设施损耗费等等等等，有时候还得顺便为不知道在哪的灾区的饥饿儿童捐上几毛钱的伙食费.总之没有收不到的费用，只有想不到的. 一番炼狱之后，我就跑到校长室去要钱。其实我到不是什么贪财之人，但如果我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实在是没办法向老妈交代 。除了给我生那么个弟弟之外，我妈妈对我还是很好的。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实在不是什么容易事，更何况还有一个象我这样的 。 本来以为要钱决非易事，铁公鸡的毛怎么能说拔就拔，但是实际的过程显然要比我想象中的要简单很多，我走进校长室，说明了来意之后，校长只考虑了一分钟就开了张条要我去财会拿钱，这件事让我顿时对校长改变了看法，开始肃然起敬起来，并暗下决心以后也要做一个象校长这样的人. 班级的同学平时上大抵上对我敬而远之，这次知道我要走了，一下子都来了精神，一个个争先恐后的上来要帮我我拿东西，送我出校门，生怕我改变主意赖在教室里面不走，我也懒的理他们，只是趁分别的时候正大光明的占了几个长相还看的过去的女生的便宜，一一与其拥抱.其实我这是第一次抱女生，并且一抱就是好几个，感觉果然舒服. 爽完之后，我心满意足，背上书包便打道回府了，我家离学校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记得开学，妈妈和我一起坐这路车的时候，她还充满信心的说过我还要在这路车坐上三年的话。而我只用了一年多时间就完成了任务，肯定是出乎妈妈的预料。 这辆车在平时其实是很少人坐的，只有在学校放假的时候人才会多一点。而这次车上除了司机，售票员，就只有我和另外一个女学生。售票员不知今天怎么，没事总是和我搭讪，而且总问一些诸如今天怎么没上课，学习怎么样等等的此类屁话。我本来也想以诚相待告诉她实话的，但是看看旁边那个长相与林嘉欣颇为相似的女生。我也只能回答了一些诸如我是学生会主席今天出去办事，成绩没出过前三名等等的此类屁话。羡慕的那售票员简直是五体投地，还在不停的数落他那个学习差到极点，差点被学校开除的儿子。更有甚者她居然要了我的电话号说有机会请我去给他儿子当家教，整的我是哭笑不得。 下午两点多，我到了家，老妈还没下班，他二儿子还没放学。我自己泡了碗面，吃完就睡觉去了。迷迷忽忽睡到五点多，就听见老妈在叫我：“艾奇，你怎么回来了，醒醒，醒醒。” 我一睁开眼，就看见老妈那一脸茫然。说句煽情点的话 ，看着妈妈那日益变老的面庞，和鬓角那增多的白发，我的眼里充满了泪水。但实际我没哭，我只是坐了起来，说了一句极其老套的开场白：“妈，我有一个好消息也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 坏的” “我被开除了。” 老妈稍微楞了一下，“那好的呢？” “校长把学费还给我了” 其实妈妈这时应该是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的，但是她没有，而是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出去了，不一会，艾洋，也就是我那个弟弟回来了，他已经初三了，再过几天就要中考了，在这么个关键时刻，哥哥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想妈妈一定是很伤脑筋的，如果处理不好，我这个反面教材肯定会在弟弟的思想中造成十分不好的影响。 吃饭的时候，弟弟并没有不知趣的问我为什么回来，我想不是他聪明到明白这件事是不该问的，而是他的脑子里已经被那些方程，ABC，之乎者也和二氧化碳与石灰水塞的满满的了，象他的哥哥为什么会在礼拜二的晚上回家此等琐事自然是不值一提的，老妈在心不在焉的吃着饭，应该是在想我以后该怎么办，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想过去当兵，其实在和平时期去当兵也不失为发家至富的一条新路，当兵的时候有几百块的补贴还包吃住，复员之后还有不错的待遇，但是一想到兵，我总能想起了我高一军训时期的教官，平头，黑脸和那一对饥渴的眼睛，对我来说，过这种与我的人生观，价值观相差甚远的生活 当然是我不能接受的。去经商，炒股票也不错，但问题是我他妈的上哪去弄资本，空手套白狼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去念个中专再混几年也行，但年纪太大。所以我能想的也就到此为止，能做的就是在这吃饭然后等老妈一声令下。老妈也没让我等多久，饭吃到一半，她放下碗，说：“艾奇，你去当兵吧。” “恩？”我一脸惊恐的看着她，楞了一下。 “不想去？” “不，不是，是我条件不行。” “什么条件？” “就是我，我”我当然不能说出是我的思想条件不行这种让老妈伤心的话，“我近视眼。”我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没有太大语病的话， “近视？厉害吗？” “厉害，特别的厉害，十几米外我什么都看不见的，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我吃完了。”那个倒霉孩子推了推自己那啤酒瓶底般的眼镜，转身回屋去了，象是在对我表示不满。我自然不会理他，谁让我是做哥哥的呢。 “那你想以后干什么？” “你说吧妈，我都听你的。”我眯了眯眼，看着老妈说。 “那你去上海吧，你舅舅在那里修车，你和他一起干几年，学把手艺，也好生活。” “修车？什么车？自行车？” “汽车！”老妈表情很复杂，显得很生气，我弄不明白情况便没敢继续问是什么汽车，轿车还是农用的这些问题，只是答应了一声就继续吃饭了。 晚上，我正躺在床上极力勾勒着自己在上海修车时浑身是油的样子的时候，老妈推门走了进来，“睡了吗？” “没”我坐了起来，给她挪出了一块地方，让她坐下。 “妈，我什么时候走？”我问． “你真的愿意去上海吗？上海那么大，你还这么小，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会不习惯的。”她说的很无奈，声音也有些颤抖，自从我下午回来后，她还没笑过，虽然我有时候的确有些没心没肺，但是我自己老妈的心事我还是懂的，一个女人自己养活两个儿子，虽然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读书，而另一个也是什么都不会只会闯祸，但是我们毕竟是她的儿子，是她现在的全部，这几年无论我们做了什么事，闯了什么祸，她从来都没打过我们，最多就是说上几句，而现在一个就要到几千公里外的上海去了，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为了让她好受一些，我便装的很轻松，笑着说：“上海很好呀，大城市，什么都有，一般的大人物都是自己闯出来的，妈，你就放心吧，我没事的。”老妈勉强的笑了笑。那天我们谈了很多，我睡觉的时候发现连我弟弟也睡着了，不看表也知道很晚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