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高祖以国中内乱,请桓范遣陈裕使于吴,议息兵事,范从之。吴孙权老聩,方因诸子争储,心力不济,用事者大将军诸葛恪欲乘乱归取中原,自将兵攻合肥新城,为守将张特所败,恒郁郁。会陈裕议和,乃许之,欲坐观成败耳。 上加桓范五兵尚书,使都督关东河北诸军事。范以高祖为破敌都尉,令从令狐愚、於凉奈等部步骑一万二千人,号称三万,往击司马师。 司马懿挟太后,诏废天子为齐王,拥宗室曹髦为帝,改元新平。髦时年仅八岁,政令皆出于司马氏。自是,司马氏据司、雍、凉三州,拥兵十四万,称西魏,与朝廷抗衡。天下诸州郡多首鼠两端,存心观望。 三月,高祖将兵至大谷关,会蜀相费祎出阳平,羌胡寇安定,关中震动,司马懿急召司马师回师洛阳。比高祖至,军已远矣。与陶彦并还。 令狐愚奇高祖才,妻以女。 诏以陶彦为解烦都尉,彦谢不从,欲从赤松子游。高祖强留彦,彦乃止。 六月,令狐愚暴疾而卒,遗所部精兵八千人与高祖。诏迁高祖为平西将军,领兖州刺史。高祖仍以王封为从事。 七月,高祖与王恢、陈裕奉天子诏往使徐州,伪为宣慰,即于帐中击杀周馥,并其部属,以王恢为将,陈裕为辅佐,留徐州。高祖自还兖州。诸州闻讯震恐,朝廷文书乃得复通,政令乃得畅行,此皆高祖力也。 九月,诏以大司农桓范为丞相。 西魏击走费袆军,攻汉中,不克而走。 天子以西魏新败,诏桓范为大将,统天下兵马击宛城。高祖谏曰:“今者国家未安,民心未稳,州郡世族,多蠢蠢者,一旦兵败,恐于朝廷威严有损,而世族子弟将起而为乱也。今宜止戈以求休养,未可轻动以至覆灭也。”疏奏不报。高祖乃闭驿馆,距朝使,使上下音问不通,竟不发一卒。范亦无如之何。 冬腊月,范引兵马七万余,围宛城。天寒,士卒手脚多生冻疮,肿溃不能举,怨声四起。又乏粮,军中无故惊扰者常一日数次,虽严刑不能禁。范素不知兵,束手无策。宛城守将黄离乃范故里,范作书劝降,离不答。 二年春,西魏司马昭领援军自长安来,范不得已,解围而去。是役,军士死伤近半,范威名大损,诸州郡亦多怀怨谤,不听朝廷节制。朝廷复衰,果如高祖所料。天子震怒,贬桓范三级,罢丞相职事。或有人言于天子曰:“兖州刺史赵宏,拥兵自重,不听节制,又转运粮草不力。宛城之败,范固有责,赵宏亦难辞其咎。”天子曰:“宏尝谏朕未可轻出,今果败绩,是宏料敌于先机,而朕之过也。”特嘉奖之,加五兵尚书,令入朝辅政。会高祖遇疾,乃罢。 西魏军步骑八万余既击走桓范军,进逼许都。天子急诏天下勤王。诸州郡兵新破,多不出者。惟高祖引所部万人,及徐州刺史王恢引所部三万,会于许都。天子超迁高祖为镇西将军,假节,令总统诸军,便宜行事。迁王恢为安西将军。恢自以为兵多,而位反在高祖之下,意颇不平。高祖察之,深自抑损,请以己爵赠恢。诏弗许。后恢知之,深愧悔,复与高祖欢。 高翻语高祖曰:“伪朝新胜之师,气势正盛,吾属难撄其锋。上善之策,请陛下迁都以暂避,吾与陈机各引一军,交相袭扰疲敌,兼以诱敌深入。待敌入我腹地,粮草不济,水土不服,军心必不稳。将军可自引军断其归路,敌必不战而解。”高祖沉吟良久,曰:“天子,国之根本,未可轻动。吾受皇帝厚恩,自当肝脑涂地以投报,焉能不战而退乎?子无再言。” 四月,两军遇于颍川,隔河相峙。司马昭统兵八万,号称三十万,旌旗蔽日,号鼓震天。甫交锋,王恢军弃甲曳兵而走者十二三,高祖军亦多有畏者,其势将崩矣。高祖貫甲胄,身自上马,绕阵而行,号呼雀跃,斩敌校尉二人,夺旗三面,军心乃大振,奋起击敌。又令陶彦引三千骑自山侧突袭入昭中军,昭大溃。高祖与王恢、高翻、陈机、陈裕等迫昭军入颍水,溺毙者不可胜数。