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必罗传奇 第一部:第一个故事(终极篇)
“这一次,我想邀请修先生参加我们的探险之旅,虽然你已经是此中翘楚。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一次的探险是你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我的朋友呢?”
我忽然想到了王国庆,连忙问道。
“你说的是曹建国罢,可惜,我的手下还是没有能抓住他。”
“曹家世传的轻身功夫,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曹建国?曹建国是谁?
我扪心自问。我不认识这样一个人,在我所有熟悉和不熟悉的朋友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名字,甚至,就连和我有过摩擦的对手当中也没有如此陌生的名字。
他是谁?
突然之间,脑海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亮点,像是一条光线在抖动,有些看不清晰的符号和字体飘忽不定。我想这是一个答案,是此刻还不能知晓的答案。
“哦,我忘了告诉你,曹建国还有一个名字,叫王国庆。”
王国庆还有一个别的姓氏?别的名字?
他在我的调查档案、甚至在公安局的户籍档案中都只留下一个姓名,没有谁发现他还曾经用过这样一个名字。难道……
我的脑海里蓦地如同电光交会,一个想法跃出层层迷雾,有种拔去见日的感觉。
“曹建国,曹建华,还有那位会使金钱镖的曹剑中,会不会认识?很早就认识?会不会他们本是一家人,更有可能曹剑中和曹建华是同一个人,而曹建国也就是王国庆和他有着兄弟关系,至少,也是同族的兄弟关系?可是,还有一个问题我并没有想明白,那就是:王国庆祖籍山东,曹建华祖籍浙江,两个人一南一北相隔几千里,又怎么会扯上兄弟关系呢?”
已不容我多想。
有两个穿着劲装带有黑色墨镜的男人将我从越野车里挟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下。我劲力的眨了眨眼睛,在适应了室外的强光之后,才能够比较清晰的看到眼前有四个人,除了扶我的两个男子之外,还有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的中年绅士和一个低矮较胖的长须汉子。
这个中年绅士就是他们的带头大哥。
“我上次忘了向修先生作自我介绍,实在失礼。鄙人复姓尉迟,单名一个挺字。在西亚和欧洲,朋友们都称呼我为‘海盗杰克’。”
“不知修先生看没看过所谓的美国大片《加勒比海盗》,上头主人公的名字和我的绰号一样,但我这个称呼却比他早有了三十年。”
“我的社团不幸被国际刑警组织列为世界四大危险集团的第三位。这或许也是我的幸运。使我的生意要比当初藉藉无名时火爆的多了。”
“我所做的生意是种高雅的生意,比起军火、运毒、贩卖人口来说简直是天壤之别。可惜,有些人不这么认为,他们说我是个文物大盗,历史文化的破坏者,等等、等等。为之,我只能感到遗憾了。”
谭力队长几天前所说的话犹在耳边响起:“据国际刑警传真的协查通报,最近有一个国际贩卖文物组织将潜入我市。”看来,这个国际贩卖文物的组织,就是在说这位自称为‘海盗杰克’的家伙和他的同伙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杰克先生,我称你为‘杰克’先生你不会在意吧,在六和塔下的那间茶室里,你们究竟是使用了怎样的手段将我弄到了这里?,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的经历堪称不同凡响,至于见识当然要比我的手下强的多了。我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手。”他顿了顿又道:“想控制你或正式邀请你参加极为不易,所以,我们就用了一种不可告人的特殊手段,请别介意。”
“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和你们合作,我虽然喜欢冒险,但不想付出坐牢的代价。”
“修先生我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虽然你嘴上像石头一样硬实,但我想我一旦告诉你我们的真实意图,你的好奇心就会止不住的发痒。你的弱点就是你强过别人百倍的好奇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先别太着急,在我说出我的意图之前,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一个朋友。”
“杰克”微笑着用手指了指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长须汉子,说道:“就是他。他叫刘继威,很陌生的名字,对吗?但他还有一个绰号,只要懂得一点文物的人都应该听说过他的绰号:‘神仙手’。”
“神仙手?”我不由的暗念道。
却听“杰克”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这个绰号的意思是:无论藏在哪里,藏的多深、多妙的墓葬,凭他的双手都能够找得出来。”
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竟是个盗墓高手?“海盗杰克”此番请他出山的意图莫非就是为了盗墓?盗谁的墓?
