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冷淡的陌生 “是你!”妤子里感到惊讶。 再次相遇,妤子里却容色苍白。 “然来真是你啊!”他有些惊喜,仿佛一见如故。 “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你象是瘦了吧。” “他们也都说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了,象这样的天气。我倒不愿把它当回事。” “表演的事把你给操劳的。” “下雨了哟。” “雨还不错。” “你身上都湿了。” “刚喝的酒,还算热和。” “拿着吧,怎么说你也不能光在雨里淋着啊。” 妤子里伸出手中的印花纸伞。 “这怎么可以!”他拒绝接过妤子里手中的伞。 “我家近,可以回去再拿的。” “会担误你的事吧。在这古城里淋雨也并非不是件好事。” “哪有的事!” 妤子里顺直将伞塞到他的怀中,他不好拒绝,只好接了下来,却没有正视妤子里。 “伞就先就拿走吧,我回去再取一把。”,妤子里退回到屋檐底下说。 很快,妤子里消失在巷子的雨雾与几线秋光交织的蒙胧里头。 他撑着这油纸伞站在石街当中,也不走动半步。手心的伞柄仍有一丝温热,那是妤子里手心的温度,他同样将它握在手心。让他感到奇怪的是,在这里见到平常不怎么打眼的筝叶姑娘的助手,自已怎么突然有种奇妙的幸福感。 不多会儿,妤子里回来了。果真撑了一把雨伞,色调与他手中的相差无几。他怕妤子里看到自已仍站在原地,想退远些距离,但已经来不及了。妤子里走到他身边,笑意柔柔,苍白的脸上唯有一只浅浅的酒窝红润可爱。 他见到妤子里这酒窝当然感到亲切,只因友人常夸他有一对深深的教人艳羡的酒窝。为此,友人还曾一股正经地对他说过,这对酒窝是他不断招引同性爱慕的根源。而妤子里的酒窝全然没有自已的这么深,第一次在六和馆看筝叶姑娘的表演时并没有发现她旁边的妤子里有这样一只可爱的酒窝。 “怎么还在这里没走?说过可以把伞拿走的啊。”妤子里一脸疑惑。 “就怕——这伞改日怎么送还给你?”他的解释听上去连自已都觉得牵强,他忽然陷入了尴尬。 “就算是我与筝妹妹送你的也不过分喽。” “一边作为你们的观众,一边又要领受这样精致的伞,只怕我还不愿拒绝罗!” “你真风趣。” “不介意以朋友相交吧?” 妤子里蹭了蹭腿,抱着伞柄在怀里,意外地笑了笑。那伞沿遮在额上,只露出细柳样的眉毛,脆薄的单眼皮,和那两片紫竹叶样的嘴唇。更有意思的是,妤子里右边的耳垂上挂着一个比普通指环要大上两倍的银环,光艳夺目,风格迥异。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一起走走?”他的笑多少夹杂着诚意。 “现在吗?” “要是方便的话。” “嗯——原本是——好吧。不过你的衣服都湿了。” “说实话,还是头一回执意要淋雨的。” “执意?” “是啊,所以也就没驾车出来。” “怪有味的!” 他走在左边,妤子里伴在右边,两人一路朝明照古桥方向走去。 一开始,两个人围绕筝叶姑娘展开了话题,一下子变得不陌生起来。在恋爱方面原来妤子里还是个侃侃而谈的人。其间,两个人的油纸伞时而撞在了一起,当时少有的谈话也为此而中断,妤子里总是先行致谦。 到桥上时。雨没加注意就停了,抚河之上的浓雾难以散去,远处青崖没在雾中,不见真容,而近处的不知名字的山峰则被秋风点红了身子。 “雨停了。” “停了。” 妤子里将伞收好。 他抬眼望望伞纸,再向妤子里轻轻一笑,也将伞收下。妤子里同样笑了,笑声很细腻,那浅浅的酒窝即刻又露了出来。 “你的酒窝真好看。”妤子里坦然说到。 “男人有酒窝并不见得是好事。为此朋友还曾专门过争论过。” “争论?为酒窝也要争论一场吗?” “不值一提。之前还没怎么注意,然来你也有一只漂亮的酒窝呢。” “有吗?我们这种人怎么会引人注意啦。” “你很特别。”他认真地说。 妤子里抖了抖伞上的雨水,在古桥栏杆上依着,目光不知去处。 他站在妤子里的旁边,此时抚河上的浓雾显得格外地漂亮。 两人不知觉就走到了亭子当中。亭内的四根朽木柱子色道沉深,可以看得出它一定是历尽了苍桑。 妤子里不说话了,似乎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她伸出苍白的手在亭子的朽木柱上细细地抚了又抚,然后一只手臂围住了柱子,将头轻轻地枕在上面。 按常理,妤子里应当将这古桥的历史故事给远道而来的他讲述一通的。别说讲解的言语和方式是如何的热情与切合人意,也应该是认真的。可妤子里什么也没讲。刚刚还显得那么亲和,说些欢心趣事。这时就脸色忧郁起来了。 他退靠在亭子的扶栏上。 “有心事吧?” 妤子里不作声。 “一定有心事。” 妤子里仍不回答。 “我去过筝艺学校了,当时筝叶姑娘建议我去看看古筝——” “哦。”妤子里扭过身子,背靠在朽木柱子上,淡淡地笑了笑。 “学生们的表演得很精彩,我喜欢那感觉!” “是指庙会前的排练吧。” “我准备再去看庙会上的表演。” “真那么好看吗?” “不相信?