是役,俘敌将军以下五万余,司马昭仅以身免。许都遂安。河北诸州闻之,争使使贺高祖。 诏以高祖为左将军,行丞相事。 吴以魏大军西征,徐州空虚,遂背约寇广陵。高祖遣王恢、陈裕领本部军驰援,又令兖州留守王封供给军资,大破吴将全琮。高祖自将兵驻许都,日夜操练。豫州刺史何文阴与西魏通款,为高祖觉,诛之。文,北海太守章之从兄也。章遂与高祖有隙。 八月,西魏以司马懿为丞相。 高祖以用兵要务,在于积粟,乃请天子诏,令天下流民俱归故里,官府收地主豪强庄园,计口授田,供给耕牛,令复安本业。嘉平之变,司、兖、并、荆流离失散,户口锐减,多没于诸豪强家,为私户部曲。诏下,民咸感怀,而世家豪强多怨者。 三年,正月,蜀相费袆遇刺,姜维新用事,欲建功以树威,发兵出汉中,击西魏天水。凉州诸郡县多应之,关中震恐。时西魏相司马懿病笃,遣长子司马师统雍凉步骑七万驻守长安,相机而动。 吴犯襄阳,不胜而走。 以青徐残破,诏仿魏武制度,重开军屯农。军资积储遂稍渐宽裕,野无饿殍。 故丞相桓范以高祖位望日隆,恐如魏武帝故事,谋夺车驾,袭高祖。范家奴上其变,高祖因囚之,诛同谋者六十余人,朝堂几空,关东、河北诸世家多坐族者。并诛其奴,以其背主也。 以高翻为前将军,王恢为左将军,陈机为右将军,陈裕为后将军。 五月,司马懿卒,遗令长子司马师入朝辅政。司马昭废曹髦,自立为帝,国号晋,建元泰平。高祖遣陈裕往贺。 高祖以近世清谈之风日盛,衣冠学子,多尚坐而高论,自命风流,而以经世济民为浊污,长此以往,乾坤混沌,政治黯暗,社稷危矣。乃请天子诏,罢今文经学,别立庠序,倡董仲舒霸王道杂之,以为经世,另开法学、算学诸科,考绩优异者,授博士,选为官吏。罢九品官人制。自是,天下奖学之风渐盛,世族衰微,上品亦有寒门。天下士子,多悦而归焉。 六月,吴犯襄阳,高祖征河北诸州郡兵,及本部六万人,合步骑十五万,援襄阳,若欲取荆州状。 七月,晋司马师叛,扬言拥废帝曹髦,出武关,入司隶。司马昭遣使求援。高祖急回师北进,至宛。晋守将黄离出迎,高祖伪与欢颜,即于席间执之,兵不血刃而下宛城。黄离知为高祖所卖,大怒,呵骂不绝。高祖亦怒,将杀之,曰:“将军可知轩辕剑之锋利?”黄离曰:“吾愿以颈项试之。”高祖服其勇,亲为解其缚,长跪告曰:“余固知将军神勇,非如此不能下宛城也。昔者明帝崩,诏文忠王与司马懿同辅少主,何期司马居心叵测,背先王遗旨,诛杀文忠王及宗室子弟,此其不忠者一也;以臣废君,另立新主,据险自守,割裂疆土,此其不忠者二也;及至司马昭,废帝自立,篡夺社稷,此其不忠者三,亦其不忠者最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将军忠义之士,何为而从此叛逆,自毁名节,临不测之祸乎?”黄离感悟,再拜曰:“自此以往,离唯将军马首是瞻!”高祖即以离为征西将军。 九月,兵至洛阳。时司马氏兄弟阋墙,兵祸连结,民生凋敝,人心离散,故百姓箪食壶浆以迎高祖。高祖进军,司马氏兄弟不战而走,士卒多来归。高祖遣高翻、陈机,追至长安,一战而克,陶彦执伪帝曹髦,传送许都。司马氏兄弟逃窜,奔蜀国,蜀以司马师为奋威将军,司马昭为建宁太守。雍、凉诸郡县遣使来归,关中复定。 天子以曹髦为劫故,非其本意,释而不诛,诏禁锢终身。曹髦泣拜谢,曰:“愿生生世世,无生于帝王家!” 十一月,天子以高祖克复旧京,功在不世,诏拜高祖为丞相,典天下水陆兵马。 以征西将军黄离为荆州刺史。 十二月,天子还都洛阳,祠太庙。 陶彦父邻故,陶彦复请归,高祖许之,且为立祠庙,亲往祭祀。彦临行,荐夏侯先于高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