我的脑海之中闪现出那张秘密地图的内容:奇怪的倒三角标识。被有意刮掉的注释文字。线条代表的河流以及山脉。点圈应该是村落的记号。这整张图所勾勒的极为可能就是一处墓藏的所在。可是,他们明明知道我不会轻易的交出图来又会用什么方法迫使我就范呢?再者,这位“杰克船长”刚才好象说过,他已经不再需要这张地图,那么他又是从何处得知要盗墓藏的准确地点?疑问似乎太多了。
“神仙手是如今中国大陆至今还健在的最后两位善使‘洛阳铲’高手当中的一个。修先生,你对‘洛阳铲’知道多少?”
洛阳铲。我当然曾经听一些朋友说起过。但遗憾的是,我的朋友也只是知道这物事的只鳞片羽,从来也未曾真正的见过。听他们说,这种堪称神奇的盗墓工具要比现代的红外地质勘探仪探测的还要精确,当然,我仅仅指的是在探测墓道方面他们还说,洛阳铲的神奇之处并不在此物复杂的构造上,而是在人。在使用它的人。只有高手才能将它用到最该用的地方。有一位朋友说,他认识一个此中的高手,但很久都没有联系了,不知道这个人还活不活在世上。
我正想着,却听“杰克”继续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修先生,希望你能够多一点听下去的耐心。”
一个扶着我的大鬓角男子把一支香烟塞到我的嘴里,我没有看清香烟的牌子。
“浙江上虞有个天理镇,在晚清民国的时候,此镇上的姓曹一家可出了几位了不起的人物,其中有两个亲兄弟,不光是身手了得,可圈可点,而且,在对历代墓藏的研究方面也有其精辟、独到之处。据说光绪二十一年惊动闽浙总督的五代钱塘国主钱鹨陵墓被盗一案,就是他们联手做的。但当时的前清政府拿不到一点证据,曹家的人又花了不少银子买通上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这曹家的祖辈本不是当地人,有人说他们是从南京迁来的,具体是何时迁到这里,也许除了去查曹家的家谱,就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知道的了。这两兄弟一个膝下无子,另一个一脉单传,传到民国十一年间就出了个曹殷曹子俊,此人性情刚烈,脾气暴躁,年轻的时候也惹了不少事端,可盗墓的功夫却没有搁下,传说中离这儿不远的会稽山脚下千年之内无人能盗的春秋越国文大夫墓就是从他的手里给开了的。抗日战争爆发以后,日本人在中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激起了他的血性,他挺身投军,在二战区张发奎将军的队伍里效力,也立过不少战功,一直打到了山东。部队在山东青州驻扎时,这家伙不知那根筋出了毛病,竟然强奸了当地一位姓王的大户家的小女儿,本该是被枪毙的苦命,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位姑娘竟然看上了他,死活要嫁给这个曾强奸过她的军人,他们后来就结了婚,生了孩子,曹子俊也离开了部队,成了地道的生意人。四九年江山更主、大陆易帜,举国上下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在那年秋天里,曹子俊对他的妻子说要回浙江去看看祖上留下的地方,别让共产党当作无主之家给充公了,这一走却再也没有回来。王家的人到上虞找了他好几十回,也未曾找得到他。在文革当中,青州到江南去串联的一位年青人回来说,在杭州曾见过曹子俊,带着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变成了讨饭的扮相,王家姑娘听了之后,毅然领着独子起了身,千里之遥,远赴杭州。一年后她回到山东时,身边的儿子却改了大模样,不仅周围的邻居们奇怪,就连王家的人也感到奇怪,可她说,‘这就是我的儿子,不过,他爹死了,他要跟我姓,以后,他便要姓王。’这孩子要比他走的时候看上去小了好几岁,却也因为当时生活条件有限,相隔几岁的孩子长的个头看上去都差不了多少,再者,这婆娘自回来以后性情大变,变的脾气见长,希奇古怪,就没有人敢去问个究竟了。”
“这个孩子在长大之后,大号就叫王国庆。”
我听到这里才忽然感觉到这位“杰克”先生之所以要讲这个故事的大概用意,但其真正的目的,我还不得而知。但我有些庆幸自己终于知道了王国庆这个家伙的真实来历。正自想着,却听“杰克”继续说道:“曹子俊虽说至今下落不明,可他本族的兄弟却在今年的某个时间,将当初他离开上虞前藏在族内祠堂里的一对玩偶取了出来,其中的一只据说就送到了王国庆的手里.”说到这儿,“杰克”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至于另一只,我费尽心机才得到了它。”
“可惜,有一些秘密,我和你也许永远都无法知道了。”
“什么秘密?”我禁不住脱口而出。
“杰克”并没有对我的问题作出任何的回答,他只是用手示意了一下,让他的人将我扶到一块路边的大岩石上坐下。我暗自提了一口腹内的真气,发觉有一些重要脉络仍然阻塞,这致使自己全身的力量只能勉强聚集五分之一。也就是说,即便他们现在放任我逃走,我也绝对不能走出两公里以上。