至少我从没见过那种场面。” “你很喜欢古典音乐?” “可以说是痴迷。” “只是可惜啊。” “可惜——可惜什么?。” “他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从这里跳下去?” “还那么年轻他就死了!” 妤子里的眼睛一下子红子。 妤子里扭过头去,两片和她脸色一样显得苍白的嘴唇抿在一起。不过从他的位置依然能够清楚地看见妤子里的那只小酒窝。 “也别太难过。”他想安慰。 “你一点也不了解他,他不是个平常的人。”妤子里的话象是得到了某种力量的支撑,特别的有力。 “选择这种方式也太残忍了吧。” “你没听过他的曲子他那弹筝时的姿势,总之你懂不了他。”妤子里转过脸来,两眼湿润。 “刚才你买香烛应该也是——” “是昨夜的梦,明明是他,所以想去坟上看看。不过也难讲,是他呢,还是他的曲子?哎呀,我怎么不记得了呢!” “你经常梦到他?梦见一个人的感觉很幸福的。” “你不知道梦见一个死去的人心里有多难受。” “也难怪。” “他是个纯粹的人,你信吗?” “为艺术而艺术的人?” “差不多吗?你不懂他。一说起他我心里就难受。” “还是别说伤心事吧,瞧你眼睛都红了。” 他靠近妤子里,想递块手娟,可左右摸遍,除了烟盒,什么都没有。还是妤子里自已从挎包里掏出了纸帕,她只往眼角轻轻沾了沾。 他很自觉地燃起一支烟。 “你的湿衣服都让风给吹干了去。不觉得冷?”妤子里的话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瞧,有它,可以全部忘掉的。”他在胸前晃了晃烟嘴。 妤子里笑了一笑。 “打算住多久呢?”妤子里问。 “住到大概想到走的时候吧。” “你不是个一般的游客。” 此刻妤子里的眼睛看上去异常的清亮。 “不单单只作为游客的身份。”他再次锁定妤子里的目光。“你知道四亿五万年前地球是个什么样子吗?” “难以想象。” “当这里还只是海洋的时候,鹦鹉螺正旺盛地生长着。” “鹦鹉螺?”妤子里的话充满怀疑。 “是的,四亿五万年前的一种海洋古生物。” “听上去很遥远。” “需要强调的是它生长在寒武纪晚期。而不能笼统地说是寒武纪时期。” “怎么也想不出会与你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妤子里觉得只是个玩笑。 “你的想法大约是正常的。” “怎么不呢?” “为了找这家伙的化石我折腾好一段时间了。” “那么后来呢?” “一无所获。” 他的回答出乎意外地果断。毫不犹豫。 “是吧……”妤子里捂嘴笑了起来。 远处青崖的方向仍有余雾缭绕,绿河上的雾气却消尽了,只留得一眼宁绿的水面。水面上,三两条木船来回滑动,两岸青砖房子宁静古雅,又有深秋都不曾凋叶的细柳作衬,如诗如画,真是西南秋里藏点春,美丽极了。 妤子里对眼前的景状表情平淡,不感到有什么惊奇。而他则无限感慨,几乎都要叹出声来。 是时候该回去了,两人都觉得。 像千城这样将年月溺没在浓厚的雾气当中的气候,全国各地,也是难得一见的。 “该回去了吧” “走,算是我送你,多少表示感谢。” “这样反倒显得陌生了……” 这下他挨着妤子里在雨后的抚河岸边并行走着。不加注意,两人的手臂就挨到了一起。这个情形之下,他倒是感觉多少有些尴尬。不过妤子里没有像刚相见时一样拘谨,只是装作不在意。 “雨停了。” “是呀,早停雨了。” “你还是把伞拿回去吧。”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退回的道理。”妤子里瞬间的腼腆很迷人。 “不——不,这纸伞做得相当精致,恐怕到了我手上会被糟蹋的。” “你爱惜不就成了!” “也是。” 他小心地目送妤子里远去。 “喜欢筝妹妹就大胆向人家表白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什么。”妤子里忽然调过头来大声地说。 “这个——” 他向妤子里扬手再见。直至妤子里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的深处。 这样望过去,妤子里的倒不象是快二十七的年纪。 回到客栈,他将妤子里送的纸伞挂在杉木窗了上凉晒。突然想痛快地洗个热水澡。看看墙上的挂钟,才知道时过中午了。 被告知热水系统已不能使用已经有一个星期了,他却仍然不能适应。店主已经将热水送上来,他独自拎着这桶热水去了澡堂。澡堂正门对着的那个竹筒里仍有细水流出来,溅在澡池里,唏唏作响。 几分钟后,他洗完澡回到房中。没有饥饿的感觉,于是就倒在樟木大床上,忽忽地睡着了。 鸿裸着身子依在他旁边躺着,两手拥在他的胸前。这样子让人很是怜爱。鸿两线清秀的眉毛像淡墨涂上去的一样,那单薄的眼皮,更是有如莲花瓣样润滑,嘴唇也丰圆饱满,真是漂亮极了。他感觉到鸿柔软的乳房在他的腹部来回滑动。鸿细缓地呻吟着…… 直到将近傍晚,他被青崖寺巨大的钟声惊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