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的铃声再次不识时务地响起来了，还是那个号码。 我心中一股无名之火突然腾起，抓起电话狠狠地朝墙上摔去。红色的E65在空中漂亮地划了个弧线，然后在白色粉墙上砸开深深的一个伤痕，内部零件如礼花般散落一地，把抱着文件走进来的助理惊呆了。 这大概是芮贝卡第一次看到我发脾气的样子，她大概从来没想到我也有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时候。 和许薇薇一起从东京回来之后，我就好像中了邪一样的厄运不断：先是网络服务提供商莫名其妙的在国庆高峰期连续来了几次瞬断，被折腾掉的一大批新用户在论坛上集体造反，声称要把我们的采购部夷为平地（他们并不知道这事与服务器质量无关）；紧接着一家原本已基本谈好条件的合作运营方，忽然因为内讧而濒临分裂，预订的合作协议也自然远走高飞；然后是硬件提供商打来电话“深表歉意”，因为“货料紧张”，我们预订的那批IBM服务器不能准时到货，新的时间表则是“未知”。 不过最离谱的，还是朱宇森打来的那个电话。 朱宇森和我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说起来也是我的同行。当然，和正在苦苦创业的我相比，在八仙网担任市场总监的他日子过得更加舒适平和。八仙网近两年靠着一款谁也没看好的卡拉OK游戏起家，转眼便在业界占据了半壁江山。现在公司是财大气粗，而且眼看就要在日本上市，朱宇森也跟着赚得盘满钵满，就连说话时也掩饰不住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 朱宇森的电话很简单，要我让位。 趣味第一的“纸客帝国”，定在11月8日公测。而八仙网新签的“极速马车”，也看上了这个好日子，两虎相争，而广告位有限，八仙网希望趣味第一能够给他们让道。 “就算你打算尝尝鸡蛋碰石头的味道，也该动动大脑换一个日子。”朱宇森冷冷道。“八仙网的实力不用我多说，我认为你不用再考虑什么了。” “对不起，我实在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我平静地回答。“如果先生你想推销什么产品，那么很抱歉，我很忙，而且完全没有兴趣。”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会，朱宇森接着狠狠道：“你这个笨蛋，根本不明白……” 我不等他说完就掐断了电话。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八仙网为何忽然对趣味第一感起兴趣来。尽管同行是冤家，但“纸客帝国”和“极速马车”或者卡拉OK根本不是一码事，也完全形不成争夺用户的焦点。至于公司规模，我们和月入过亿的八仙网更是无法相比，加上我和朱宇森不熟，他完全没有理由这么一本正经的打来这个电话。 或许只是“纸客帝国”在龙阳路地铁站的布置过于扎眼，让每天必经此路的八仙网员工天天看着浑身不舒服。朱宇森多半是打算以老大哥的身份教育教育我这个网游新人，不要太过嚣张，不把前辈放在眼里。 其实我完全清楚，以八仙网的实力，用两个手指头——也许最小的一个已经足够——就可以把趣味第一捏得死死的，现在我们根本没有必要、也没这个实力和他们竞争。说实话，只要朱宇森稍稍客气一点，我多半也就顺水推舟地让路了。但他现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我浑身不舒服。 我决定和八仙网直接交锋。反正趣味第一是新人，输了是在情理之中，若是赢了，反而能够给公司上下莫大的激励。 于是在当天的例会上，我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八仙网的电话内容告知了公司上下的所有同仁。大家的反应果然如我预料的那样群情激愤，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和八仙网决战到底。我于是趁热打铁，坚决地重申：11月8日的公测时间表不会变，也绝对不能变！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振动起来。 13917359518。 这是个有点眼熟的号码，但我仓促之间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许多半是哪个供应商的推销广告？我迟疑了一下，把电话掐掉，继续例会的议题。 但电话又一次振动着，眼熟的号码再次闪了起—如果是推销广告的话，未免也过于坚持些了。 我只得做了个“你们继续讨论”的手势，拿着手机走到会议室外面。 几乎就在我按下“通话”键的同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从话筒里高声吼了出来：“叶先生？是不是你？你是叶伟么？” 我皱了皱眉头，还没等我说完“是”，那个声音又喊了起来，几乎把我的耳朵震聋：“叶先生，你听着，那个纸客帝国，千万不能公测！绝对不可以！！你……” 我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这个朱宇森，居然搞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骚扰我，以为我会吃他这套，看来他根本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还没等我想完，手机再一次振动起来，号码还是没变：13917359518。 看来光是掐线还不足以表明态度，我决定给这种人一个严重警告。 我接起电话，不等对方开口，便嚷道：“朱宇森，你的表演已经够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趣味第一绝不会给八仙网让路。你少玩这种电话骚扰的下流手段，有本事我们当面过招！” 电话那边愣了一下，显然未曾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紧接着，那个声音又大声叫了起来：“我不是什么朱宇森，叶先生，你一定要记住，纸客帝国绝对不可以公测！绝不可以……” 这年头，疯子比正常人要多。 我叹了口气，不再理睬对方，索性顺手把手机关了。E65没有自带黑名单功能，我考虑是不是安装个第三方的软件，来屏蔽掉这些乱七八糟的号码。朱宇森既然能想到这么无聊的方式，恐怕会一连骚扰我好几天，八仙网花钱找人干这种事，可能比切白菜还方便。 我回到会议室，心情烦闷。不管怎么说，朱宇森打扰我心情的目的算是达到了。起码对我来说，接下去的这个例会开得乱七八糟，除了一开始的士气激励以外，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又布置过些什么。恍恍惚惚，耳边一直是那个声音在大喊：不能公测！绝不可以！！…… 我下意识地用力一挥手，想把声音赶掉，这才发现大家都在盯着我看。产品总监孙毅正站在投影的幕布前，手指着一长串像是工作列表的东西，有点吃惊地望着我：“叶……叶大，难道……这个计划不行么？” 我摇了摇头，他显然误解了我的手势。可是我的心态也绝对需要调整一下：“没什么，你的计划很好，就这么做吧。”接着，我环顾一下四周，继续道：“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你们继续开会，如果有什么必须我来做决定的，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我靠在沙发背上，闭上双眼，调匀呼吸，放松肌肉，耳边的轰鸣渐渐离我远去，烦躁的心态也慢慢平复下来。小时候跟着父亲学气功调理身体，完全凭着兴趣行事，真正的东西一点也没学会，但这运气吐纳、自我调节的门道还多少摸到了点，几十年来颇有实用价值。想到这里我不免有点得意，随手摸出手机打开：刚才关了这么久，即便八仙网的骚扰再锲而不舍，也总该歇一会吧。 然而…… 手机的铃声再次不识时务地响起来了，还是那个号码。 于是，抑制不住内心怒火的我，用力把E65甩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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