“我们如今的位置就是处在浙江的东部地区,你看到不远处的那座山了吗?那便是上虞县境内的莫邪山。”
“杰克”缓缓的说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阳光下空荡的田地尽头连绵着一片青褐色的山峦。虽然是冬天,但青松翠柏,依旧苍郁。
“莫邪山?上虞县?A市茶社里偶遇的那两个人。曹建华的故乡。王国庆脱口而出的生僻方言。”这些原本支离破碎、似乎毫无瓜葛的情节,现在于我的心底已串成一条脉络清晰的线索。
“传说中春秋吴越争霸,越王勾践忍辱含玉圭向吴王夫差乞降,在姑苏城卧薪尝胆达三年之久,无一日不思光复社稷江山。他暗地里遣派大夫范蠡到越国旧地寻访铸剑高手,为其铸就破吴之剑。范蠡不负嘱望,终于在这莫邪山一带找到了当时蜇伏于此以避乱世的一代铸剑大师欧冶子。欧冶子被范蠡一片痴心所动,答应为越王铸剑。他和他的两大弟子一起为越王铸造三柄罕世宝剑,这两大弟子本为夫妻,在剑铸成之日,其男性弟子为使宝剑最后淬火锋成而失去了一条臂膀,所以,其中的两柄就以他弟子的称谓命名,正是天下蜚名的‘干将、莫邪’。另一柄剑唤作‘千夫’,便是勾践攻破吴国都城姑苏的中军之剑。后人尽知勾践此人并不是什么善辈,最能懂得‘狡兔死,走狗烹’这句古谚,在越国春秋称霸以后,他不仅要除掉助他复国的名臣良将范蠡和文种,也欲将欧冶子师徒置于死地,好天下除这三柄宝剑之外再无世出。欧冶子所幸于越国光复之日病亡,而他的弟子却被羽林卫追杀,干将死于非命,莫邪将他的尸骨冒死带入这莫邪山后不知所终,此山原本籍籍无名,后人为了纪念这位人间奇女子,便将它叫做莫邪山了。”
“杰克”陡发感慨,我却以为,他的此番“闲”话定有深意。果不其然,话锋一转就到了主题之上。
“莫邪山故老相传的秘密不胜举,我们且不管它。只说一点,就是我们这次要找的,却是这成百上千个秘密当中最具诱惑力的一个。”
“而且这个秘密不仅仅是和一个宝藏有关,更和中国历史上一个天大的阴谋有关!”
“上虞曹家迁居于此处几近数百年,如果我猜的没错,一定是和这个秘密有关!”
我忽地问道:“以‘杰克’先生的博闻强记,见多识广,不知道听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曹剑中’的人?”
“杰克”对我所问的这句话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他下意识的搓着手,在地上踱了几圈,才慢慢的说道:“有些事情我原来是不想对别人讲起的,可今天我决定把它们说给你听,这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已认定,你将答应和我合作了。”
说实话,我无法拒绝对未知秘密的探索,即便揭开这秘密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我也心甘情愿。但在嘴上我还是不依不挠:“你错了。我并没有答应和你合作,我所问的问题,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
“杰克”的脸上浮出一丝狡黠的微笑,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不管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你此时已别无选择,关于这个曹剑中的一些事,我还是要讲给你听的,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去找一个人。”他顿了顿:“你的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罢,我们对你使用的‘零号制剂‘的药效只有六个小时,现在已到它的终结时间了。”
我再次提了提真气,果然,除了两臂还是无力之外,腿脚已可以去做任何剧烈的运动了。
“我们要找的人你也许见过,但在见到他时,切记不要多嘴。”
我不知道这们“海盗杰克”说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见过他要找的这个人?这个人是谁?既然我曾经见过他,那十分可能就是我的一个熟人,是怎样的熟人让他们觉得我一旦与之交谈就会发生一些他们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我有些茫然,甚至在意识里有点错综离乱。
“杰克”并没有乘车的意思,而那辆越野吉普被藏匿在公路边一所废弃的院落内。
我跟着他们徒步穿过了秋收殆尽已久的田野,只有一些枯黄的杂草在冬日清冷的风里摇弋。已近黄昏的时光充满着萧瑟的意味。既使是在花开不败的江南,也有了北方的零落和寂寥。
我忽然对我所居住的城市怀念起来:那座冬天有雪的城市;夜里小巷深处烤白薯苍凉的叫卖声;古旧的弄堂;溜冰的孩子们;我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甚至在一刹那间想到了萧曼的模样,一个用故作坚强的外表掩藏自己敏感心灵的女子,如今的她还好吗?
