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宇森的威胁、黑客的电话、游戏中的血，这些事情在今天同时出现，似乎在向我表明，三者之间有着不可忽视的关联。而唯一能够将它们串起来的这个关联，只有陈怡然： 最有动机阻止《纸客帝国》准时公测的，是八仙网； 最有能力阻止《纸客帝国》准时公测的，也是八仙网； 最喜欢用黑客战术来压制对手的，还是八仙网。 这一切简直非是八仙网不可。 可是我偏偏觉得其中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因为让陈怡然如此大动干戈的理由，显然过于牵强。说来说去，趣味第一现在简直什么都不是，八仙网何必架起高射炮来打我们这只小蚊子？ 如果从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努力要把我和陈怡然挂上关系的话，我不得不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暗中策划？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能够把两家企业轻松玩弄于股掌之中，岂不是太可怕了？然而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阵寒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车上的CD里，放着节奏低沉但猛烈的乐曲，夹杂着女歌手在耳边呻吟般的和声。这是我一个在市内著名夜场里做DJ的美国朋友，专门为我刻录的一张唱片，说是保证能够让我在驾驶时聆听，得到彻底的放松。 我的这位美国朋友，极其爱好音乐。白天是一家跨国企业作风严厉的中级主管，到了晚上却每周有三次在那家夜店里兼职。 好在DJ虽然是舞场的灵魂人物，但从视觉角度来说，往往最不引人注目。否则我很难想象，那些平日被他呵骂的下属，如果在这样的场合和他相遇，会是一种怎样的局面。 我随着音乐的节奏，放任自己的思绪随波逐流。不知不觉之中，已来到了漕溪路，只要再有一个转弯，便可以驶入港汇广场的地下停车库。 今天是周一，加上已近晚上八点，漕溪路比高峰时间来得通畅许多，我又是一贯喜欢开快车，所以虽然前方就要转弯，我的车速也并未因此减缓多少。 也正在这时，我的左手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嘈杂声，一个深色的人影，象是为了逃避追逐而飞快地横穿马路，跃过了中央隔离带，跳到了我的正前方！ 眩目的氙气大灯把人影照得一片雪白，这个人似乎被我疾驶而来的汽车吓呆了，居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下意识地用手遮住了脸！ 我短促地骂了一声，但这么短的距离，单单的紧急刹车已是无济于事，我只能一把踩下左脚的脚刹，同时双手快速把方向向右打去！ 仪表盘上的牵引力警告灯瞬间闪起，后轮在巨大的压力下传来尖锐刺耳的摩擦声，一股浓重的白烟合着橡胶呛人的焦味顿时升腾了起来，CTS硕大的车身在那人影之前倾斜着打横转了出去，一个360度掉头，硬生生地跨过两根车道才停下！ 万幸的是，在另外两根车道上，身后的车都离得较远，而且速度也都不快，否则只要我在车身激烈旋转的时候，被别人在腰部轻轻顶一下，就绝对没有可能自己打开车门走出来！ 但那位横穿马路的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一辆紧随在我身后的红色宝来毫无悬念地把他切开，“砰”地一声巨响，一蓬血雾散开，那人的上身飞上半空，下身则笔直地弹向前方，然后被因惯性而继续前冲的宝来碾在轮底。 此时的我刚刚把车停住，正准备打开车门看个究竟，一个巨大的黑影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在我的左侧，狠狠地砸了下来。 这一瞬间，就仿佛是电影的慢动作似的，让我永生难忘。 我看见的，是一张我极其熟悉的脸：一张因为凝固了惊愕、慌乱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而扭曲得变了形的、苍白的脸，被四周的灯光照得极其耀眼，紧贴在我左手边的车窗上，慢慢地、慢慢地落下。他的双眼充满忧伤，无神地穿过我的身体，望向遥远的不知名的方向，一双嘴唇略张，似乎有着许多的话要说，却再也没有可能说下去。 “咚”地一声闷响，刘潇的半截身体，就这样在我的面前，砸到了冷冰冰的柏油马路上。 我被彻底地惊呆了，在那几分钟里，我几乎完全丧失了意识，脑子里如雷般轰鸣，反复重复着一句话：刘潇死了！天，刘潇死了！！ 我的手脚发颤、冰冷无力，左手紧握住门把，却怎么也打不开。 “哒，哒”，一滴鲜血，紧接着又是一滴，从车窗玻璃上淌下来的，是几条鲜红的血痕，简直和之前在《纸客帝国》游戏里看到的完全一模一样，但是更加真实、更加触目惊心。 我伸出手指触摸到车窗玻璃上，手指冰凉。那几道鲜血，就在玻璃的那一面，缓缓地滑下、滑下…… 我知道，它们这次，是不会自己消失的。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车外的。 我看到了警灯闪烁，也看到了拥挤过来的人群中，那一双双迷惘或者无知或者好奇的眼神。警察推开人群，对着我在大声地叫着什么，但我听不到，也不愿听到。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世界在我面前摇摆着。 这不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死亡的场面，记得很久以前，当我在病床前，亲眼看到自己的外祖母离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我恍然回到了童年的那一刻，我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身边掠过，飞向了高高的夜空。 刘潇就这样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空洞地望向深蓝色的夜空。他两只手臂展开，左手摊开，右手紧紧攥着拳头。 我跪倒在他的面前，不顾血污，托起他的头，握住他的手，大声地呼唤着。 但我明白，我已叫不回他的灵魂。 一霎时，我泪流满面。 两个警察把我搀起，我斜靠在车旁，喘着气，看着身穿白衣的医务人员抬着担架冲进来，在刘潇的身上做着无谓的努力，然后又把那半截身躯抱上担架，把被单盖上他的脸。 救护车的顶灯闪烁着，愈行愈远。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剧烈，是的，我要做点什么。我一把推开身旁的警察，趔趔趄趄地走向那辆红色的宝来。 宝来的车头，已经瘪了一大块，上面淋淋漓漓的，分不出是原先的油漆，还是刘潇的鲜血。小车的前保险杠已断成两节，引擎盖翻起。水箱的管子也破了，正在冒着白色的蒸汽。 我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伸出右手，准备把那个肇事的司机拖出来痛打一顿。 然而我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这一拳，无论如何打不下去。 在驾驶座上坐着的，是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柔软的长发披到腰间，原本应该梳理得极其整齐，但此时已夹杂着汗水而杂乱不堪。她双手掩面，但仍可看出脸上因过度的惊悸而毫无血色。 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她放下双手，转过头来望着我，一双秀美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恐惧。 “救救我……”她哀求道，“求求你……救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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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