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大四末期.古人有”十年寒窗无人问”的说法，其实远远不止十年.不算幼儿班，学前班，小学六年义务教育，初中高中各三年，大学四年，忽略个别休学留级复读的情况，正常估计，也有十六年.十六年了，想想这么漫长的时间都做了些什么?有平步青云，功成名就的人，但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辜负了这不易的十六年，一路平平凡凡地走过. 走过.路过.也错过. 只有当这些学子们真正面临人生选择的时候，老师那些被尘封了不知多久的淳淳教诲才会被他们逐一从记忆的深处挖掘出来.一条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突然变成了金科玉律.这其中有不少被奉为经典.但是有一条是经典中的经典.那就是:”一毕业，就失业.”在这群人眼中，曾经迂腐不已的老师们，形象都鲜活了起来，他们都是伟大的预言家。 一群大四待业青年坐在学校图书馆楼下一宽阔的草坪上.夕阳的余辉泻在每个人的脸上，清晰地印出离别的惆怅的思绪. 很久都没有那么安静过了.大家都觉得静的感觉真是可怕.但又不知道怎么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我给大家念条短信.”小凡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会儿，从中选了一条:”一个小孩头长得象板砖，有一天他问妈妈:’我的头象板砖吗?’妈妈说:’你到井边照一照就知道了.’小孩到了井边刚把头低下就听到:’孙子你丫扔一试试.’” 邹文辉笑了笑，没说话.其实他早听过了.其他人也没多大反映，估计也是早听过了.小凡是这群人中成绩最好的，家境也不错，所以对将来的就业问题没有什么可担忧的，可眼见哥几个心情都很沉重，想找点乐子调节调节，但是历史总是不厌其烦地重复上演，每次只要他开口，必然都是以无人回应告终，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邹文辉吐了一口烟:”去喝几杯吧.” 韩坤站起来:“走吧.反正也没事.闷死了.” 大家也都相继站起来:”走吧走吧.去喝一口.”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没如了地平线.天色渐暗. 一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从Q大校门走出来，非常默契地走进了他们常来的一家餐馆—怪难吃. 这”怪难吃”的东西其实不难吃.价格适中，至于口味，至少比学校食堂的好得多，而且也不会象食堂里的饭菜那样，饭黄而硬，虽然不象《春光灿烂猪八戒》里嫦娥做的月饼那样，可以直接把人的牙挺掉，但也实在叫人难以下咽.时不时地还能吃到玻璃，石头，沙子，昆虫之类的杂物，简直就是在锻炼人的意志力. 说起这路边的饭馆，还真是多不胜数，档次各异.但真正让他们满意的却没有几家.不过各人的品味和选择不同，每家饭馆的卖点也不同.有的在价格上占优势，有的以美味闻名，各有特色，所以家家都是生意兴隆.老板们也是各有奇招，不断变换出新招式，吸引大众的眼球.当初这家”怪难吃”开张的第一天，哥儿几个就来捧场了.不为别的，就为那门上的一幅对联.上联:日子难过天天过.下联:饭菜难吃顿顿吃.横批:怪难吃.兄弟们一看，那叫一个创意.大家都乐了，不约而同地走了进去. 就这么个不约而同地去了第一次以后，大家又多次不约而同地光顾此地.一来儿去，和店里的老板员工都混熟了.究其原因，还是和饭菜的味道和合理的价格有关. “辉哥，你来点吧.”有人向邹文辉提议，并把菜单递了过来. 邹文辉接过菜单，懒懒地扫了一遍，又放回桌上:”我看别吃炒菜了，对门的重庆火锅够味儿.不如去尝点别的，天天吃炒菜，再好吃也得腻了.”不知道为什么，邹文辉今天居然不想念自己的最爱——回锅肉了. 当即就有人对这个提议大加赞同.想想重庆火锅那浓重的味道，辣得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越吃越辣，越辣越吃.那叫一个爽. “算了吧，”韩坤说:”来都来了，和老板都熟了.下次吧.” 这个时候老板走过来了:”喔唷欢迎光临啊，几位想吃点什么?”说着看看邹文辉:”辉哥，是不是还是先来个回锅肉?”邹文辉爱吃四川回锅肉是众所周知的事.头一回来的时候，老板就对这群人印象很深刻，尤其是邹文辉.每次来，人没到，声音就先到了:”回锅肉回锅肉!快点快点!”坐在位子上还不忘补一句:”先来盘泡菜!快快快!” “随便.你们点吧.”吃不了火锅，邹文辉也没了兴致.老板也看出他心情不好，不象往日一进门就叫叫嚷嚷的，成了整个饭馆的主角.也不多话了，笑呵呵地看着其他人. 其他人也不说什么.点了几个菜，叫了一箱啤酒. 不多一会儿，酒菜都上齐了. 韩坤举起酒杯看向大伙儿:”我说你们咋了?不就毕个业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想当初咱挂科补考重修打架抖殴记过也没扮着这幅苦瓜脸.毕业啊，可是人生一大转折点，是好事啊!谁说咱一定就得失业了?愁什么眉苦什么脸啊.都高兴点.来，先干了这杯.”说完，一口喝完了杯里的酒. 大家也跟着干了. 邹文辉说:”是啊，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着快分别了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是那个什么，惆怅.”然后又加了一句自认为还比较文学的词儿:”还有就是那个，落寞.嘿嘿咱语文还行吧.说起这语言学科就让人头疼.想当初咱进大学之前，那英语，是差得没话说，只会两句，还是当时老师把我单独留下来背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给记住的，不容易啊.至今还记忆犹新.”大家一听，兴趣来了，强烈要求他演示一下.这几个人中，除了小凡过了英语六级，其他人连三级都没过.实在被人问烦了，就说过了校三级.其实也就是什么都没过. “听好了，”邹文辉得意地背起来: ”—Woudyoulikebanana? Yes.Ilikethem，butwherethey?” “完啦?” “完了.” “不错不错，会讲英文了．哈哈哈……” “后来上了大学，我也没什么长进，在英语方面唯一的收获就是又多学了一句.”邹文辉继续说:”不过这句太经典了，以致于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 大家被他说得都竖起了耳朵.邹文辉反而不说话了，故意吊吊这几个人的胃口. “快说!”有人忍不住了. “哦，我还以为你们不想听呢!”邹文辉继续卖关子. “说!”韩坤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挥舞着拳头威胁道. “嘿嘿，听好了.”邹文辉忽然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高呼:”Iwanttomakelovewithyoueverynight.” 邹文辉笑着了看小凡：“还不是这个贱人。”小凡也摸着后脑勺笑了笑。 “靠！”韩坤说:”那我也来一句:Goodgoodstudy，daydayup!” “这也叫英语啊，书上说这叫中式英语来着……” 大家都乐了.一扫刚才的郁闷，往日快乐的气氛仿佛在这一刻又被重新拾回. 气氛被调动起来之后，大家就乐开了.管他将来怎样，今朝有酒今朝醉. 就在这个时候，小凡透过窗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想也没想就叫了起来:”那不是叶子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