爱做梦的人无论在怎样的情形之下都可以做梦,萧曼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自山城殡仪馆有过回首惊心的遭遇之后,她一直被刘强队长强制休假在家。休假期间,她不止一次的给我打过电话,可是,当时我正在杭州那所手提电话没有任何接收信号的古老宅院里暂居,所以,她只能向杭州市刑侦队打听我的消息。不巧,刑侦队这两天正忙于侦破一起集团杀人的案件而托词婉拒了她的要求,这在她心里留下一处莫名的阴影。
她做梦了。
几天以来一直在做着一个情景十分相似的连环恶梦。在梦境中,她看到我几次死而复生。尤其是最近的这一次,她更加清晰的看到我复生时痛苦的表情,就像在眼前一样,可以听到我掀嘶底里的嚎叫声。至于我在这个梦里究竟是处于何种场景之下,她在后来告诉我,那应该是在一座暗无天日的古墓当中。她说自己曾清楚的看到,这座古墓的中央位置有一块异常高大的花岗岩石碑,上面刻着好多她不认识的文字。但其的铭文落款的日期还应该是可以认识的,上面写着:大明建文三十年肃秋。
大明建文三十年?
萧曼在梦魇里几经挣扎勉强苏醒之后,脑海中首先就蹦出这段来自梦境中清晰的碑石留刻。
这是每位稍懂历史常识的人都会产生质疑的年号。
萧曼是正牌的科班出身,在上大学时对中国历史也颇有涉猎,关于明朝这段著名的家族政变算是知晓一、二,但让她感到非常奇怪的是,这位短祚的建文帝朱允汶,在金川门之变后已确是罹难或隐遁(2),而在此之前,他才刚刚坐了三年的皇位。他志高才大的四叔朱棣自所谓的靖难功成便将年号速速换做了永乐,无论正史野裨都有据可查,又何来这梦里的的大明建文三十年?
也许就是一场梦中的虚妄吧,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这样的想。
在家闲居的日子对萧曼来说真的是度日如年。
自从搞了刑侦这个工作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整天的忙忙碌碌,东奔西走,突然的让自己闲下心来,那种滋味就像抽烟的人被迫戒掉了烟,头几天的手足无措和心慌意乱。
于是,她想到了夏陆。
夏陆和她只有那么一两次短暂的接触,说不上是特别的熟识。但自从第一次见到这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起,她就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我曾经向萧曼详细的介绍过夏陆的经历,但这些只能给她留下一个形式化的印象,只有后来的接触,才能让她真正感受到来自夏陆本身那种与生俱来的魅力。
她找夏陆是带着一个问题去的。
就是有关她曾在山城殡仪馆里遭遇过的那把“大马士革刀”的问题。
她并不认识那种刀,但直觉告诉她,这种式样的刀绝对非同一般。
夏陆对于刀的研究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位刀具研究专家相媲美。
萧曼找到他时,他正在做着一种奇怪的运动。
我先前说过,夏陆是一位跟踪高手,可以说是这个国家里唯数不多的专家之一。但他所执行的那些特殊任务都具有相当高的危险性质,他又不是神仙,不可能不受伤。在一次远赴埃及的行动中,他的左小腿内侧留下了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由于这道伤口在当时的特别环境中,没有能够得到及时的处理而导致后来经常在阴雨天气下痛痒发作,他为此进行了多次、多方的医治,但效果不是很好,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位游方挂单的僧人,这位大师传授给他一种十分特殊的治疗方法,方法看上去非常简单,只是在每天中午的1时到2时之间盘坐于干燥的地面上,左手抵右脚脚心,右手抵左脚脚心,全身放松,凝神屏气,心下时刻想到伤口正在慢慢痊愈,要高度保持一种看似幻想的姿态,这样每天坚持半个小时左右,一年下来伤势就会有非常明显的转机。据大师说这种方法来自天竺的密宗瑜珈,天竺就是印度,夏陆对大师还能持有这样古意的称谓表示激赏,也许,是由于他看似现代的意识形态之下依然拥有一颗向往古典的心吧。
这天中午,他刚刚才将姿势摆好正待身我皆忘,就被萧曼清脆的敲门声给叨挠了。
萧曼推门进来时,看到夏陆在地上摆出古怪的样子不由“嗤”的一笑。
但夏陆并没有在脸上流露出任何不快的神情。
“大马士革刀,你所描述的就是大马士革刀。”
夏陆对萧曼说道。
萧紧一见面就已单刀直入般的将自己对于山城殡仪馆中所见到的刀具向夏陆仔细的描述了一番。
“这种刀失传已久,你怎么又会在我们这种偏远的城市里见过它?”
