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我从来都不想写没有回复的信。 只是在那封信的最后,写上“不需要你回复”这句话时,才发现自己变了。居然已经懂得体谅他人,也懂得体谅自己了。 二、 义子说,你从来都不知道尊重别人,也不知道尊重自己。 我想,义子说得不错。 但我确实不明白,为什么非得去尊重人。 于是,我问了义子。 义子笑了笑,说,你很特别。 只到现在才发现我很特别?我又淡淡地问道。 第一天和你同桌就知道了。义子回答。 的确是的,我很特别。 我知道鸟语,但是,我和人类却没有共同语言,除了义子和郁。 三、 郁说,义子只不过是这河水,当你重新划船来找她时,已经物是人非了。 我喝了口酒,问郁,你有没有硬币。 郁在身上掏了半天,拿出一块,抛给了我。 我闭上一只眼睛,把硬币举起来,遮住了阳光。底下很黑很暗,没有阳光透过。 我说,郁,你看到的只是它的反面,却永远看不到它的正面,而我看到的刚好相反。 郁又拉开了一瓶易拉罐,说,那就要看它最终落到哪一面了。 我看了看郁,郁看了看我手中的硬币。 我又喝了一口酒。 硬币打着旋儿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我说,世界上有些事情的结果不是人类所能知道的。 郁没有说话,目光随着硬币跌进了河里…… 四、 义子问,你真的听得懂鸟语? 我没有回答,反问义子,你喜欢飚车? 是啊,我很喜欢那样的感觉,在急速中飞驰,仿佛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突然,义子感到很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是鸟儿告诉我的。我还是淡淡的语气,同时,瞅了义子一眼,鸟儿是不会骗我的。 五、 郁说,义子很单纯…… 我没有回答。只是朝着河中央的绿萍深处打水漂。 你真的认为她去学鸟语了?郁问。 我喝了口酒,望向河的尽头,说,我已经让鸟儿带着我的信,去问她了。 你是如何学会鸟语的?郁又问。 我又朝水了打了个水漂,一群鸟飞了出来。我说,义子也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你的回答呢? 那群鸟会告诉你的。 六、 义子的确这么问过我,我也的确是这么回答的。 我还依然很清楚地记得这句话。 只因为这是义子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七、 那天黄昏,鸟儿飞来告诉,义子喜欢飚车。 我说,我知道了。 鸟儿说,义子飚车出事了。 我呆了一下,下意识地说,不会的。 真的,我还看见义子被一群穿着白大衣的人抬进一辆白色的车里,送到一个白色的建筑物里,正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但是,从义子身上流出的液体却是鲜红鲜红的。 不会的,我分明听到自己声音里带着那一丝嘶哑。 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怀疑自己不懂鸟语。 然而,鸟儿是不会错的。义子确是在医院了。 我看见义子的时候,她已经很安详地躺在病床上了,身边也已经没有了那种触目惊心的红色。 义子的母亲抽泣着说,义子只是想去海边看看的…… 但我知道,义子不仅仅是去看海…… 八、 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罪孽感?郁问我。 我不知道,我说。当一个人陷入极度痛苦中时,他所感悟到的就不仅仅只有痛苦了。 你认为她能收到信吗? 看鸟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