“这种刀很少有仿制的成品,因为专锻此刀的印度乌兹铁石早已在地球上消失了。唯一能勉强做为替代品的就是黑霜铁石,但即便是这类的铁石也为数极少,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未曾在东南亚的威尼德拉岛上发现过几十公斤,充其量只能铸出两、三把刀,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有人将这些黑霜铁石铸成了刀具,这石头简直比黄金还要贵重,谁又能舍得拿它去铸刀呢?”
夏陆一直在摇头。
他忽然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和修必罗联系过?这家伙的消息极为灵通,说不定会在他那儿得到一些关于这种刀的消息。”
萧曼一下子变的沉默起来,许久,才低低的说道:“修必罗已经和我失去了联系,我怀疑他可能失踪了。”
真是一语成畿,在谭力、李小利他们看来,我是真的失踪了。
李小利是在下午六点钟左右醒来的。
他是个身心健康的年轻人,只有获得了充足的睡眠才能精神抖擞。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喊了声我的名字,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却没有听到我的回答。
开始,他以为我到附近的商店里去买什么东西或者是到不远处的街心公园里散步去了。
但一个小时之后,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
抱着侥幸心理,他找遍了我可能会去的任何地方却一无所获,这才决定将情况通知给他的顶头上司谭力队长。
谭队长和刑侦队的几位同事很快就赶来了。
在赶来之前,谭队长正在搜捕连环杀人凶手的指挥现场,可是,我失踪的消息对于他来说似乎更加事关重大,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把手中的指挥权交付于另一名副队长,随后迅速的赶到了这里。
谭力听完李小利把自昨天晚上开始一直到今天他睡着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情况详细的汇报之后,习惯性的皱了皱眉头。
“你是说昨天晚上,不,应该说是今天临晨他在府前街的‘鬼市’上要找一个人?一个他可能认识的人?”
“是的。他只是说他看到了一个熟人,这个熟人是他想要解决一个问题的关键。”
“什么问题?”
谭力的眉间锁成了一个川字。
“很有可能,这个他想要找的人已经被他找到了。”
“这就是他突然失踪的原因!”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和“杰克”他们已进入了山大沟深的莫邪山区。
为“杰克”一行此番入山作向导的,就是那位看上去寡言少语的“神仙手”。
我自见到他便只听他说过两、三句十分简短的话。但由于我对我国许多地区的方言比较熟悉的缘故,我还是听出了个大概:他应该是东北辽宁锦州一带的人氏,或者,他在那个地区呆了好多年。因为,一个人无论怎样去掩饰自己的母语,但其在说每句话时都很难将母语中的尾音去掉,这就是所谓的“藕断丝连”。
一个来自关外的人,又如何能对这偏远的浙东地区一座大山的情形如此掌握呢?他简直就像是在莫邪山中生活了好多年,对这里的每一条小径,每一处拐角都轻车熟路。
带着这些疑虑,我跟着他们一直走到一座小村落外的一株古榕树下才驻足。
小村落谓之其小不是言过其实。看起来只散居着七、八户人家,而且因为太色见晚,村口就看不到有人走动。
“神仙手”指了指这棵直径粗大、枝繁叶疏的榕树,沉声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棵树就是当初曹公直亲手植下的那棵树。”
这是他岂今为止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这句话让我更加肯定了他是辽宁锦州人无疑。但在他话中出现的曹公直这样一个名字,我原本应该是十分陌生,可不知为什么,却在内心深处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杰克”笑着说道:“既然见到了这棵树,那地图上所指的祠堂就在附近了?”
神仙手点了点头。我却不由一惊,暗忖道:“什么地图?难道这‘海盗杰克’真的在我的居所找到了藏匿的地图?他刚才不是已经亲口说过不需要了吗?”正自猜想,却见“神仙手”在他身上斜挎的棕色帆布包里取出一只罗盘,非常熟练的操作了一番,又取出一件我根本不认识的物什,象十字型的螺钉套管,但上面似乎标有刻度,大概也是探测所需的东西。他将这东西用两只手平平端着,眯起一只眼睛,朝面西的方向凝神观望。
这时“杰克”向我所站立之处踱了过来,并让他的一名手下从随身携带的双肩军用背包里拿到两瓶贴有法文自制标签的酒,顺手递过来一瓶,微笑着说:“修先生,累了吧,来,我们喝一杯,哦,应该是喝一瓶,这是我的朋友在法兰西美丽的里昂乡下庄园里自酿的酒品,很有味道。”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去接他的酒,而是问道:“我们到底要去见什么人?”
“一个朋友,一个大有来历的朋友。”
“杰克”的话说的意味深长。
“神仙手”不停的像变戏法一样从看上去不怎么大的帆布包里取出各种各样的物什,大部分我是没有见过,也根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想想可能都与盗墓有关。他在榕树的周围反复的做着繁杂的动作,把一些物品来回的移动、摆放、插入土壤。估计有四十多分钟以后,他停了手,又将东西一件一件的放回帆布包内,等手中再无任何东西时,才转过头来冲着“杰克”说道:“我反复的作过测量和初步定位,我们要找的目标极有可能就在偏西方五百米处。”我抬头顺着他目光注视的方向看去,大约在西边向前五百米的距离之外,有一片长满了枯草的土坡,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
“先别忙着动手,我要村子里去看看一位朋友。”杰克挥了挥手,率先走进了村落。
他显然对这里并不熟悉,在走到一座简陋低矮的砖坯建筑前时,便指使一名刚才扶过我的手下,去敲那扇紧闭的木门。
敲了一会儿,才有人打开了门。
我隐约看到一张枯槁的老年的脸露了出来,是个男性,在暮色中如同鬼魅。
“曹剑平住在哪里?”
杰克的手下问道。
这张脸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了指离他不远的一排看上去还算周正的青砖瓦房,随后就躲在了木门的后面。
“曹剑平?”我若有所思。
我们一行走向那排青砖瓦房,有灯在房间的窗户上映出温暖的光芒。应该是一盏汽灯。
“这里是莫邪山区还没有通上电的少数几个自然村之一,浙江省在中国虽说富的流油,可还是能够看得到落后和贫穷。”
“杰克”似乎有些感慨。
他的手下再次被派去敲门,只敲了一下,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谁呀?”
杰克上前一步靠近了门,笑着说道:“是我,你的老朋友‘海盗杰克’。”
门开了。我看不清开门人的面孔,在感觉中也似乎并没有见过。
杰克先走进房内,我们随后鱼贯而入。就在我走过这个开门人的身边时,有意的向他盯着看了一眼,这一眼却让我的记忆之门骤然开启。
因为这个人我真的是见过的。
在我的城市,我所居住的小区,一个初冬平淡的下午,十分平常的敲门声,两个看上去从乡下来到城里的人,王国庆的远房亲戚,操着奇怪方言的一老一少。
这个人就是那个曾和我搭过话的老者,也极有可能就是我在第二人民医院里遇到的那位热心义工所说的在医院后门处把一个包裹交付到王国庆手中的两个人中的一个。他好象并没有认出我,在看到我们都已走进房间之后,便很快的关上门,并拴好了门栓。做完这些事情,他才蹒跚的走到房间中央摆放的一张白木桌前,指了指旁边零散放着的三、四把同样是白木无漆的低矮木椅,说道:“坐吧,大老远的到这穷乡僻壤来,不容易呀。”
“杰克”并不急着坐下,而是在这布置极为简单的房间里踱了一圈,悠悠的道:“上虞曹家当年是何等的风光,没想到他的后人竟然落到如此不堪。”
“这还算是相当的不错了,我仅仅是曹家旁支,曹家的嫡传现在连个片瓦遮身的地方也没有了。”
老者捅了捅西墙下砌垒的灶火自嘲般的说道。
“上虞曹家算是彻底的完啦!”
“不会的,你怎么能说自己的家族完了呢?要是真正能找到那处所在,你们曹家又会像当年一样富甲天下的。”
“哼。‘杰克’先生,我认识你虽不算时间太长,也能对你的心思了解一、二,你只想着你自己!又何时发了善心去考虑他人?自从我把那物什卖给了你,这心里一直就不踏实,常常会在半夜里被恶梦什么的给吓醒,老先人的在天之灵已经开始诅咒我了,说不定,你们还没有得了手,我就一命归西了。”
“‘杰克’我给你看件东西。”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摆放在他粗糙的手掌心里,我离他的距离本就不远,所以将这件东西看的分明:“金钱镖!”
我听到“杰克”的呼吸骤然的停顿了一下而后深深的吐了一口气。
我回头看去,看到他的眼睛里凝着一股钢针般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的甩了甩手,腕上的“欧米加”古董表在这一甩之下差一点脱臂而出。
被“杰克”唤作“曹建平”的老者冷冷的瞅着他的这番动作,缓缓说道:“上虞曹家近几十年来确是人才凋敝,但若说已消失殆尽那就大大的错了,这支镖的来头你不会不知晓吧,他本就是曹家的太岁,现在恐怕一不留神就成了你我的钩魂之手啦!”
“杰克”的眼光愈发显的幽冷,他环视了周遭一圈,最终将目光定在了我的脸上。
“修先生,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着?”
我想起了张三所说的关于金钱镖的来历,他在当时只是猜测到在旅舍房间里偷袭我的很可能是那个叫曹建中的使镖高手,可由目前的情况看来,这个曹建中的确是和整个事件极有关联。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摇摇了头,有意无意的侧目斜望避开了“杰克”炯炯的眼神。
“杰克”似乎并没有在意我的躲避,而又转身面向老者曹建平缓缓的道:“那物事的藏身之处究竟还有几个家伙知道?”
“上虞曹家能留在世上的除了我们庶出的几个之外,嫡系的子孙就只有三个人了。这会使金钱镖的,便是其中的一个。”
“他叫曹建中,我本以为在十二年他就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活到今天。”
“就在三天前,他来过我这里,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只盒子。”
盒子?我听到此处,心中突然闪出一道灵光,在青松岗墓地之中,曹建华的坟茔背后,暗藏的地下机关,机关里的盒子。难道,当时的橡皮人就是这个曹建中使的伎俩吗?
可是,在那一刻乍响的喘息声又怎么解释?也是他的杰作?
如果真的是他所为,那么这个人真的就像鬼魅一般可怕了。
我的手心里渗出了冰凉的汗水。
“杰克”对曹建平说道:“看来这位曹家的后人也是来取宝的,那只盒子装的是什么东西?”
我看到老者轻轻的摆了摆手。
“老曹,你在这曹店村见没见到过他的异姓兄弟?”
“你说在北方的那个,他不是已经被我的儿子给干掉了吗?都十多天了,他怎会再来这里的,除非…”“杰克”插了一句话:“除非他没有死,对不对?”
“你太相信你儿子的手段啦,总以为他得了你的真传,便能够杀人不见血,不留痕迹,可惜,他还嫩了点。”
“曹建国虽然离开他父亲很多年,但身手一点都不比他死了的老爸要差!龟息功的确是厉害的紧那!”
我这才听的明白,原来这老者和他的儿子,也就是当初到A市我居住的小区找王国庆的所谓他的亲戚们,并不是为了他母亲的丧礼而至,其实是来要他的命的!可有一个问题还是无法解释,那就是既然如此,又为什么在杀了他之后,不把那只粗布玩偶带走了呢?地图,玩偶中的地图,他们不会不知道吧!
也许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所得到的地图本就的一张假的!
难怪“杰克”这老东西不再向我索求地图了,当初他不惜使用绑架这种卑劣的手段也要从我这儿得到它,仅仅两天以后,一切都改变了。
想到这里我不得不佩服老先人所说过的话:世事无常。
却听曹建平说道:“他没有死?哦!原来如此,怪不得小轩说这小子一点都不经勒,一下子就断了气。教我还以为他的身体本身有什么毛病呢。”“曹老三的龟息功我当早已失了传,不想还留给了这小子。”
“可我并没有在这儿见过他。”
“那曹建中来的时候,你们动手了吗?”
“他以为我这样一个糟老头子又有什么能耐和他敢抗衡呢?再者,他并不知道是我把消息卖掉的,他也不清楚我倒底掌不掌握这里的秘密,所以,象征性的留下一支镖来,算的警告罢了。”
“不罗嗦啦,事不迟疑,我想今夜就动手。”
“杰克”忽然说道。
他们的对话使我又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虽说我的脑海里已开始有了点拨云见日的感觉,但真正的谜底还远未到揭晓的时候,在山城殡仪馆里的我和萧曼的经历,曹建华死而复生的谜题,神秘的汽车杀手,那物事的究竟,盗墓的阴谋,问题份呈叠来,一波又一波的,像永不止息的浪潮,汹涌澎湃。
天快要擦黑的时候,“杰克”和我以及曹建平等人一起向“神仙手”下午测定的地点走去。我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原本有机会抽身逃走,但由于自己强烈的好奇心驱使,逃跑的念头只是在头脑里倏忽一闪,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觉得整个事件所谓谜底的切入点已经出现。
唯一感到奇怪的是,曹建平的儿子,也就是那个我曾经见到过的乡下少年,一直没有现身。
我们一行人五人,怀着各自的心思,来到了这片看上去十分平常的土坡前。
天色变的阴霾起来,能嗅到暗自涌动的潮湿的气味,可能快下雨了罢。
土坡上的野草黄绿参半,毕竟是江南,如果是在北方,就不会有这种生命残喘的迹象了。
“神仙手”先走上去,低头在草丛里拔弄了一会儿,他起身时,手里已掌握了一件东西,是一块黑色的石头。
他把这块石头仔细的观察了片刻,才回头对“杰克”说道:“这是一块六行石。应该只有皇室级别的人筑墓才能用到它,它的最大作用是隔水和防潮。”
在我看来这块石头极其普通,和这山上大大小小的石头几近一样,可见,我对盗墓这一行当还是处于一种十分陌生的状态之中,我忽然觉得,盗墓也是一门挺高深的学问。
“杰克”从怀中取出一块泛黄的麻布来,我乍的一惊,暗道:“这不就是玩偶腹内的那张地图吗?”却见“杰克”举着地图对我说道:“修先生是不是有些吃惊呀,其实你想错了,这一张地图和你拥有的那块有本质上的不同,它们的不同之处,你一看可能就会明白了。”
我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杰克的身边,定晴向这张地图仔细看去,果然,这张地图上标识的是一座不知名的建筑物的内部结构,的确和我拥有的那张地图相差甚远。但我转瞬间便心下怀疑。“杰克如果没有见到过我拥有的地图,怎么又知道它们根本不同呢?”杰克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道:“我虽说没有见到过你所藏匿的那张地图,但送这张图到A市的人我却认识,。”他指了指不远处默不作声的曹建平“老曹,这修先生不是外人,你向他解释一下这两张地图的区别之处。”
曹建平沉着脸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两张地图原本都是真的。藏在我先人宗祠里的地图又怎么会假得了呢?只不过,一张是地形图,一张是构造图而已。”
我突然说道:“王国庆也就是曹建国看来本就是你的同族兄弟,你又为何唆使你儿子杀了他?”
曹建平的脸上忽现一股怒意,但迅速就归复了平静,他淡淡的说:“他不是还没死吗?修先生。更何况我曹家一门为埋在这里的这个人隐姓埋名,受苦受累了六百年,他也该让我们过过舒坦的日子啦,哼,我和曹建国、曹建中都是曹家公直公的后人,凭什么他们就能拥有这两张地图?!难道就凭他们是嫡传的吗?若不是我的大娘不会生育,到定下了正家长位(3)之后我的老爹才娶了我妈生了我,又怎会轮到他们掌管曹家的秘密?!曹家自从有了我三叔就早晚不得安宁。要不是我够机灵,老早就晓得了他的心计,再加上我父亲当年的指点和有意安排,那至今我还抱着金碗要饭呢!想让我送图给他的两个儿子?真是异想天开!那次我们父子俩找他,说是送他一件祖传的宝贝,其实,是想从他的嘴里套出他死鬼爹留下的秘密!可他也太不识抬举了些。可惜,可惜呀,还是让他逃了开去。”
“至此,我基本上已能够了解到王国庆究竟是因何而‘死’,但我更佩服王国庆的详装死亡,不仅骗过了曹建平父子,就连刑侦高手刘强队长也上了他的当。”可是,他是如何在刑侦队殓尸房里躺了两天后又巧妙的逃离那里,出现在山城殡仪馆的呢?在那个阴冷幽暗的地方,会有怎样的诱惑促使他还有另一个至今为止不也能知晓一二的神秘人物曹建华轮番前往,并再而三的死去活来?
还有曹家的秘密。
六百年,漫长的年月里他们的先人又在守护着一个怎样的秘密?
“神仙手”看见杰克的左手向下轻轻一挥,他就开始动了。
(1):到了代,古董行术语,意思是说够了年份。
(2):有关明朝建文帝的生死之谜,众多的史家解释不一,拙作只是小说家言,不必较真。按近年来新发现的一些史料,愈来愈多的迹象证明,建文帝当年确是在南京未曾自焚,而是通过地道逃之夭夭,但究竟藏匿于何处,还有待进一步证实。
(3)正家长位:我国具有极浓厚宗族观点的大家族里,对长子无嗣后,从其它儿子中选出其中的一位,做为继承家族香火的正宗传人。
(修必罗传奇第一部:第一个故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